眾人先覺腳底發震、石板晃動。


    隨之,從西北首傳來愈發響亮的轟鳴聲和蛇蟲嘶嘯。


    那究竟是什麽?


    所有人轉向西北。


    遙見層疊黑霧之中,亮起了成千上萬雙眼睛!


    它們有的長著一對森紅的眸子,恍如兩枚燃燒的紅寶石;有的擁有三排碧綠的靈敏複眼,視力極佳;有的則鑲嵌一整顆碩大的眼球,像是圓潤的夜明珠,還能四麵轉動;甚至還有的幹脆沒有眼睛,就和狼狽一樣,隻得依附在同伴身邊隨行來去。


    不用細思,也不用打起‘靈火折子’照亮四周。


    所有的西漠人,包括剛來西漠不久的‘南宮東明’心中也很是清楚……


    ——這,乃是‘血漠蟲潮’!


    ——且就以這密密麻麻、繁星點點的蟲眼數量來計算……這是一場超過三萬隻‘血漠毒蟲’同時奔襲的‘血漠大蟲潮’!


    妙琳女尼見狀,蒼白的嘴唇微微一揚。


    旋即幹脆盤坐落地,雙手合十、順應菩薩的天意。


    可相反,那些‘虎門弟子’卻都亂了陣腳,都問“小師弟,這股大蟲潮可不得了,就憑我等肯定應付不了!”、“是啊,要不然咱們趕緊回去稟告師尊爺爺,再作打算?”


    當當!


    南宮東明先嚐試擊碎‘封靈牢’,但隻聽彈鋒之聲,未果。


    他又估摸著‘蟲潮’的速度和距離,便抬起錫杖抵住了‘妙琳’那白皙的脖頸,厲聲罵道:“臭尼姑!趕緊交出鑰匙,放了我這兩位師兄,不然……老子就割下你的腦袋泡酒喝!”


    妙琳搖頭道:“貧尼沒有鑰匙。”


    南宮東明追問:“哼!出家人不打誑語,你撒謊對得起菩薩嗎?!”


    妙琳淡漠道:“貧尼沒有撒謊,我‘白玉庵’隻受托押解,可沒權利釋放他們,哪來的鑰匙?”


    南宮東明手一催勁,錫杖銳口就在那豆腐般的肌膚上劃出了一道溫熱的血痕。


    妙琳卻不以為然,她滿腔義憤地瞪向前者,眸中帶光。


    “你果真很誠實,可是……”


    ——南宮東明掄起‘三錞錫杖’,豎過頭頂。


    ——隨即麵具眼石一亮,喝道:“老子最討厭,這種倔強的眼神!”


    這種眼神,就讓他想起了最痛恨的一個人:黃泉!


    所以,就算這次營救失敗,他也絕不允許這對眼睛再澄明、閃亮下去!


    可偏偏眼下,那個他最討厭的‘黃泉’……卻化作了一道黑影,閃電般地疾速掠來!


    哐蕩蕩!


    那‘三錞錫杖’被銀亮的刀鋒,劈成兩半!


    在‘南宮東明’還未反應之前,他背後的兩名‘金虎弟子’已倒在了靈氣劍刃之下。


    “別來無恙啊……南宮狗賊?”


    ——黃泉一聽聲,就知道了他是誰。


    當然,黃泉化成灰,南宮東明自然也認得出。


    南宮東明後退了兩步,顫巍巍地道:“撤,快撤!咱們不是他的對手,得喊‘師尊爺爺’或者‘大師兄’來對付他!”


    幾個跟隨他的‘外門弟子’惟命是從,他們剛要轉身逃跑時……


    ——背後,又多了一位滿頭飄逸銀發的俊美男子。


    那正是銀月,他道:“現在才想走?遲了!”


    隻見飛墨刷刷,兩個先竄出去的‘外門弟子’,脊骨應聲斷裂而死。


    再等東明轉身,黃泉早已堵住了他的去路。


    黃泉拭去刀刃上的血漬,像是臨終審判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狗賊,今日我非要取你狗命,替那‘圖巴祭司’報仇雪恨!”


    話音一落,刀出如龍!


    那‘南宮東明’一咬牙,抓住身邊的兩名弟子,拋向黃泉!


    嗤嗤兩聲,鮮血飛濺!


    就在這彈指之間,南宮東明足下猛然一蹬,淩空翻出了十餘丈遠!


    “狗賊,哪裏逃!”


    “黃幽海,且慢!”


    黃泉剛欲縱身追殺,銀月卻擋在了他跟前。


    先是一愣,黃泉再問:“銀月,你這是做什麽?”


    銀月搖了搖頭,轉身護住黃泉道:“他往那裏逃,已是死路一條。”


    黃泉向‘南宮東明’所逃之處望去,才念起那裏正是‘血漠蟲潮’襲來的西北方向。


    “嘿嘿,黃皮狗就是黃皮狗!”


    南宮東明瘋癲地狂笑,覺得自己撿回了命。


    可當他轉頭向前一看,見那如山洪奔流的蟲潮時……他的腿腳,不禁連打哆嗦,整個人驀地裏摔倒在地。


    “可惜了,我最後還是不能親手宰了他……唉!”


    ——黃泉重重地歎息了一聲,再道:“銀月,這蟲潮一來,僅憑你我二人絕對難以應付!我們還是趕緊找個地方先避一避吧!”


    銀月點頭稱好。


    黃泉手中那‘東玄十刃’削鐵如泥,這‘封靈牢’自然也不在話下。


    隻聞噌噌四聲,那禁錮魔宗‘入室弟子’的兩座牢籠,已被肢解劈爛。


    這兩個‘魔宗弟子’見狀,還妄圖趁機逃跑,可那‘銀月’豈是吃素的?


    隻見他銀發一晃,飄然竄出!


    霎時捏住了束縛他們手腳的‘封靈鎖鏈’,叫他們嗆啷兩聲,摔得個底朝天。


    呼——


    黃泉口吐濁氣,雙掌凝起‘幽冥夜火’與‘暗影邪風’。


    渾然之間,將二者合為一體,咻地拋上半空:“爆燃炎風!”


    話音一落,黑暗的‘血漠地宮’中,迅速升起了一道青藍色的炎球。


    三、二、一……


    ——嗙!!


    半空之中,綻放出了璀璨的炎氣烈風。


    它照亮了四周,且火光還迅速地往各處擴散開來!


    轉眼,這座龐大絕倫的地宮,總算在眾人麵前展露無遺!


    他們腳下,的確是一塊塊半裏長的‘青金石板’,它們嚴絲合縫地拚接、相連,直縱深向四麵八方。而每隔三百丈,則都矗立著一根百人都難以環抱的巨型花崗廊柱,且其上雕琢有紋飾細膩、體態雄壯的**巨人,他們宛如大力士般托舉著這座地宮的巍峨壁畫穹頂,令人咂舌歎服。


    待火光再向外延伸些許,黃泉終於看見了峭崖般的牆壁。那牆壁當中,還有一扇對開的‘銅鎏金繁花紋巨門’,其上除開繁瑣的纏枝花卉外,開門的把手也很特別:是一隻‘三目海雕’飛撲而下,尖喙啄向一個光頭大胡子的腦袋。


    黃泉見那稠密的蟲潮,快要撲到‘南宮東明’時。


    他才轉身對虛弱的‘妙琳’道:“這位小師傅,咱們到那門把手上躲一躲吧!”


    妙琳兀自閉眼盤坐,道:“施主不必在意貧尼的生死,隻要你將這兩位誤入歧途的人帶到‘血漠古堡’,那就是大功德一件。菩薩一定會保佑你,此行平安的。”


    黃泉疑問:“小師傅你心地純良,何苦為難自己呢?”


    妙琳道:“施主滿身是殺戾的血腥氣,貧尼乃是出家之人,恐怕……”


    銀月催促道:“黃幽海,咱們快走,再遲便要成了蟲子的盤中餐了!這小師傅迂腐頑固,就和她們‘白玉庵’的師尊掌門——天誅、地滅兩位師太一樣!”


    妙琳一聽到師尊之名,竟睜開了明眸,皺眉一瞥道:“不許你詆毀我師尊!”


    看到這對會說話的閃亮眸子,黃泉豈能忍心拋下她不管?


    何況他‘黃某人’本就是個愛多管閑事的人。


    “小師傅,得罪了!”


    黃泉話畢,以‘寸勁指力’灌注靈氣於妙琳的前胸‘俞府穴’和左肩‘中府穴’,封鎖了後者的手腳行動。


    他一把就抱起‘妙琳女尼’,連同‘銀月’和那兩個‘魔宗囚徒’一並施展輕功,借由‘銅鎏金巨門’的雕刻花紋,攀上那與‘單桅快船’一般大的門把手。


    妙琳似是很不習慣被男人抱著,她滿臉通紅,都快哭了出來。


    她道:“施、施主,你你……趕緊放下貧尼!”


    黃泉連忙照做,解穴賠罪道:“小師傅,剛才是情非得已,請你……”


    這“見諒”二字還未說出口,妙琳就扭過了柔軟的身子,自顧自抹著淚珠。


    隻聽她自言自語,低聲呢喃道:“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弟子奉師命帶領本門姐妹押解‘魔宗弟子’,卻不料半路遇上天災地震、跌落地宮。這位‘黃施主’方才為了救弟子,無奈之下才與弟子發生‘肌膚之親’,請菩薩千萬莫要怪罪於他。”


    黃泉心中溫暖,默念:‘這位‘比丘尼’真是心地純良,我帶著一身血汙如此冒犯於她,她竟不急著為自己開脫,而選擇先替我向菩薩求情……果真是名門正派的弟子,當真有一身浩然之氣啊!’想到此處,他不禁會心一笑。


    銀月也笑了笑,不過他笑的點,卻與黃泉不同。


    他是笑這位‘妙琳女尼’竟然連‘肌膚之親’的深意是什麽都不曉得,隻歎:“還真是一位天真爛漫的小尼姑啊?哈哈!”


    隆隆!!


    在‘爆燃炎風’的火光照耀下,那洶湧的蟲潮已經壓過‘南宮東明’。


    可奇怪的是:那些血漠行軍蟻、沙金巨蠍、鬼臉蜘蛛、吸血螯蟞、響震蚱蜢等統統都從‘南宮東明’身上爬過,卻沒有傷及他的一根毫毛。


    難道他們是沒有興趣吃人?


    絕不可能,這些血漠裏的毒蟲最為凶險,並以食人為樂。


    黃泉盯著它們很久,才疑道:“銀月,你發現了嗎?”


    銀月頷首,點了點頭道:“它們,很害怕……就連那為首的‘萬足巨龍蜈蚣’都十分驚慌!”


    “那,他們是在怕什麽?”


    “恐怕,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黃泉三人,皆默然不語,聽聞“嗷嗷”的低吟之聲從西北首傳來。


    青光之下,所有人的眼波都在不斷地泛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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