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藺樛趕到現場時,隻見潔白的花染上鮮紅的血液,現場的血腥味和混亂的場麵,讓我一陣後怕。


    現場雖然混亂,但隻見血卻未見屍體。


    “屍體呢?”我問道。


    藺樛從茅屋裏出來,回道:“屍體全呈現幹屍狀了,跟之前那九個客人的死狀一樣。”


    想想屍體皺巴巴的樣子,心裏便一陣後怕。


    於是我捂住口鼻靠近花圃探查,雖然血腥味重,但是茉莉花香依舊可以聞到。


    我摘下一朵沒有染血的茉莉,湊近看了看,這花除了香了些,好像和普通的茉莉也沒什麽區別。


    此刻已經接近黃昏,夕陽的餘暉灑落在身上,一縷光照到我臉上,有些刺眼,我下意識閉眼,抬手擋住。


    睜眼時卻看見我抬起的手上拿著的茉莉花花瓣顏色變了,原本潔白的花瓣在陽光下竟然隱約顯示紫色。


    我又重新試了幾次,依舊隱約有紫色。


    “這花的顏色有問題。”我連忙將這件事告訴藺樛。


    藺樛神色一亮,好像想到了什麽。然後我和他一同回了陟罰司。


    我們來到一間很大的藏書閣,這裏書盈四壁,看得我眼花繚亂。


    “這麽多書,我們要怎麽找這種花的記載?”我苦著臉朝藺樛問道。


    藺樛從書架後走出,手裏抱著一疊書,放到書案上,盤腿坐下,示意我過去,說道:“這些是玄州奇花的記載,你手裏的那朵花絕對不是普通的茉莉,我曾經聽人說過,玄州上古有一種花花瓣呈現淡紫色,可根據生長環境不同幻化成任何一種花的模樣。”


    “可以幻化成任何一種花的模樣?這也太神奇了吧。”我驚歎道,走過去,拿了幾本典籍,在旁邊的書案坐下,開始翻閱。


    這些書上記載的花實在奇特,大多是上古時期,如今已經消失了的。


    還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些年一直住在京都,以為鏡花水月的消息是玄州最為齊全的,沒想到這裏更為豐富。


    藺樛看著我呆滯的神情,淡淡道:“陟罰司記載的大多是上古典籍,你看不懂也很正常。”


    “你以為我看不懂?”我說道。


    我隻是在盤算下次回京都,怎麽說服南軒幫我弄到這裏的通行證。


    藺樛朝我挑眉,一副事實如此的神情。


    我心中一悶,起身走到藺樛麵前,準備與他理論,搬出自己這些年對玄州古籍的研究成果。


    可還沒開口,就被他的話止住了。


    他低頭翻看著古籍,說道:“這些都是上古時期一位前輩寫的,他很擅長編纂書籍,是當時玄州的才子。”


    “這位先輩叫什麽?”我好奇問道。


    藺樛搖頭,歎息道:“很可惜,古籍上並未記載其身世。”


    我抱膝坐在,回道:“既然是名滿玄州的才子,怎麽可能一點記錄都沒有。”


    “可能在千年前的那場大戰中毀掉了吧。”


    又是那場大戰,看來當年那場戰爭給玄州帶來的影響不小。很難想象如今和平的玄州在當年是怎樣的情景。


    父親作為南氏祭司便是在那場戰爭中戰死的,南氏也因失去嫡出家主而日漸落寞。南氏作為靈族貴族尚且如此,那些無辜的百姓……


    這些不過是我作為後人的感歎罷了,手裏拿著的這本古籍突然沉重了許多。


    翻閱古書就像在和古人的思想交流,之前在鏡花水月,我專門負責整理古籍,這些古字對我來說並不難。


    從這些書籍中可以看出記錄者心細如塵,文筆甚佳。看完這些,我心裏不由然生出敬佩之情。


    兩天來我們都在藏書閣裏翻閱古籍,累的時候就趴在書案上稍作休息。


    我剛睡下不一會,就被藺樛叫醒了。


    “怎麽了?查到了?”我睡眼惺忪地問道。


    藺樛將書置於我麵前,指著一處說道:“這種花名叫冥茉,是魔族種植的一種花。”


    聽到“魔族”二字,我一下子醒了,拿過書仔細看起。


    “魔族不是太古時期就被神族滅了嗎?為此神族全族滅亡。”能看見太古時期的花卉固然讓我興奮,可是心裏更多的是不安。


    書上記載,這種花其實是一種草藥,可以洗滌人的靈魂,改變體質,但是藥效不穩定,在上古時期數量便不多了,到如今應該全部消失了才對。


    藺樛也同樣眉頭緊鎖:“這件事更複雜了。”


    “難道魔族回來了?”我失神道。


    話音落下,我們都沉默了。這件事絕對不是一件普通的命案了。


    準備離開藏書閣時,我看見書架上有九香銷魂草的記錄,便留下來繼續查看,藺樛則去找司長商量此事。


    書上的記錄和我之前在鏡花水月看到的差不多,它最大的功效便是擊殺凶獸。


    也不知道岑塵和璟行怎麽樣了,十方之境危險重重,一定不要出事才好。


    我拿出玉佩想試試能不能聯係到岑塵,可靈力被限製著,低聲抱怨道:“靈力被鎖,也聯係不到你,自己還被莫名被卷入這命案。”


    有些犯困,剛才藺樛走之前也沒給我安排房間,眼下我也不能離開陟罰司,隻能繼續趴在書案上休息了。


    這幾天翻閱古籍太累,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這一次我又做夢了,上次做夢還是在不歸山沉入靈池的那一次。


    我夢到了綾羅布莊,這裏的布景和我那日見到的一樣,很是雅致。


    我來到內室,坐到那日同樣的位置,周圍還是很安靜,可這一次卻靜的可怕。


    突然門被打開了,我驚得站了起來,隻見一個男子滿身是血地站在門口。


    我驚訝地捂住了嘴巴,因為這個滿臉血汙,半跪在地的男子正是陟罰司司正——藺樛。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我雖然很煩他威脅我,卻未曾想過讓他變成這樣啊。


    我小心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想撩起他額前的散發,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可卻撲來了空,這次夢是觸碰不到東西的。


    不一會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外,看身形是個女子,欲推門進來。男子卻驚恐般彈起,將門低得死死的,因為傷得不輕,順著門緩緩滑下,一道血痕印在門上,他身下同樣有一灘血。


    門外的敲著門,哭喊道:“你讓我進去,讓我救你!開門啊!”


    男子稍稍側身,頭依靠著門,氣若遊絲,艱難開口:“悠兒,你快走,他們就要來了,璞玉雕刻的人形騙不了他們多久。”


    門外的影子也漸漸落下,女子抽泣說道:“對不起,是我害了你。你讓我進去,我可以用祭魂救你。”


    男子微微搖頭,淡淡笑著說:“如果你死了,我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門外漸漸了沒了聲音,我走出去,看見一個身著淺綠衣裳的女子坐在地上,發髻淩亂,身上同樣布滿血跡。


    女子回頭往門口望去,生怕什麽人闖進來。這一轉身,我也看清了她的模樣。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喃喃道:“風掌櫃。”


    這一下,我徹底迷糊了,還有裏麵那個長得很像藺樛的公子。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風掌櫃便運起靈氣朝我的方向幻化出無數銀針。我立馬閃躲,可她出招甚快,我的手臂還是被她劃傷了。


    手臂傳來一陣刺痛,我連退幾十步。隨即來了一群人朝風掌櫃襲去,他們纏鬥在一起。


    我挽起衣袖查看傷勢,她的銀針看似細小,沒想到殺傷力這麽大。


    不對,這不是夢嗎?我為什麽會受傷?還有疼痛感,這情況愈發撲朔迷離。


    那群人以多欺少,風掌櫃很快便被他們抓住了。


    帶頭的一個老者掐住她的脖子,惡狠狠地說道:“背叛者的下場不用我告訴你吧,你是祭魂我不能動你,但我可以讓你生不如死。”


    老者手一揮,原本在屋內已經昏死的那位公子便懸空出現在麵前。


    他安詳地懸空躺著,發絲垂落,身上的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


    我看清了他的臉,真的是藺樛。


    風掌櫃仍然被老者掐著脖子,臉憋得通紅,還是不斷掙紮,死死扣著老者的手。


    “你不是想用祭魂救他嗎?我便讓你永遠都見不到他!”說罷,老者便幻化出一團黑氣,重重地打向男子,瞬間黑氣散布他全身,一點一點侵蝕著他的身體,直至消失。


    風掌櫃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眼前消失,那種心碎到難以形容的絕望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裏。


    作為局外人的我看到這樣的畫麵也很心痛,那位公子的魂魄都被黑氣吞噬,永生無法入輪回。


    藺樛和他長得如此之像,即使有轉世之說,但這位公子魂魄盡散,也不可能轉世成為藺樛。


    我疑惑之際,眼前的一切像碎片般隨風飄散了。


    這場噩夢也該醒了,可當我意識要蘇醒時,被一個力量牽製住了。


    “想走?先把我要的東西留下吧”一個女聲悠悠地從我耳邊傳來。


    我頭皮一陣發麻,不敢回頭。


    剛才我被她的針劃傷,說明即使在夢裏也會遭到攻擊,眼下我被她困在夢裏,可見她的修為遠在我之上。


    我悄喚倩影,可是沒有反應,隻能硬著頭皮轉過身去。


    眼前還是那個麵貌傾城的風掌櫃,可她此時的笑卻讓我猛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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