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來到南軒的院落想問問左義的事情。


    剛踏進院落,便聽到一聲尖叫聲。


    隨即看到紅箋衣裳不整地從房中匆忙出來,沒有搭理我便走了。


    此時,應該不是一個適當的時候。


    於是我離開了院落,又剛好撞見薑璿和姬華回來。‘


    “小姐,你說我要是忍不住殺了姬華怎麽辦?”薑璿很正經地問道。


    我看了一眼她身後額姬華同樣是氣衝衝的。


    “怎麽了?你們不是去故裏了嗎。”


    “你問薑璿,她為什麽把我的衣服撕了。”姬華有些委屈。


    我看了看薑璿,問道:“上次那件女裝?”


    她點頭,朝姬華怒視道:“那件衣服根本就不適合我,你還偏要送給我,不是諷刺我是什麽?我是沒有女子做派,討不了你的歡心。”


    說罷,甩發離去。


    “不可理喻。”姬華也憤憤離去。


    今天早上是怎麽了。


    “姐姐,用早膳了。”時柒喚道。


    時柒給我盛了一碗粥:“師父呢?”


    “他去文府幫我拿一樣東西。”


    小躍聞到早飯的香味:“好香啊,小柒,有我的嗎?”


    “有,我去拿。”


    我看著小躍:“你不是從不吃早膳嗎?”


    小躍避開我的目光,含糊道:“從前……現在開始吃。”


    我低頭一笑,這小子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大家都能聚在一起,打打鬧鬧,真希望能夠一直這樣下去。


    岑塵從文府將那幅畫拿了回來,小躍也讓南家傳來了左義的卷宗。


    左義的身世普通,唯一的長處便是臂力驚人,這也是他能夠成為皇家靈箭首領的原因。而文朝和左義並無關係,一個常年在南方,一個久居北方京都。


    岑塵指了指卷宗上的第三行,說道:“巫城,唯一一個重合的地方。”


    卷宗記載左義在死前因公差去了巫城,回來後便暴斃了。而文朝當時去巫城是為了看巫城的燈展,後來還寫了一篇《巫城賞燈記》,傳遍玄州。


    我們圍在一起討論時,南軒走來。


    “閣主,你知道皇室派靈箭首領左義去巫城做什麽嗎?”小躍問道。


    南軒揉著頭,手中端了一碗醒酒湯,瞥了一眼小躍,淡淡道:“替軒轅昱祭拜一位先主。”


    “軒轅氏的陵墓不是都遷移了嗎?”我問道。


    “我派人查過,未果,軒轅氏有意隱瞞,且當初攝政王在位時,在這一點上與軒轅昱意見一致。”南軒回道,然後看到紅箋在客棧門外,飛快跑了出去。


    小躍掩笑:“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閣主如此失態。”


    我朝投去一個讚成的眼光,然後看向岑塵:“之前你為何要尋巫城?”


    “找一個人。”


    我問道:“誰啊?”


    “君家的祭司,君瞳。”


    聽到這個名字我不覺捏緊了手中的茶杯,這個人可是我痛苦的起源,我最恨的人。


    我的臉漸漸沉下,聲音中帶有寒意:“她後來怎麽樣了?”


    岑塵見狀,走過來,將我頭輕輕按懷裏,輕撫我的臉頰:“死了。”


    “可惜了,沒能親手殺了她。”我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既然是故人,等到一切都結束後,自然要好好祭拜一番。


    神祭明日便開始,鎖秋境的人越來越多,魚龍混雜。魔君的人也可能混在其中。


    一個時辰後,我們便會用劍域的傳送陣分頭去三個地方。


    我召集大家集合,攤開鎖秋境的地圖,指著神都道:“小躍、小柒你們隨南軒一道去祭壇,小柒學的是神族術法可以感應到密卷。”


    然後移指著術域:“璿兒、姬華,你們去術域,姬華的法術源於岑塵,也可感應到密卷。”


    薑璿不情願道:“小姐,我想和你一起。”


    我為難地看向岑塵,我本打算和岑塵一同去靈之域探查他說的那件往事。可薑璿和姬華一直在鬧別扭,我這下倒是左右為難。


    岑塵朝我微微點頭,我會心一笑,還是師兄懂我。


    之後我們便各自出發了。


    岑塵臨走時不舍地抱了抱我,我趴在他的胸口,道:“師兄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粘人了?”


    岑塵抱著我的手又緊了緊,在我耳畔沉聲,溫熱感襲來:“照顧好自己。”


    我點頭。


    我戀戀不舍地與他揮手告別,他回頭朝我淡淡一笑。


    朝陽的暈光打在他臉上,他轉身融入街道的人群中。縱使萬物晃過眼眸,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至消失。


    我收回目光,斂了斂情緒。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去靈之域之前,我先來到酒肆找紅箋。她果然獨自在一家酒鋪喝悶酒。


    我走上二樓的雅間,一開門一股酒氣撲鼻而來,桌上、地上滿是酒壇子,還是最烈的那種。


    紅箋顯然已經喝醉,趴在桌子上還在不停地往嘴裏灌酒。見我進來,還興奮地招手,示意我過去。


    “紅箋姐,喝酒這種好事怎麽不找我呢?”我倒了一杯酒。


    紅箋半醉半醒,臉上染這一抹緋紅,手中搖晃著酒杯,眼神迷離:“下次,下次,下次一定叫你一起。”


    我與她碰杯,但並未喝下。


    “紅箋姐,你和南軒還有可能嗎?”


    紅箋頓住了,嘴角微揚,自嘲道:“南家和荼家不可能,我和他也不可能。”


    荼家?


    我按住她的酒壺:“既然不可能,就和我講講你們當初的事情吧。”


    紅箋移開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笑:“好,為了慶祝我成功擺脫他,我就告訴你當初發生了什麽。”


    紅箋將自己肩部的衣衫向下扯,手掌提起靈力放在肩頭,不一會兒肩頭鎖骨處顯現了一朵紅色花——荼蘼。


    普通的荼蘼花是白色的,可她肩頭的這一株卻顯現著妖豔的紅色,十分奪目,更像是一種部落的圖騰。


    紅箋攏了攏衣衫:“我本名叫荼箋,是荼家的後人。”


    古籍中有零星記載,荼家原本屬於魔族,後來因家主犯錯,魔君樓澤將其全族奪了魔氣趕出魔族,後來被南氏所救,成為南氏支派。


    紅箋盯著趴在桌上,側目盯著窗外,繼續道:“千年前的人魔大戰,荼家先祖背叛了南氏,害的南氏一族四散分離。”


    “那些事都過去了,先輩的仇恨不該你們來承擔。”


    紅箋眼角的一滴淚珠橫著鼻梁滑落,道:“可我們除了氏族間的仇恨,還有血親之仇。當年蕭家試圖害死老閣主的毒藥是我給的。”


    “為……為什……麽?”


    “因為蕭家知道了我的身份,以荼家苟且偷生的老少威脅我種植荼蘼魔草。”


    我低下了頭。


    荼家自那場大戰後便消失了,玄州的卷宗上對其的記載寥寥無幾。沒想到還有族人存在,更沒想到還成為了南家一手栽培的人。


    紅箋將自己悶在臂彎間:“清穎,你應該很恨我吧,我一直都知道南老夫人的死因,我明明是那個殺人凶手,卻還當作若無其事,還以一個姐姐的身份安慰你。我真是……惡毒啊……”


    我們沉默了許久,門外的嘈雜聲顯得屋內更加沉寂。


    我輕啟薄唇:“我不知道。”


    作為君魅的我從來不是一個好人,自然也不覺得為達目的用盡手段是一件壞事。世間本就沒有如美夢般完美的美好,每個人都是殘缺的,心裏都會有醜惡的一麵。


    但作為穆清穎,我卻不能原諒她,因為南家於我而言是家,南老夫人是家人。


    可就現在我來說,我是迷茫的。


    陽光有些刺眼,我起身將簾子拉上,房間暗了許多。


    重新坐回,我淡淡道:“你和南軒之間發生了什麽?”


    她將往事悉數說出。


    南家每一任家主都會有一個影子,這個影子會陪伴著家主一起成長,替他去執行危險的任務,幫他擺平一切阻礙,正如花細姑姑和南伯伯,紅箋便是南軒的影子,不同的是南軒喜歡上了自己的影子。


    我剛來南家時岑塵有一年不在家,原來他是離家出走去尋找被老夫人送走的紅箋。


    那場大戰中存活下來的荼家人世代生活在山林中,年幼的紅箋因一時好奇外麵的世界不慎被賊人擄走,後來被南家買入府成為丫鬟。


    紅箋天資極高,而後又在影子選拔中十分出色,南伯伯便決定讓她成為南軒的影子。


    一切都很平靜,直到南軒十五歲那年。他和紅箋外出做任務,南軒為了尋得一樣珍寶送給紅箋做禮物,任務完成後又潛了回去,差點命喪當場。


    南老夫人聽同行的人說了之後,便當即決定將紅箋送走。因為南家未來的家主絕對不能是一個沉迷於兒女情長的人。


    後來南軒找回了紅箋,讓她入鏡花水月跟阿鏡學習,兩人從此便不再親近。


    我開口問道:“老夫人當初將你送到了哪裏?”


    紅箋抬起頭,嘴角的笑容揚起一絲嫵媚,道:“青樓。”


    我心裏一沉,明了了。


    府中人當時都說紅箋自回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從前沉默寡言,現在總會時不時言語調戲。從前從不著女衣,現在打扮得很是妖豔。


    南軒是自她被送走後一年才找回紅箋的,那一年,我無法想象她經曆了什麽。


    紅箋繼續喝酒:“他帶我回南家後告訴我他不在乎我的經曆,他一定會娶我為妻。”


    她笑了,口中的酒嗆了喉嚨:“咳咳……娶我?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南家少主,低賤如我,我根本就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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