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月,你這幾天怎麽回事。總是心神不寧的!”書院內,院長有些生氣。七月這幾天一直渾渾噩噩,精神恍惚。修煉也停滯不前。


    “對不起!老師……”七月沉沉低著頭,“我可能是身體不大舒服,對不起……”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這樣的狀態,也對修行無益。”院長有些失望的擺了擺手,示意七月回家。


    七月點點頭,悄然離去。望著七月悵然若失的背影,祈晴也猜到了大概。可是他……卻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做。隻期盼七月,不要誤入歧途。


    七月形單影隻的走在街頭。忽然間,烏雲密布,豆大的雨點,如斷線的珠簾般滴落下來。


    七月並沒有找地方避雨,這樣的天氣,宛如她的心境,黑壓壓的烏雲中,看不到一絲陽光。雨點漸漸打濕了七月的發絲,衣襟。徹骨的寒冷,讓她直打哆嗦。


    忽然,一把紙傘出現,為七月擋住了風雨。


    “清明時節,不要淋雨,容易感染風寒。”


    這聲音,如清溪流泉般空靈澄澈。七月抬頭,望向身側撐傘之人,一襲出塵不染的白衣,那安然淺笑的臉龐,攬盡絕世風華。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紀,卻顯得格外淡若,仿佛看透凡塵紛擾,人生百味。


    一條兩指寬的白紗,將少年的眼眸,藏匿於塵世之外。


    “謝……謝謝。”少年那超脫塵世的氣質,讓七月心神一顫。


    “姑娘你似有心事?”少年依舊淺淺一笑。


    “你……能看得見我?”七月不禁疑惑。


    “我能看到,我想看到的。”少年的話意味深長。


    七月沒有繼續說話,她此刻依舊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言語。


    少年也不曾多問,隻是安靜地替七月撐著傘。


    ……


    “燕國狗!你居然敢在我天皓城,行偷竊之事,該死的渣滓!”突然,一聲聲憤怒至極的嘶罵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轉眼看去,卻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商販,對著一個身材瘦小,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拳打腳踢。


    街道附近的街坊鄰居,也被這嘶吼的聲音吸引過去。


    “大爺,求求您,行行好吧!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我就拿了兩個饅頭,求求你,饒了我吧!”男子痛得直不起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這也是你們這群燕國狗活該!你們就不配踏上我大夏的土地!”那個商販憤怒至極,一把搶過男子手中的饅頭,狠狠踩在腳下,踩了一遍又一遍。“這個就算是喂狗,喂畜牲,我也絕對不會把它給你們燕國狗!啊呸——!”


    “幹得好!燕國狗,就不配活在我們天皓城!”


    “趕快去死吧,你們這幫燕國渣滓!”


    街坊鄰居指指點點,卻沒有一個人指責這個商販,也沒有一個人同情苦苦哀求的中年男人。


    “燕國人難道就不是人嗎?”七月再也忍不了,衝進人堆,使勁推開了商販。她現在靈力修為已到感知境,雖然算不上很強,但是對付一個普通人還是綽綽有餘。


    商販險些摔倒,怒罵道,“誰家的小姑娘啊,沒人管麽?”


    “不就是兩個饅頭嘛,我給你錢就行。你們這樣做,欺人太甚!”七月咬牙切齒,望著蜷縮成一團,一陣陣呻吟的男人,心中怒火中燒。


    “誰稀罕那幾個臭錢?!”商販惡狠狠罵道,“那幫燕狗,屠我家國,戮我百姓的時候,可曾有把我們當人?!老子就算把這攤子砸了,也絕對不會給燕狗一口食物!”


    七月狠狠一顫,竟不知做何反駁。心中無限的怒火,也緩緩被這淅淅瀝瀝的雨點澆滅。


    “大家都不要吵了!燕國的大軍,很快便會攻向這裏。現在,可不是看熱鬧,辯是非的時候。”少年撐著傘,緩緩走來。


    聽到少年的話,眾人看向道骨仙風的少年。心中皆知他絕非凡人,心裏敬畏油然而生。


    眾人不由竊竊私語,“我可聽說最近仙靈劍宗的強者已到了我們天皓城!”


    “我也聽說了!他的氣質,定是仙靈劍宗遠道而來的劍仙了。”


    “對對……”


    眾人不由鞠躬,畢恭畢敬。


    “仙人您所言不錯,是我們這些這些人淺薄了!”


    “大夥都散了吧,我們別看熱鬧了!回家準備糧食鹽鐵,隨時支援侯爺!”


    “對對!”


    頓時大夥一拍而散。隻留下商販和那個蜷縮成一團的中年人。


    “此事,由我來處理,可好。”少年雲淡風輕,淡淡道。


    “這……您請便!”商販也很識趣,點了點頭。


    “這裏是十金,他偷竊確實不對,給你添麻煩了。”少年說著,將一枚黃澄澄的金錠遞向商販。


    商販猛然一愕,十金,對於他而言,已經夠兩三年的吃穿用度了。“這……仙人,這……我可不能收!”


    “無妨,拿著便好。”少年嘴角淺淺一笑,將金幣放入商販手中。


    商販神情激動,聲音也不由顫抖,“那……謝謝仙人……謝謝仙人。”


    少年輕輕將傘遞進七月手中,聲音溫和,“替我撐傘。”


    七月努力點了點頭。


    少年輕輕背起衣衫襤褸,渾身泥漬的中年男子,來到不遠處一個亭子下。亭子不大,但避雨足夠。


    少年扶男子倚柱靠下,從玉甁中,取出兩粒丹藥,喂男子服下。


    男子的傷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痊愈。


    男子心裏感激,顫顫跪倒。“謝謝仙人,謝謝仙人!”


    少年搖搖頭,又取出一金錠給七月,淡然一笑,“辛苦一趟,去買點吃的吧。”


    七月暗忖:挺會使喚人呢~


    不過七月心中,卻有種莫名的欣喜,卻搖了搖頭,“可是,你給我這麽多,店家估計也找不開呀~”


    “這……”


    “哈哈,沒關係。我有錢呢,稍等我一會!”七月莞爾一笑,蹦蹦跳跳跑向不遠處。她為了避免找麻煩,特意繞開了那個饅頭鋪。


    很快,七月便帶著幾個包子,端著一碗粥回來了。包子嘛,當然是另一家買的。


    男人狼吞虎咽的吃著食物,嘴裏不停表達著謝意。


    “大伯,你既然是燕國人,為什麽來到夏國呢?”少年輕輕問道。


    “我已經在夏國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了!街坊鄰居都知道我是燕國人。”男人眼神悵然若失,“我的妻子是夏國人,孩子也是夏國人,我在夏國待了一輩子,也算是半個夏國人了!”


    “自從燕夏開戰,本來和睦相處的街坊鄰裏,變得對我極其仇視。他們搶了我的財貨,燒了我的店鋪,還……還欺辱我的兒子。”男子說著,聲淚俱下,不由痛哭起來。


    “我的妻子,我們一直舉案齊眉,相濡以沫。可是……可是後來,她受不了大家的鄙棄欺辱,投渭水自盡了……我本想隨她而去,可是孩子還小,沒人照顧。”男子此刻終於泣不成聲,“我的兒子,在學堂,也日日被人淩辱毆打。後來……後來他躲在家中一直瑟瑟發抖,再也不敢出來,不敢看見光亮……甚至,不敢說一句話……”


    “附近的街坊鄰居,都不願賣給我們米糧。我是燕國人這事,在城裏像風一樣傳開。他們對我非打即罵,拳腳相加。我想帶著小兒離開這裏,可是……就算我跪下苦求,求了好久好久,守衛也不允我離開。他們說我知道夏國的情報,要麽留下,要麽讓人抬著我的屍體出城……現在,我和我的小兒子,就隻能等死了……嗚嗚……”男人嚎啕大哭,仿佛在傾瀉著積怨。


    “這種事,官府……侯爺也不管的嗎?”七月格外震驚。


    “民怨所向,即便侯爺憐惜,卻也無能無力吧!”少年顯然也被此事震驚,沉下眉頭。


    七月渾身不由瑟瑟發抖,她甚至不敢想象,若城裏眾人,知道她是燕國人,那會如何?她此時突然懂了祈晴對她的告諫。


    “大伯,我可能送你離開這裏……帶著你的孩子,去尋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吧!這個地方,您不能再帶下去了。”前麵沉默了許久,悵然道,“我能做的,可能就這麽多了。我能斬妖誅邪,卻改變不了人心……”


    男人聽到著,慌忙跪倒,感激涕零,“謝謝仙人……謝謝仙人!”


    少年從腰間取出一個錦囊,放到男人手中,輕輕道,“這個錦囊裏,有一萬金,足夠你和孩子一生無虞。可是我,有一個請求!”


    少年聲音平靜,卻也難免透著些許感傷,“我請求你,放下仇怨!不要讓你和你的孩子,永遠生活在這樣的陰影中。好嗎?”


    男人狠狠一顫,再次重重跪倒在地上,“仙人所言,我一定字字謹記。我隻想看著孩子平安健康的長大,再也……再也不要踏入這些家國仇怨。”


    少年輕輕拍了拍男子肩頭,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平靜,“快起來,不必謝我。我能做的,實在是微不足道。”


    少年指尖為筆,淩空劃下了一道晶藍色的符咒。符咒完成,緩緩落在男子手心。


    “這是遷躍符,十裏範圍內可以隨意移動。你回去帶上孩子,捏碎符咒,心裏默念想去的地方,符咒回帶你直接到達!”少年平和地說著,忽然眉梢一揚,淺淺一笑,“對了,那個錦囊裏還有一個我小師侄的靈寶——神鹿輦,乘上它,可以日行千裏。不過具體怎麽用,你自己去琢磨吧!”


    “謝謝仙人!”男子再拜,磕了三個響頭。


    “好了好了,別這樣……快去吧!”少年顯然不擅長應付這種繁文縟節。


    目送男人遠去,少年恢複了一如既往的淡然。


    “誒,其實……剛剛可以讓我來背他的,你看你一身白衣都弄得髒了。”七月望著眼前,身上泥濘斑斑的少年,不由皺眉。


    少年莞爾,“若道心空明,身上的汙穢又算什麽呢?”


    七月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天晴了,那在下先告辭了!”少年向七月拱手,行了個師門禮,轉身便已消失在七月視線中。


    “誒~你先別走啊,我還有好多話……”七月無奈搖搖頭,話還沒說完,人已經不見蹤影。


    不過望著天空中那刺破烏雲的陽光,七月的心中,仿佛也看見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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