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出口擁堵著,無法清理,那些笑臉逼迫而來,她的身影在萬千人流中渺小如沙,她感覺到無形的壓力橫亙在心間,心慌亂起來.她怕極了,伸手從兜裏摸出一顆奶糖放入口中,香濃的奶香味,暫時穩定了心神.


    她想走出這片歡聲笑語的人牆,隻是此刻舉步維艱.她望向天空,三月的天空陽光燦爛,湛藍悠遠,它一定記得,曾經那一張張笑臉裏也曾有她.


    她的青蔥歲月是如詩一般美好?還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憂傷?!


    躁動混亂的人群漸漸排起了整齊的隊伍,歡聲笑語收斂起來,奚南順著他們的方向朝隊伍的前端看去.


    幾位校領導站在主席台前,正中的是一位穩重嚴肅的長者,即端正魁梧又不失儒雅睿智,那威風凜凜的氣勢使人肅然起敬.


    奚南專注的看著台前,同操場上的學生一樣,靜候著領導的發言.


    大喇叭裏傳來主持人的聲音:“大家安靜一下,聽奚校長說幾句話.”


    奚南聞言,猛得一驚,挺直了腰背,還是覺得麵前的人擋住了她的視線.


    “上次百日誓師大會才開過,我看到了你們勤奮努力的身影,離高考還有70天的時光,我希望你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唯有不忘初心砥礪前行,你們的人生如三月的陽光正朝著六月的輝煌走近……”


    奚南直覺耳朵裏嗡嗡作響,頭炸裂了一般撕扯著疼.


    站在台上慷慨激昂發言的人,正是被她遺忘的父親,可惜他看不到她,或許他根本就不想看到她.


    她心如擂鼓,眼底眸光閃爍,離真相百步之遙,離父愛一個擁抱……


    她悄然轉身,走到隊伍的尾端,台上的身影離她越來越遠.


    他事業如日中天,妻子周到賢惠,兒子乖巧伶俐,她何必相擾?!


    操場的外圍是阡陌縱橫的麥田.奚南踽踽獨行,三月的麥田青青悠悠,陽光下光澤碧綠,空氣中到處彌漫著麥苗的清香,層層疊疊,沁人心脾.


    眼前一望無際的碧綠,如同青蔥少年,藍天白雲下洋溢著盎然的生機.


    腳下的阡陌田埂,野草雜生,似和綠油油的麥苗爭奪春光雨露,奚南彎下腰來,泥土的氣息清晰而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些不知名的小草生命力是如此得頑強,奚南撥起一顆野草,駐足凝視,野草仿佛也看著她,如同分別了很久的老朋友,熟悉的感覺撲麵而來,就是急忙叫不上名字。


    她寧願和小草敘舊,也不願意去見那個人。


    微風輕拂的麥苗,安慰了她的心神不寧。中午,奚南去了學校外麵的小飯館吃飯。


    “聽我哥說,奚校長以前代班主任兼數學老師的時候可厲害了,班級升學率年年第一。”


    “那現在不代課豈不可惜了,我可憐的數學啊,倒黴的怎麽總是我,沒有趕上好時光。”


    “當然了,他當校長這幾年也是出了名的治學嚴謹,教導有方,所以學校的升學率高呢。”


    “……”


    “……”


    “我還聽我哥說,奚校長曾經有一個非常聰明漂亮的女兒,隻是很可惜……”


    “什麽啊,他不是和縣醫院的一個美小護結婚,老來得子,隻有一個六歲的兒子嗎?”


    “他們年齡相差那麽大,肯定是二婚啊!”


    “哎哎,別亂議論,你們這些小孩子知道什麽啊,什麽頭昏二婚的,連校長的事情你們也敢亂編排,好好上學,將來考一所好的大學.”飯店的老板聽不下去了,出麵阻止他們的議論.


    “隻是很可惜什麽?”奚南對這一番對話耿耿於懷,剛剛窺見升起的日光,又被烏雲蔽日了。


    她不由得撇了一眼多事的飯店老板。


    吃完飯的學生們紛紛離去,小飯店漸漸清冷下來.


    “老板,可以給我來一份薺菜肉圓湯嗎?”


    “可以,這可是我的招牌菜,現在正是食薺菜的時候,再過一陣子薺菜開花了就老的不能吃了。”


    “哦,是嗎,這個是不是薺菜?”奚南從隨身攜帶的袋子裏拿出一顆野菜問道,今天在麥田梗上發現,拔了幾顆,


    “這個不是薺菜,這個叫辣辣菜。”


    “是嗎,這個和薺菜確實很像。”


    “咦,姑娘,你是本地人嗎?你說話的調調偶爾會有我們這裏的鄉音.”


    奚南苦笑,時光易逝,容顏易老,唯有鄉音不改。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不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此情此景。。。。。


    奚南略一思索,答道,“我以前在這裏上過學。”


    也許可以撬動塵封的記憶之門。


    “哦,我在這裏開店都有十幾年了,按你的年齡,你當時在這裏讀書的時候,我的店應當就存在了,你還記得我這個店嗎?”


    “我……”看著老板期待的目光,奚南茫然地搖了搖頭:“時間有點久了,我真得不記得了,那麽你還記得奚校長家女兒的事情嗎?”


    老板猛然一愣,神情古怪地看向奚南,今天是怎麽啦,怎麽一個兩個的都在說起奚校長家女兒的事情.這個漂亮的姑娘怎麽想起來問那個女孩:“哎呀,那時我剛來開店不久,那個孩子啊,算起來和你的年齡差不多大,高一時成績特別好,真是聰明漂亮,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成績就下降了,再後來啊,連大學……”


    “老杜,不好好弄菜,瞎說什麽呢?”關鍵時刻,老板娘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及時阻止了下麵的話.


    如同說書的,今天聽到兩個關鍵的時刻戛然而止,奚南好奇心被吊了起來,那個奚校長家曾經聰明漂亮的女兒到底怎麽啦?


    奚南拿出隨身攜帶的一麵鏡子,她今天帶了一副茶色眼鏡,她的近視度數不高,為了更好的看世界,也是為了。。。。。。掩人耳目,她潛意識地帶了眼鏡.幸好帶了眼鏡,否則操場上離得遠她還真看不清楚主席台上高高在上的奚校長呢.


    她仔細端詳鏡子中的自己,秀麗溫婉,知性冷靜,離他們口中的漂亮似乎不遠不近,是否聰明?失憶的她,智商受損,時斷時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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