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風吹來雲端濕潤的空氣,方權有些恍惚。


    如果現在是爾笙一歲的時間段,那麽同推這個時間光遇正在發生很多大事。就像方權所在的那個時間一樣。


    國王暴斃,霞穀被反叛軍占領,區域侯爵野心勃勃準備自立。


    現在的光遇正處於巨人國封禁,能力被抽離人類隻能依靠科技發展。他的家鄉墓土已經細微的發生死氣霍亂,再過三年左右他和他的家人就將逃離墓土。


    方權忽然很想去看一看兒時的家鄉,還有早亡的父母。


    “要回家嗎?”身邊的女孩軟糯的靠在他身邊。


    方權依稀能夠察覺到,這個女孩會在自己思想感性之時出現。正在方權搖擺不定之時,前麵帶路的克米學者被人叫住。


    “這麽快?今夜?”


    克米疑惑的聲音吸引方權的注意。


    來找克米的學士歎息道:“是啊,剛才帝國下文書,點名你還有很多生物學者全部到皇宮去。時間緊急,現在就要啟程。”


    克米顯然很為難:“不行啊,我··唉··我得回家看看。”


    方權依稀記得,從爾笙和兮的對話中,好像聽說過爾笙的父親克米學者好像參與了當年的切片實驗,那麽現在連夜進宮,大概就是那個實驗吧?


    克米愁雲不減眼眸卻恰巧看向了方權。


    “那個···這位先生,雖然初次見麵,但我總覺得你很靠譜,我能請你幫我辦一件事嗎?”


    方權看向他。


    克米懇切的說:“我家住有老父母還有妻子和剛滿一歲的孩子,我想請你幫我傳個話,宮裏宣召若不及時去就是忤逆。但是家裏人晚上看不到我會著急,所以麻煩你。”


    方權內心無比觸動,感性叫他無法拒絕的點頭答應。心想如果時間來得及他也要回墓土一趟,看看他的家人。


    克米擔憂的神色舒緩下來,“我家在這片雲霞之後,麻煩你了。”


    交代完,克米便跟那個學士離開了。


    學士邊走邊問:“是你朋友嗎?第一次見啊。”


    克米猶豫片刻還是憨笑說:“是的,是朋友。”


    方權望著他們離去,陶入畫一定被他拽進來了。皇宮切片實驗會吸引他到那裏去找海拉爾寶石,那麽方權沒有任何理由不去阻止。


    曆史不可更改,一旦更改肯定會觸發天罰。陶入畫定是潛伏在皇宮等待切片實驗結束。


    方權望向墓土的方向,似乎那飛舞的白鳥將他的心也帶了過去。那個實驗會持續多久呢?


    心中急切,步伐也極快方權幾乎閃成一道黑影在雲間穿行,到達那片靜謐的村莊時,天邊已經微微發亮。


    “這麽多房子哪一個是爾笙家啊~”小姑娘的聲音再次響起。


    方權依舊沒有理會,繼續向前走。


    在炊煙嫋嫋的村寨間,一位嫻靜端莊的美婦抱著懷中嬰孩。婦人麵露擔憂的望著村寨口的方向,方權看向她心中思考著,是不是這位婦人呢?


    早知道真該多問幾句,方權還以為爾笙出身名門世家,這處隻有他一家居住呢,沒想到竟然是一個村落。


    “請問。”方權走上前詢問:“您是克米學究的太太嗎?”


    克米太太收回遠眺的目光一邊打量這位麵如冠玉,卻身披破爛鬥篷的男子。


    “我是,您是?”


    方權開口道:“您先生托我給您帶話,皇宮急招,可能近期他不能回家了。”


    “這樣嗎?”克米太太眼神飄忽一陣,懷中的孩子忽然一陣咳嗽,小臉更是通紅。


    克米太太回過神抱著小爾笙麵露憂心。


    小爾笙剛滿一歲,稚嫩的臉因為咳嗽而染上紅暈。他膚色極白,眼眸迷離仿佛很難受。


    方權:“這孩子怎麽了?”


    不難看出,小爾笙生病了。


    克米太太聞言更是愁雲慘淡:“這是我家的小孩,你既然給我先生傳話來,想必你們關係匪淺。我也不瞞你,我家孩子生在冬月,體弱多病,這幾日更是咳喘不休。”


    “我們村落沒有醫生,想要看病就要去禁閣城區內,實在是路途遙遠呢。本來還想等我先生回來,現在看看···唉,真不知該怎麽辦好。”


    “額··嘔——”


    正說著話,懷中的嬰孩因為強烈的咳嗽竟然直接吐了出來。孩子嘔吐,克米太太連忙拿手巾擦拭,隨後竟哭出聲。


    “真是,爾笙啊,你才吃一點米糊就吐出來了,可怎麽辦啊?我的孩子為什麽受這樣的苦。”


    一點小病應該無妨的,方權雖然心驚於這小孩子咳喘這麽嚴重,但想到未來的爾笙,如今的咳喘應該會好起來的。傳完話方權便轉身要走,他急切的希望在阻止陶入畫之前,能夠先回家偷偷看一眼自己的父母。


    隻是他還沒有邁開步子,耳中響起刺耳的尖叫聲。


    “二哥哥!你看啊!”


    是一真跟著自己的人格體妹妹,隨著她的驚叫方權回過頭。


    隻見小姑娘扒拉著繈褓中的孩子,克米太太滿眼淚花慌亂的望著他。小爾笙的腦袋耷拉著好像死了一般,方權心內大驚。


    怎麽會?難道這不是過去嗎?爾笙不會的···


    “這位先生!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幫我找一輛鯤車,送我孩子進城看病啊!”


    克米太太身體顫抖泣不成聲。


    “二哥哥,怎麽辦?”


    小姑娘急得跺腳,顯然也快哭出來了。


    “如果是咱們的媽媽,一定也很難過的。二哥哥···”


    方權已經走過來抱住孩子,這時候坐鯤車肯定來不及的,他準備依靠能力走水路直接進城,帶一個小孩子應該沒問題的。


    “禁閣城裏醫院在哪?”方權托起孩子才發覺,小小的嬰兒腦袋滾燙。


    克米太太抹了把眼淚,沙啞的說道:“城東···有一盞藍色大牌子的就是。”


    方權點頭應是,“我先帶孩子過去,你坐車過來。”


    還沒有等克米太太點頭,方權帶著小孩化作一灘水滲透到河中。


    一路上並非都是河道,有時候他還要步行,在太陽高懸頭頂之時,街道上的水窪都已經幹涸,他愣是趕在中午時分跑入醫院。


    還來不及緩口氣說話,值班的護士跑過來先看到那孩子。此時的小爾笙臉已經發紫,銀白的眼眸下更顯的血絲充斥下的眼眶可怕的很。


    “這孩子怎麽回事?”說話間,護士已經接過孩子。


    方權搜刮著所有克米太太的信息:“這孩子,一直咳嗽,吃不了多少,早晨還吐了。”


    中午正是吃飯的時候,沒有多少病人在大廳,一個交班的醫生聽到他們說話,走上前:“是不是克米學究家的孩子?”


    方權想也不想立刻回答:“是的。”


    醫生瞧著那孩子臉色發紫,趕忙叫他們跟自己走:“跟我來。”


    幾人上樓進入醫生的辦公室,類似於水母一樣的暖床被打開。爾笙被放到小床裏麵,醫生開始用各種寶石為孩子補充氧氣。


    “你剛剛說他沒吃什麽東西?”醫生問。


    方權目不轉睛的盯著氣息微弱的小孩,他能夠看到這孩子體內的血液流速緩慢如同將死之人。醫生問話才將他拉回來,方權回答:“是的,隻吃了一點米糊還吐了。”


    醫生於是命令護士去拿營養液。


    醫生繼續忙碌著,時不時抬眼看他。


    “克米學究的兒子生下來就體弱,一直由我照顧,隻是醫療費用昂貴,否則克米也不會接皇室的危險實驗提案賺錢。你是誰?往常我見到的都是克米的太太和他的老父母,從未見過你。”


    方權也不知該如何說自己的身份,自己隻是個傳話的,想了許久才說道:“我隻是路過。”


    “···啊。”


    見眼前的男子說話的樣子很坦誠不像是假話,醫生也不好繼續說什麽。


    在光遇禁閣是天才學者的聚集地,這裏更是學院科技醫療的溫室,吸引光遇眾多學者前來深造。


    沐浴在溫潤水母床中的小孩皮膚恢複如常,看來已經沒有大礙。方權長舒一口氣起身準備離開,卻又被醫生叫住。


    “現在孩子看起來好多了,隻是一離開水母艙就會斷氣。先生,請您先留在這裏好麽?也算是為我做個見證。”


    醫生生怕這孩子死在這裏,他說不清楚。


    方權卻關注到其他:“這孩子··這麽嚴重麽?”


    醫生點點頭:“體抗力很低,體能極差。隻有小心的照顧到能走路,說不定會好一些。”


    方權隻得坐下。


    醫生繼續絮叨著:“我覺得這孩子要住在醫院幾天,確認不會再咳嗽才可以離開。那個···醫藥費······”


    方權還有哪不明白的,這醫生是怕不給錢了。


    他想說等一會孩子媽媽就會來,一想到初見爾笙父母的樣子。一個禁閣的生物學者資曆極高卻身著洗的發白的袍子,另一個夫人也是衣著樸素模樣憔悴,他們又住在偏遠的小村落。


    方權倒是不差錢的人,應該說他除了有錢什麽都沒有。


    能力者都會把蠟燭收到虛空的能力槽中,沒有覺醒能力的普通人會隨身攜帶支票。畢竟蠟燭龐大不易攜帶,平日裏也隻是帶一些燭火方便日常所需即可。


    “我去交錢。”


    方權想著,多少年過去了,錢是唯一不變的。


    可是到達繳費窗框他傻眼了,隻是一個小時不到的水母艙就要七位數的蠟燭,而且是紅蠟燭!


    在光遇四點燭火等於一根白蠟燭,四根白蠟燭等於一根紅蠟,四根紅蠟等於一根季蠟燭。


    七位數的紅蠟燭幾乎可以在禁閣買下一棟別墅了!天啊!真是——


    方權心中想,該不會是這家醫院本身就很黑吧?


    隨後,繳費窗口的護士又把住院的金額告知他,他才覺得水母艙真是費錢的項目啊。


    “住院的話,我先給您開五天的吧?三根白蠟燭。後續如果還需要水母艙這樣的醫療服務才繳費就好。”


    護士小姐姐態度極好,方權歎息著。


    瞧瞧啊!住院才三個白蠟燭,一個水母艙就要幾百萬的紅蠟燭!


    似乎讀懂了方權的表情,護士小姐姐說道:“水母艙是消耗品,被患者吸收後就不能再用了。您家小朋友隻有一歲,如果再大一點,患病就可以用相對低價格的儀器了。”


    唉,果然時代發展還是必要的。


    在方權現在生活的年代,水母艙早就被性價比更高的儀器代替了。科技啊!快點進步吧!


    錢已經交齊了,方權便急著離開,他不想再耽擱時間了。


    關於切片實驗的了解,方權隻停留在傳聞當中。他不確定這時候克米學究加入實驗到底是什麽時期,如果是剛開始還好,如果已經是實驗的後半程了,那麽耽誤下去隻會讓陶入畫得手。


    萬一得手的陶入畫已經回到未來了呢?他豈不是要留在這裏了。


    如果可以留在這裏倒也不是不好,隻是···方權望向窗外···腦海裏浮現出那抹金黃色如陽光的身影。


    等一下···切片實驗不就是····玉蘭氏的實驗嗎?


    不光是玉蘭兮,就連玉蘭微蘭他都可以再次遇見了!


    思緒放遠隨著窗外的白鳥飛入雲端,身旁躺在水母艙的孩子忽然又開始劇烈咳嗽。


    方權站起身,看著水母艙從最初的明黃色逐漸轉為現在的灰白,水母艙沒有能量了!


    “醫生!醫生!”方權向病房外喊。


    給其他兒童患者看診的醫生抽出空來進屋瞧了一眼,隨後指揮護士:“趕緊再取水母艙。”


    方權要下樓交錢卻被醫生扣住胳膊,他詫異的看向醫生。


    “你···你不是過路人嗎?別再花錢了。”醫生猶豫下還是提醒著:“克米家之前因為這個孩子錢都搭進去了,你給他們墊上也沒錢還你啊。”


    “······”方權的表情卻沒有改變。


    對於眼前醫生的善意提醒,方權的眼眸卻染上寂寥之色。


    如今的他不缺錢,獨自一人沒有牽掛。若是尋常人肯定覺得幸福,可是他卻背負著許多。


    “多謝提醒,但是那個孩子對我來說很重要。”方權說道。


    如果沒有爾笙,他和他的家人不會在星光沙漠有容身之地,也不會在未來的巨人遺跡中生還而歸。況且,如果陶入畫已經回到他們原本的時空,爾笙也一定會想辦法把他帶回去的。


    前提是年幼的爾笙不要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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