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鄭姐兒抵達了那身影所在之處,見正在岸邊發呆的就是前幾天她摘薺菜時見到的公子。


    此刻他正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麵,臉上一片絕望而茫然的神色。


    “公子,你在這兒幹嘛呢?”她邊說邊劃到了他麵前的水麵上。


    由於她穿著男裝,聲音也有些粗,陸岩沒有認出她來。他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發呆。”


    他回答了以後繼續望著海麵,似是不願意被人打擾。


    “公子,你能不能救救我,後麵有人想要打劫我,隻因我前些日子賺了一袋子銀子。”她提了提前幾日孔蘭在當鋪當的銀子,以示自己沒有說謊,接著她將那個袋子放在了船上,“我從河裏一直劃過來,現在到了海邊了,沒地方躲了。我這船太小,不能到海裏去,太危險。”


    “你上來吧。”陸岩說。


    不管如何,他在漠州時曾學過一段時間的劍術,他領悟力頗高,雖不說非常精於劍道,對付一般的劫匪,應是沒有問題。而此次前來,因為孤身一人,他隨身攜帶了一把劍。


    鄭姐兒聽了他的回話,連忙將船靠了岸,上岸後,她一隻手提著放銀子的袋子,另一隻手提著放著幾瓶酒的袋子。


    她坐在了陸岩邊上,對陸岩說:“我這幾瓶酒太礙事了,等會劫匪來不便逃跑,算了,將它們扔了好了……”說著,她從袋子中將幾瓶酒拿了出來,作出要往海中扔酒瓶的動作。


    “大哥,且慢……”陸岩說道。


    “嗯?怎麽,你想要?”


    陸岩點了點頭。


    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需要酒。


    隻有酒,能暫時消散這幾日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的絕望和茫然的情緒。


    當他被關在靜思居兩日後,他被一名侍衛放了出來,當時他就覺得大事不妙,皇上莫名關他兩日,卻再也未和他有任何交流,就放了他出來。那麽,他被關的兩日,必然發生了什麽。若孔蘭隻是被驅逐,關他兩日毫無必要。


    所以,他回到禦史台後,立刻離開了禦史台。他需要尋找事情的真相。


    他到京城的各個監獄裏去查找關於孔蘭被關或被處死的蛛絲馬跡。由於他的禦史大夫之職,他非常方便查找各個犯罪的檔案。當時皇上還未在大街小巷貼上尋找他的畫像,不管他到哪個監牢,都受到了馬屁和奉承。那些獄官們認為他來查找各個犯罪的檔案,隻是在行駛他的職責,監視他們這些獄官有沒有收受哪個較富有的犯人的賄賂。


    開始時,他隻是在犯罪中尋找孔蘭的名字,查找了京城所有的監牢後,他沒有發現叫孔蘭的犯罪,於是他便開始查找其它犯人檔案的可疑之處。終於,他在東郊監牢發現了讓他覺得頗為可疑之處,他發現了一個被記名為方玉的犯人,這是個女囚犯,是在他被叫到皇宮那天送來的,但卻沒有任何犯罪檔案。


    當他讓秋明富將名叫方玉的女子叫來時,秋明富告訴他,叫方玉的女子已經死了,和另一個女子逃跑時一起淹死的。


    當他問秋明富方玉的長相特征時,秋明富一反常態地沒有告訴他,反而對他說,這方玉是皇上那兒的人送來的,建議他不要對這個女人作任何調查。


    他一聽便明白這方玉定然是孔蘭了,知道她已經死去,他心裏一沉,但仍打起精神對秋明富說,這方玉的事情他知道一些,他向秋明富說了孔蘭的外貌特征,秋明富一聽陸岩是知道孔蘭這事的,以為皇上對此事沒有向他隱瞞,這才告訴他,方玉是因夜晚逃跑時未看到前方有河而跌落入河中,還告訴他有人在她身上偷了一支發簪。


    他問秋明富那發簪可是鑲著綠色的寶石的,秋明富連忙說是,為了對他表示好意,秋明富還告訴他那方玉是被陳山明帶來的,當時來時麵上蒼白得似沒有任何顏色。


    聽到方玉是陳山明帶來的,陸岩更加確定方玉便是孔蘭了。


    陸岩趁秋明富對他有問必答之際問起方玉失足的河岸地點,秋明富告訴了他。


    邁著無力的腳步從東郊監牢出去後,他立刻趕往秋明富說的河岸地點去調查,當他問那個河岸地點邊上的村民時,每個村民都說確實看到了有兩個女子在河邊被水浸泡著衝走了。


    他不得不確信,她已經死了。


    他做了一隻竹筏,以及劃水用的竹片,順著水流方向一直尋找著,隻是希望能將她的身體找到,將她帶回她的出生之地埋起來。


    河水清可見底,他一路尋去,從小河尋到了大河黃沙河,又尋到黃沙河的入海口這兒,他什麽也沒找到。


    而大海過於遼闊,他知道自己隻能止步於此。


    停下來以後,他不知道他該去哪裏,禦史台那兒,他是不想回的,明城更不想回,所有和她有關的地點,都成了傷心之地。


    麵對茫茫大海,一種極度空蕩蕩的感覺,讓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他上了岸,茫然地在岸邊坐了下來。


    在鄭姐兒抵達的時候,他已經坐了半天了。


    雖然此時極度不希望有人來打擾自己的心緒,但既然對方是因被劫匪追趕而有求於自己,他不能無動於衷。


    何況,這人有酒。


    此刻,酒是他唯一需要的東西。


    他拿起一瓶,便往自己口中灌了起來。


    鄭姐兒見他竟然一下就幹完了一瓶酒,連忙攔住他道:“慢點喝慢點喝,沒有人和你搶。”


    陸岩哪裏聽她的,又拿起一瓶酒往口中灌去。


    鄭姐兒記起孔蘭的交待,不能讓他喝得太急,以免喝得太多身體才開始被酒侵透而醉。要慢慢讓他喝,這樣不用喝太多酒便醉了。


    因此鄭姐兒一把奪過陸岩手上的酒瓶,說:“哪有你這樣喝酒的?你不想要命了?”


    “命?我要之何用?”他苦笑了一聲,從鄭姐兒手中奪去酒瓶,又開始往口中灌去。


    鄭姐兒使勁渾身力氣,終於從陸岩手裏再次奪過了酒瓶,“這是我的酒,我說不能這樣喝就不能這樣喝。”


    “你的酒,對,這是你的酒,來,我們幹杯。”


    “我不喝酒的。”她擔心自己喝酒會誤事,畢竟孔蘭還在附近村裏等她,她們要等他醉了一起將他運回去。


    她若也喝醉了,孔蘭一個人哪裏能弄動他和她兩個大高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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