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對他什麽想法也沒有嗎?


    不恨他嗎?若月就很恨他。


    顧沉依稀記起若月生病的時候,他去勸她接受醫生治療,她蒼白的臉就驟然生動起來,有了緋紅的顏色,眼裏也直直射出兩道火焰似的光芒,憤怒道,‘您說您隻愛過去的我,那現在隻剩下可憐了?這種可憐,我不要也罷!’


    她怨他,不肯好好治病,那他怨誰去呢?


    若笙上前一步,沉吟道,“那你們,主戰還是主和?”


    戰?和?


    哦……他跟若月其實根本沒和過,一根刺紮在那裏,如何能好?


    “戰是必然的……”


    顧沉還記得,自己說‘孤好像不愛你了’,若月那不可置信的神色。


    雖然她向他坦白,十六歲時喜歡過一個男孩,隻心裏喜歡,什麽也沒發生。


    但她在他心裏立即就不一樣了,愛情就流逝了。


    她怎麽能理解自己的經曆呢?


    怎麽能理解自己想要的是,身心都清清白白,純潔無瑕的女子呢?


    若笙覺得自己應該再爭取一下,她心裏傾向於,能和就和,雖然可能性很小。


    “我看過關於浮海大陸的許多資料,您應該考慮一下華境的實力,華境現在需要的是清醒過來和強大,而不是削弱,我建議盡力去議和。”


    蘇曼又著魔了,她看著若笙現在侃侃而談的樣子,看著若笙今天和皇帝穿的一樣的黑衣,又看著皇帝對著若笙恍惚的神色。


    內心對若笙恨之入骨。


    之前那碗茶怎麽沒把她殺死呢?


    不僅沒殺死,還讓她變的更討厭!


    她很早就想到過,若笙被太妃寵著,住在宮裏,又是去世皇後的妹妹,說不定哪天皇上對著她懷舊生情呢。


    看,今天就是!


    她咬著牙,上前一步,大聲道,“議和?你說的倒輕巧?不想想會丟盡華境和皇室的臉嗎?我曾經看過的書,別人都是戰到最後一刻,流盡最後一滴血,誓死反抗,國在人在,國亡人亡,被捉住的人紛紛自殺,你這膽小鬼倒在這裏主和?”


    若笙沉默地看她一眼。


    如果敵方太強,那就不是打架,而是屠殺。


    幾年前去浮海大陸的時候,她親眼看過一個城的慘狀,那裏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殘肢,屠殺者拿刀,被屠殺者也拿刀,屠殺者瘋狂,被屠殺者也瘋狂,她看見一個瘦弱的婦女,用剪刀割下敵方一個死屍的頭,舉著頭到處亂跑,狂笑。


    倘若弱者也被逼的拿刀反抗,那不是他們英勇,而是國家的悲哀。


    她唯一關心的,不是丟臉,不是皇室,是能否讓被屠殺的子民減少,甚至於無。


    顧沉被蘇曼驚的回神,他又看向若笙。


    若月十六歲的時候,也是這樣大吧?


    “知道你姐姐十六歲的事嗎?”


    若笙歎息,她覺得皇帝不是來談正經事的,但還是幫他想了想,“她十六歲的時候,我還沒出生。”


    不想說?


    顧沉抬起眼,眼睛涼如水,慢慢道,“是嗎?”


    他忽而微微笑了,“那你以後多來看看你姐,她定然是想你的。”


    顧沉轉了身,淡漠道,“至於主戰還是主和,那不是你們該管的事。”


    ……


    自從上次不歡而散,若笙便心裏便不那麽信任皇帝。


    又過數天,果然,朝中派去的使者還未回來,便傳來竹緣國從西北偷襲的消息。


    華境的邊防集中在正北,與外來者正麵對抗,因此在西北疏於防備。


    華境朝臣認為他們勝之不武,也倔強起來,軍隊一層一層往邊關送。


    若笙坐在四方的有睡蓮的池塘邊發呆,鯉魚瞪著眼在水裏發呆。


    若笙在水中的倒影忽地被覆蓋成墨藍色,那墨藍色遊動了一下,嘩啦一聲,破水而出。


    陽光下,水花四濺。


    一個墨藍色,紙一般薄扁的東西拉長了四個角,往若笙身上撲,若笙趕忙仰頭躲避,好笑的斥道,“阿飄!”


    阿飄到底還是抱住了若笙,緊扒住她的脖子不放。


    若笙看著衣服上的水,又好笑又好氣,“怎麽跟小嬰兒似的。”


    若笙將它扯下來,進去換了身衣服,回頭便見阿飄像回了家一樣,攤在若笙的床上,還好收斂了些許,床上便沒有水。


    若笙到它身邊坐在,來這裏這麽久,終於有一個熟悉的說說話。


    “阿飄,我想家了。”


    阿飄是小洛神的伴生,與她心靈想通,便告訴她,她在門口種的??草被路過的娃娃魚吃了,虧阿殷嫂追了十多裏,才從那群娃娃魚嘴裏奪下一點果實。阿殷嫂把果子又作種了,就是怕你回去不開心。


    阿飄又道,我把她葬在洛河界碑那了,你要去看一看嗎?


    若笙點頭,便和阿飄一起飛了去。


    界碑是石頭刻的,高達一丈,像古劍衝天而起。此時旁邊小小的一座孤墳,日夜與它相伴。


    若笙祭了墳,遙望奔湧不息的洛河,她的家就在這底下,不過很遠很遠,要找到總是很難。


    她在河底,住在洛神廟裏,門口是洞狀。


    洛神廟地勢適中,左邊高處的水寨叫魚頭寨,右邊低處的叫魚尾寨,都是土生土長的生靈。


    魚頭寨稀稀落落,緊挨在她家門口的,是個勤勞的寡婦,叫阿殷嫂。


    她會織布,會抓魚,知道什麽草治病,什麽草有毒,每次過來看她時,常常恭敬地給上代洛神上香,然後凝視她道‘你長大啦,和你先祖越來越像了。’


    小洛神自己研究過,上任洛神是瓜子臉,丹鳳眼,她是鵝蛋臉,杏眼,比先祖好看多了。


    水寨裏從未有人找過來,當時卻來了一個,很稀奇。


    這個人青衣服,手挽青蛇,眉眼天生含情,唱起歌來很好聽。


    他對她說,“小姑娘,我帶你出去看看好不好?”


    小洛神當時雖然才八歲,但阿飄和寨子裏的人都說,天地孕育了她一百年,所以要加上她在蚌殼裏被孕育的時間,她是一百零八歲,聰明是不足為奇的。


    小洛神就很明白,這是想拐她呢。


    “丟了怎麽辦?我才不去呢。”她對外麵一點也不感興趣,隻想揣摩先祖留下的修煉之道,好早早去往上界想清福。


    因為她曾聽先祖說過,‘丟下這攤子,我就去上麵想清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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