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汀大陸·無妄山·魔淵


    銀翮與夙川走後,南梟又失魂落魄地癱倒在了魔淵之中,結界雖然已經被打破,可南梟卻忽然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沉冥宮已然完全被金鰩掌控,家沒了,家人也沒了……


    南梟忍不住抽泣起來,他痛苦地捂著臉,腦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往日一家四口相處的場景,銀翮總是愛搗亂,直到惹怒了螭夷之後便灰溜溜地躲在自己身後求保護,螭夷雖然嚴厲,但隻要霧姬打個圓場,他也就不會發作,這個時候銀翮便會得逞似的對自己笑……


    “母上……”南梟痛哭起來,“父君……”魔淵中傳來一陣陣南梟撕心裂肺的悲鳴,他生生將嗓子都喊得嘶啞,最終有氣無力地躺在地上,絕望地凝視著洞口,“銀兒……為什麽要丟下我一個人……”


    哭光了所有力氣,南梟才昏睡過去。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猛烈的震動驚醒,恍惚了一會兒,長出了一口氣。在這兒被困了兩個月,南梟已經摸出了規律,魔淵臨近卯刹海,這波震動也是源自每日卯時便升騰起的羅刹之氣。


    南梟揉了揉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些——居然睡了一天……


    再看眼前,昨日還一息尚存的屠戈此時已經失血而死,他身上的光比起往日暗淡了不少,南梟走過去細看了一眼。昨日銀翮落地時響起的轟鳴聲就將早已身受重傷的南梟震暈了過去,後來她是怎麽製服屠戈的,南梟並不知道。可看著屠戈臉上這道又長又深的傷疤,南梟驚愕無比,而悠悠地,他腦子裏還蹦出了另外一個怪異的念頭——如果我能擁有這樣的力量,就能去找金鰩算賬,讓他將魔界還回來了……


    一想到金鰩那張趁火打劫的醜惡嘴臉和一眾翻臉無情的城主,南梟心中的怨恨就充斥遍全身每一寸肌膚。他也恨自己如此弱小,竟沒有一點還手之力。就在他咬牙切齒的時候,身後忽然傳出一陣異樣的響動,南梟警覺地回過頭,僅憑著屠戈身上的點點光亮,根本看不清前麵有什麽。


    南梟不敢鬆懈,一邊提防著一邊往後退去,準備催動瞬移的術法離開這裏。


    這時,就在不遠處響起了一個尖銳刺耳的說話聲:“屠戈死了?”


    “誰!”南梟四下張望起來。


    漸漸地,南梟看到自己前方有一團人形黑霧正縹緲地晃動著,這團黑霧繞過了南梟,圍著屠戈的屍體轉了一圈,那個尖銳的聲音又從這團黑霧中傳出一陣有些瘋癲的笑聲。黑霧邊笑邊又回到了南梟跟前:“你,幫我個忙。”


    明明是一句請求,這黑影的語氣卻很是強硬。南梟不知這黑霧到底什麽身份,當下沒有接話,仍然謹慎地與著團黑霧保持著距離。


    黑霧並不管是何反應,自顧自地說道:“你去幫我尋幾樣東西來,替我解開封印,若你助我重回自由,我便予你無邊法力,如何?”


    南梟冷眼看著他:“洞口的結界已經破了,你想找什麽自己去便是。”


    黑霧晃動了一下:“你現在所見的隻是我的一縷氣息,我的元神在卯刹海底受封印所製,我的氣息離開這片地域便會消散。”


    ——卯刹海底?!


    南梟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的心開始怦怦亂跳,談及卯刹海底,能聯想到的隻有一人——難道……難道是羅刹?


    想到這裏,他再也不敢在這魔淵裏待著了,悄悄地施起了瞬移之法,逃了出去。黑霧見南梟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也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他飄飄忽忽地又看了一眼屠戈的屍體,咯咯地笑了起來,他越笑越大聲,霎時間,整個魔淵都翻滾著這陣癲狂的笑聲。


    無極天都·九霄


    銀翮跟著夙川回到了九霄,快到天宮時,銀翮停下了步子,夙川立刻一臉憂心地看著她,一邊緊緊地牽住了她的手:“怎麽了?”


    銀翮有些心神不寧:“我若和你待在天宮,恐怕整個天宮都要人心惶惶……要不我還是回無極齋去,反正離你不遠,你隨時都能來找我。”


    夙川神情堅定:“那我跟你一起去無極齋。”


    “你!”銀翮被夙川的頑固氣得一時語塞,“你是無所畏懼,可這些非議也會落在天天帝天後身上,你讓他們怎麽安撫眾神?”


    夙川自然不願父帝母後承受這些,可他一秒鍾都不想和銀翮分開,當下也是兩難起來。


    銀翮伸出手指,戳了戳夙川皺在一起的眉頭:“我跟你保證,不會再讓你找不著我。”


    無奈之下,夙川隻好妥協。他陪著銀翮一起回到了無極齋,打開門時,凰元君正蹲在地上整理著這些日子被銀翮翻得滿地都是的書卷,他背對著兩人:“你以後看完書能不能自己放放好?老夫現如今又當夥夫又當仆人的,老夫不要麵子的嗎?”他一邊抱怨著一邊轉過身,看到夙川站在銀翮身邊時,臉上的神情一下子尷尬了起來,畢竟,是他親手解開了銀翮的鬼靈封印,麵對夙川,總有一點心虛之感。


    好在夙川並沒有一點怪罪凰元君的意思,對著凰元君還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好些日子沒被這樣敬重過的凰元君喜滋滋地咧著嘴:“免禮免禮。”


    這些日子,銀翮在無極齋已經自在慣了,她也不管凰元君,自顧自地走到茶桌前倒了一杯茶,餘光瞥見地上自己的倒影,衣衫上的血跡惹得她眉頭一皺:“凰元君,你去幫我找幾身幹淨衣服來。”


    才剛找回一點自信的凰元君瞬間又被銀翮打回了原形,夙川也沒想到凰元君在銀翮麵前竟然是隻軟柿子,一時憋不住偷偷笑了起來。凰元君沒好氣地瞪了夙川一眼:“你笑什麽笑!去!找幾身幹淨衣服來!”


    夙川強忍住了笑意,回到月旎宮去拿銀翮之前穿過的那幾身衣裳。影戎見到夙川回來,連忙迎了上去:“殿下!”可是看到他拿出了銀翮的衣裳,影戎又露出緊張的神色,“殿下,這是……找到公主了嗎?”


    夙川點點頭。


    影戎慌張起來:“殿下!”


    夙川斜眼瞥了瞥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記住,無論世間對鬼靈的印象多糟,她永遠都隻是銀翮而已。”見影戎還是一臉揪心地看著自己,夙川又補了一句,“若真像你們擔心的那樣,我這會兒也沒命回來了。”


    影戎這才有些驚喜地問道:“公主真的並非傳言那般見誰殺誰,嗜血成性?”


    夙川忍不住揚了揚嘴角:“嗯,甚至比從前更溫柔幾分。”他衝影戎眨了眨眼,“行了,你別擔心了。”說罷便帶著衣裳又出了月旎宮。


    影戎愣愣地望著夙川的背影,心想著若銀翮狀況不好,那夙川此刻也絕不可能是這種容光煥發的模樣。影戎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踏實了下來。


    帶著衣裳回到無極齋時,銀翮已經不在屋內,隻有凰元君正在煮茶,夙川稍顯慌亂地問道:“人呢?”


    凰元君一臉怨氣地回道:“後山清泉。”


    夙川便急急忙忙地尋了過去。


    凰元君連連翻著白眼,一邊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鬼靈鬼靈,欺人太甚!還要嫌茶涼了不好喝,你自己怎麽不煮?不就是仗著老夫打不過你嗎!目無尊長!燙死你!”凰元君怒氣衝衝地對著煮茶的火堆施了一通法術,將憋在肚子裏的怨氣全撒在了這壺無辜的茶水身上。


    繞過無極齋便可見一片茂密的樹林,而這片樹林的盡頭便是高聳入雲、不見巔峰的無極山,有一股不知源頭在何處的泉水源源不斷地匯聚在山腳下,形成了一處泉水。夙川鑽進樹林,隻聽著嘩嘩的水聲越來越清晰,等他穿過樹林,就見不遠處的那池泉水中,銀翮亭亭玉立。她一半身子沒在泉水中,露出潔白的上身,她背對著夙川,正在梳洗一頭傾泄如墨的秀發。


    夙川走過去,將衣裳放在一邊後,躍入了泉水之中,驚起一片水花,惹得銀翮也驚訝地回過了頭,她沒想到夙川會這般唐突,手忙腳亂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身體:“你你你……”


    而夙川已經走到了銀翮的跟前,他滿目柔光地伸手摟住了銀翮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裏輕輕一裹,另一隻手輕輕托起銀翮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銀翮又羞又惱,微微愣神之後反應了過來,張嘴咬了一口夙川的嘴唇,向後退了退罵道:“登徒子!”


    夙川吃痛輕輕皺了皺眉,隨即露出一抹壞笑,手上的力氣加重了一把,將銀翮鎖進了懷裏,更深地吻了下去。


    這一回,銀翮沒有再退。


    年汀大陸·多羅城


    從魔淵出來之後,南梟回到了多羅城內。現在的多羅城中人煙稀少,再加上南梟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模樣,也沒人能把他和昔日氣宇軒昂的皇子聯想在一起。南梟一瘸一拐地來到一家酒館門口,還沒進門,店小二就揮著抹布出來趕他:“去去去!哪兒來的乞丐!生意本來就不好做,你趕緊走遠點!真是晦氣!”


    南梟咬著牙,埋著頭往別處走去。之前在墨淵落下了一身傷時,南梟體內的氣息就已經亂了套,雖被銀翮救起,但元神的損傷還需調理修養,可是長期未進過食的南梟哪還有這個力氣?


    饑腸轆轆之下,南梟茫然地站在街上,周遭盡是嫌棄的目光……他望著遠處的沉冥宮牆,恨得牙癢癢。


    ——“……我便予你無邊法力,如何?”


    忽然,那團黑霧說的話在南梟腦中響起……


    ——若他真是羅刹……


    這個可怕的念頭冒出來之後,南梟雖然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一直到這一天夜裏,這個念頭都揮之不去,反而越想越興奮起來。


    如今的南梟無家可歸、孤立無援。憑他一己之力根本無法與金鰩抗衡,整個年汀,他指望不到任何人,銀翮對自己又甚是絕決,難道真的要忍氣吞聲地就此隱世苟活餘生嗎?他一想到那日在沉冥宮內的場麵、在魔淵中被屠戈蹂躪的慘狀……這個仇,怎能不報?


    想到這裏,南梟更加抑製不住自己對能力的渴望,他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一點術法,回到了魔淵之中。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嬈夕鬼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醜良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醜良並收藏嬈夕鬼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