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變了,人也變了,陸離追逐著爸媽的腳步,卻不認識自已所在地方的建築,猶如穿越到了從前,不認識從前的人一樣。


    陸離一直追逐,直到見到熟悉的圍欄,熟悉的梧桐樹,還有樹上的秋千,以及院中的建築。


    “r市東城福利院。”


    明明知道結果,可是當把結果展現在眼前的時候,陸離還是不敢相信。


    兩把黑色的雨傘駐足在福利院的大門前,良久都沒有動靜,不舍,畢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誰又舍得像扔掉垃圾一樣幹脆扔掉呢?


    女子在哭泣,男人在催促。


    “沒有辦法,如果帶在身邊,他們會重複我們的命運,你還希望我們的孩子像我們一樣,在某個雨夜,帶著他出來扔掉嗎?”


    陸離聽著陸川平的話,語中他透露出無限的不甘與無奈,如果有選擇,他寧願拋棄自已,留下孩子,可是……


    “陸川平說得對,我們沒有選擇,這也是為了他們好,失去了父母的愛,但他們得到了終生平安,不像我們一樣東躲西藏,甚至丟掉性命。”


    歐陽東同樣是男人,男人向來更心硬,也更加理智,在這艱難時刻,抉擇是必需的,取舍也必需的。


    可是,男人們不新手拋棄孩子,而是讓女人來做這個動作,著實也太不男人了。


    “你們……”


    陸離想阻止,可是他突然意識到,這是在夢裏,夢裏無法阻止已經發生過的曆史,否則世界就亂了。


    “小離,媽媽對不起你,不要記恨媽媽。”


    陸離的媽媽謝燕妮哭得稀裏嘩啦,抱著沉睡的孩子依依不舍,陸川平把一張紙塞進了孩子的衣服裏,然後推著沉睡的孩子,讓謝燕妮放下。


    “快點,別驚動了人,否則我們都麻煩了。”


    殘忍的男子在催促心疼的女人,嚴厲的父親在教育慈愛的母親。


    歐陽東也做了一樣的動作,把一張紙塞進了小摯的繈褓裏。


    “我們可憐的孩子,沒有父母,她會成一個孤兒,孩子,如果有機會,下次選個好人家,媽媽不是有意的,對不起。”


    康安也哭成了淚人,此時此刻,隻有女人才能體會到心如刀絞的痛,撕心裂肺的痛。


    兩個女人,兩個母親彎下了腰,把自已的孩子放在福利院的門口,靠著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兩個母親整整花掉了幾分鍾,盯著自已的孩子,要把孩子的模樣刻在腦子裏,刻在心裏。


    緩緩而起,猶如電影裏的慢鏡頭,最終雙手掩麵,壓製著哭泣的聲音。


    “走……走啊!”


    歐陽東推著康安,陸川平拉著謝燕妮。


    作為父親,把雨傘放下,遮擋著雨水,然後兩對夫婦一步三回頭,開始撤走。


    “啊……媽媽,媽媽——”


    寒冷,或者雨夜噪聲,驚醒了沉睡中的小陸離,然後大哭,呼喊著媽媽。


    “小離——”


    謝燕妮終於肆無忌憚哭出了聲音,而且轉身,她不願意拋棄自已的孩子,從此成為被人欺負的孤兒。


    但陸川平一把拉住了謝燕妮,阻止了一切。


    ……


    陸離靠在沙發上沉睡,嘴角抽動,小摯呼喚著走出廚房。


    “陸離,吃……”


    但當小摯看到陸離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停止了呼喚,放下菜碗,走到沙發邊,燈光下,陸離的臉上有兩行反射光芒的淚,嘴角抽動,眼角還在不斷湧出淚水。


    小摯沒有阻止,她大概知道,這是陸離的一種特殊能力,他又做夢了,或許夢到了從前的往事。


    小摯拉了拉毛毯,重新蓋在陸離的胸口,別感冒了。


    小摯無聲地坐在陸離的身邊,靜靜地陪伴,或許陸離能感覺得到,此時他並不孤獨,還有一個同病相憐的姑娘陪伴。


    ……


    小陸離的哭喊聲驚醒了小小摯,此時雨幕中,兩個孩子在哭泣聲,猶如兩柄鼓槌敲擊著兩位母親脆弱的心。


    “小離!”


    “小摯!”


    兩個母親的呼喊,很容易就驚動福利院裏的人,兩位父親奮力拉著母親,快速消失,然後頭也不回。


    “你們……”


    陸離想說什麽,可是什麽也說不了,這是事實,孩子一哭,命就保住了,所以陸離也不必為小時候的自已和小摯擔心,快步追向父母的身影。


    雨幕中,四個人淋著大雨,快步遠去。


    陸離追上了他們,母親依然在哭泣,父親卻在警惕四周。


    “爸,媽,你們要去哪裏?”


    陸離多麽希望,自已的問題,他們可以聽到,然後告訴自已答案,可是他們什麽也聽不到。


    沒有行李,但四人卻冒著大雨,不戴雨具,一口氣跑出了r市,到了郊區。


    大雨依然在雨,想必福利院門口的小陸離和小摯已經被江院長抱回了福利院,那裏沒有雨,不會寒冷,有光明,有吃有喝。


    郊區是無限的黑暗,但他們毫不猶豫,一頭紮進了黑暗之中,陸離想追,但是很快,就迷失了方向,黑暗之中,也無人影,雨打萬物的噪聲太多,也分辨不清楚腳步聲朝什麽方向去。


    “爸,媽,你們就這樣拋棄了我們嗎?你們去哪裏?”


    陸離站在黑暗的邊緣,望著無盡的黑暗,呢喃,很失落。


    ……


    陸離悠悠蘇醒過來,發現小摯在身邊,還有臉上兩行淚,很冷。


    陸離快速拿毛毯拭幹了眼淚,挻尷尬的一件事情,明明知道,那是夢境,卻在現在哭泣了。


    “你醒了,又做噩夢了,我們吃飯了。”


    小摯裝作什麽都沒看見,起身走向餐桌,呼喚陸離吃晚飯。


    “是,噩夢。”陸離不得不承認,這個夢確實是噩夢,但這個噩夢沒頭沒尾。


    他們從什麽地方而來,要到什麽地方去?這些陸離都沒有夢到,唯獨夢到了自已和小摯被拋棄的過程。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沒有人拿夢境當回事,但陸離卻認真了。


    “什麽發生了什麽事情?”小摯聽來,也是沒頭沒腦的問題。


    “我夢到了福利院,我們被放在福利院門口的那晚,過程我都看到了,隻有我們的父母,沒有其他人,家譜是他們塞到我們的衣服裏的。”盡管是夢境,陸離依然告訴了小摯,不管她相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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