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葛氏聽了祁淳的話,已變了臉色,說道:“我們哪裏敢和二哥比,二哥在城裏的酒樓、銀樓裏都有份子錢,府裏那些貴重裝飾、奇花異草,可不都是花了大價錢,讓人從南邊采買來的。就我們這樣的,還都把你三哥每年的份例錢和莊子裏的收入,都花了個精光。”


    葛氏還待說下去,祁灃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他抬眼看了葛氏一眼,說道:“說這些做什麽,二哥喜歡那樣的,自有他的意思。我就喜歡這簡簡單單的,看著心裏舒坦。”


    葛氏紅了紅臉,不再出聲。祁渺見此,忙道:“我也覺得好,就這麽簡簡單單,清爽大氣。屋子也好,奇花異草也好,也要自己喜歡。要不喜歡的話,就是花大價錢弄了來,也沒多大意思。”


    說著又轉頭看向祁淳,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頭,笑道:“淳弟,你可有些眼拙了。三哥這屋子、園子,還有園子裏的樹,看著雖然簡單,卻是用了心思的。”


    祁渺指著前麵錯落有致的樹木,“你看這庭院裏,東邊是桃樹,西邊是榆樹,南邊是梅樹,北邊種的卻是杏樹,這都是有講究的。前麵院子裏還有槐樹。所謂‘中門有槐富貴三世,宅後有榆百鬼不近。’可是富貴吉祥得很。那假山下,也是別有洞天。”


    祁灃聽她這番說辭,麵上雖然沒顯露什麽,心裏卻是驚詫萬分。他這府裏的一番布置,可是請了北洹最有名的風水大師易水青,一處一處精心布置起來的,不止是暗合了風水易理,而且藏了些精巧機關,一般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平淡無奇呢。


    祁渺隻是看了一眼,不但說出了這園中風水的精妙所在,還暗示了假山下麵暗藏有機關。看來,祁渺自己在翼城郊外王帳裏說的那番話,還真不是胡亂吹噓炫耀,隻怕是真有那本事了。這麽想著,忍不住又抬眼仔細打量起祁渺來。


    幾人又向園子深處走去,走過一條青石小路,遠遠就看見園子後麵的練武場上,王楫、蘇戈幾人正在那裏武劍耍刀。


    祁淳天生就是個喜歡舞槍弄棒的,一看可高興了,扔了祁渺等人,就一陣風跑了上去,一把抓起地上擺放的長劍,就要和蘇戈幾人比劃一下。


    蘇戈、薛明見是祁淳,認得他是北洹王的四王子,哪裏敢與他真刀真槍比劃,一邊向他行禮,一邊盡力推脫著。就是郭大智,也裝出呆頭呆腦的樣子來,就當全然沒有看見祁淳的暗示。


    祁淳見他們三人裝模做樣,拒絕和自己比試,很是有些惱火。轉眼瞧見一邊站立著的王楫,滿臉寒霜,腰間還佩戴著長劍,心裏就轉了念頭,對王楫行了一禮,說道:“還請這位大哥賜教一二。”


    祁淳不認識王楫,自然不知道王楫的本事,話雖然說得客氣禮貌,行動卻絲毫不客氣,他也不管王楫願不願意,長劍出鞘,一劍就刺了出去。


    祁渺想到王楫那出神入化的劍術,祁淳哪裏是對手,正待出聲阻止,卻聽祁淳“哎呀”一聲,他手中的長劍已經被擊飛了出去,跌落在不遠處場子中央,霍然斷裂成了兩截。


    王楫身子也沒動一下,還站立在原地,此時正冷冷地盯著祁淳,手中的長劍已經抵上了他的咽喉上。


    “師兄,手下留情!他是我小弟祁淳。”祁渺驚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王楫的劍從來都比他的想法更快。


    “哦。”王楫隻冷哼了一聲,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長劍已插回了腰間的劍鞘裏。


    “媽呀,嚇死我了!”祁淳雖然哀嚎了一聲,看向王楫的眼神裏,卻沒有絲毫的懼意,隻有熱切的崇拜和渴求。


    “哇,你這劍術太厲害了,我要拜你為師!”祁淳說著話,轉眼就跪倒了在了地上,正待行三叩九拜的拜師大禮,卻忽然發現麵前早已不見了王楫的身影。


    “人呢?去哪裏了?”祁淳怔怔地愣在那裏,滿臉的沮喪。他自幼就喜歡練武,拜了不少名師,也練出了一手還算高明的劍術,一向很有些得意。


    可剛才隻和王楫對了一招,就被擊飛了長劍不說,還被王楫的劍抵上了咽喉。隻要王楫把那劍輕輕往前送上半分,他此刻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了,可他連王楫怎麽出劍都沒有看清楚。他愛武成癡,心裏立刻便起了拜師的念頭。


    “哈哈!”看到祁淳的無賴行為被拒,祁灃和祁渺忍不住大笑起來,蘇戈幾人也是滿麵笑意,卻不敢笑出聲來,怕落了祁淳的臉麵。


    “起來吧,王楫師兄是不會收你為徒的。你連道門都沒入,他怎麽收你?”祁渺上前把他拉了起來。


    “三姐,是東華道嗎?我這就去拜山門,入了東華道,再求他教我。”祁淳說著,就往外去了。


    “喂,祁淳,你知道東華道的山門開在哪裏嗎?可別走錯了道。”祁灃忍住笑,追了過去。


    祁渺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祁淳這性子,和祁池倒有幾分象,說走就走,利索得全然什麽都不顧及。見祁灃追了上去,祁渺倒也不再為祁淳擔心,以祁灃的細心周密,祁淳不可能再折騰出什麽大的動靜來。


    趁著空閑,祁渺單獨去見了秋子瑜。秋子瑜仔細詢問了宮中的情況,聽她說起祁濼,隻冷聲說了句:“不必理會她。”


    蘇戈、郭大智和薛明三人,已被祁池撥給了祁渺做侍衛。祁池還從自己手下選調了三百人給他們領著訓練,說是要給祁渺組個侍衛隊。


    北洹王當時聽了,也沒表示反對,顯然是考慮到祁渺以後出入軍中,這樣方便行事,還把從北洹得來的財物賞賜了不少給她,讓她買宅子安置這些人。


    祁渺離開翼城時,去青牛觀見了梅道長,寧王妃那日見蕭翦死了,也自刎跟了去,隻遺下三個子女無依無靠在青牛觀裏。


    蕭翦的長女蕭琴,剛滿十二,二女兒蕭箏,隻有八歲,兒子蕭笛,才四歲。祁渺與梅道長一合計,把蕭笛送上了仙霞山,做了東華道的記名弟子。


    盡管梅道長和秋子瑜極力反對,祁渺還是堅持把蕭琴和蕭箏帶回到闔城。她想著吧她們養在自己的身邊,等以後姐妹倆長大了,尋個好人家嫁了,讓她們過些安穩日子。


    楊雲起也被帶回了闔城,和其他人一起呆在了三王子府。楊雲起一直不肯合作,卻也不逃跑,要麽沉默抗拒,要麽冷言冷語指責祁渺。今日裏見了祁渺,也是如此。


    祁渺知他性子耿直忠勇,念舊情,也沒有責怪他,隻吩咐人好生待他,便帶著月虹回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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