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背後妄議主子,本就該罰。


    她這樣順勢而為,這些人不冤,她也達到目的,可謂一舉兩得。


    得讓惟誌院的下人們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兩個主子發生矛盾不單單是兩個主子的事。


    主子之間發生點什麽,他們會被殃及會被遷怒,會有比主子還大的麻煩。


    想站幹岸隔岸觀火?或是吃裏扒外,兩頭討好?


    別做夢了,她絕對不允許出現這種情況。


    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依附著主子而生的,隻有主子好了他們才能好。


    吩咐了春桐去執行殺雞駭猴以後,袁明珠也未多做停留,裹緊鬥篷,繼續往外院去。


    按理說,她哥哥們來了該迎到正院上房接待,但今日特殊,為顯疏遠,隻能放到外院。


    看到他們一行人過來,外院的人馬上去知會了茜羅。


    茜羅到門外迎接她們。


    袁明珠看著板著小臉,一板一眼的茜羅,問道:“我哥他們呢?”


    茜羅不著痕跡地觀察了一下左右,低聲回道:“世子正陪著幾位舅爺吃早飯。”


    不說吃早飯袁明珠還沒覺得,一說她也覺得餓了。


    心說:看來還真是躺著就不會覺著餓。


    往日她起得遲,哪怕睡到正午時分也不覺著餓;今日起得早,又一路走來,竟有了饑餓感。


    “哦,正好我也沒吃呢。”


    一起吃點,也省得她餓著肚子出門。


    抬腳上了台階。


    茜羅是她的人,不會攔著她。


    其他人見茜羅都不攔下她,也不敢貿然阻攔。


    大多數人就觀望著,任由她進了院子。


    這些人的心思不難理解,她畢竟是惟誌院的女主人,就是跟世子生了些分歧,畢竟世子數落她也沒人親眼看到親耳聽到。


    許是訛傳也說不定。


    就算是真的,夫妻哪有隔夜仇?


    背地裏議論幾句沒事,當麵給夫人難堪的還沒有人敢。


    也是之前那些人運氣不好,袁明珠嫁進來這些日子一直都在內院走動,尤其是早上,不僅她自己不會出正院,她院子裏的人都很少在早上走動。


    所有人已經形成了早晨是安全時段的慣性思維。


    有些文學作品的老橋段,想提前結束工作回家給老婆(丈夫)一個驚喜的,從來都會演變成悲劇。


    這就告訴大家,為了家庭和諧千萬不要玩驚喜,那不是驚喜是驚嚇啊!會增加衣櫃躲貓貓和窗台意外墜亡的幾率。


    這些橋段放在其他地方也適用,她也就是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就碰上幾個倒黴的。


    言歸正傳。


    袁明珠來到門口還未進屋,就聽到屋內就傳來她家四哥的聲音。


    “明珠尚且年幼,驟然離家家人十分掛念,尤其是家中兩位嫂嫂,更是想念於她,卻礙於身體不便無法前來探望,


    複生你也知道,明珠以前都是由兩個嫂嫂照顧,姑嫂關係親厚,因此特意遣了我們前來接小妹回去過兩日,


    你們二人婚期定得急,許多規矩家母也沒來及教導,這回也順便讓兩位嫂嫂教她一些規矩……。”


    袁明珠在外頭聽得好笑。


    估計是接待地點放到外院讓哥哥們對他們倆吵架信以為真了。


    以退為進,主動提出來接她回娘家住幾日,也省得她被攆回娘家失了顏麵。


    同時也解釋了她有些道理不懂的緣故,年齡太小,婚期定得太急……


    隱隱還有些威脅在其中,軟硬兼施。


    人是你求來的,我們家寶貝著呢,不是看你真心求娶哪裏會答應這麽小就讓妹妹出嫁?怎麽著?得手了給我們臉色看了?


    你若是真不稀罕,我們就帶回去好了。


    你確定要把關係弄僵了?


    袁明珠要進屋的腳就頓住了,她要看看顧重陽如何招架。


    她家這位四哥,平日話雖不多,可卻是他們家最不好對付的,從來說話滴水不漏。


    屋子裏,顧重陽被五位舅兄虎視眈眈盯著,等著聽他如何回答。


    尤其是袁少駒,很有一言不合就撲上來扭打他的樣子。


    不得不說,袁明珠今日的早起還是有效果的。


    這不,袁家兄弟都不覺得心虛了,感覺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顧重陽可不知道這些,他也不可能真去得罪幾位舅兄。


    但是也不能表現的太窩囊。


    笑道:“兩位嫂嫂掛念內子,讓人來說一聲就是,我陪她回去探望探望,還勞動舅兄們來接她。”


    興師動眾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來這麽多人是來打群架來了呢!


    說著這話,眼神往鄭賁思那邊瞟了一眼。


    他跟鄭賁思比,和家裏的關係原本差不多,不過鄭賁思是袁家義子,而他隻是奴仆,細究之下他要差一點。


    不過他現在娶了他媳婦,鄭賁思就比不上他了。


    也就是今天舅兄們誤會他跟他媳婦吵架了,又讓這人有機會超過他。


    袁仲駒見他瞥了一眼鄭賁思,以為他是因為發現是鄭賁思通風報信不滿。


    忙開口轉移話題道:“不麻煩,正好今日休沐,咱們也有日子沒見了,大家也趁機聚一起聊聊天。”


    顧重陽笑笑不說話。


    他們成親還未足整月,期間還有三日回門,說想他了隻是說著讓借口好聽些罷了。


    不過他也不會在這件事上較真。


    見他沒有再說話,幾位舅兄對他的態度很滿意。


    這說明他還是重視跟明珠的婚姻,對他們幾位也存著尊重。


    這人,還是那個跟著他們一路走來,用雙腳丈量過遷徙之路的那個小子。


    沒變!


    兄弟幾個心情激蕩,袁伯駒說道:“你們二哥屋裏要添丁了,他媳婦這是第一次當娘,心裏難免不安,想接小妹回去陪陪她。”


    既然他們小夫妻沒鬧得不可開交,他這個做大哥的也無需太細究。


    他這番話算是給接人回去找一個更合理的借口,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團和氣。


    顧重陽點頭道:“應該的,這些年二嫂對我們多有照顧,明珠去照看一下也應該,隻是……。”


    麵露難色。


    門外,正欲拾級而上的袁明珠腳步又是一頓。


    不過麵上笑意更濃。


    茜羅有些疑惑,但是沒敢露出異常。


    屋裏,聽到顧重陽前頭還說的好好的,後頭卻突然話頭轉了,似乎是要拒絕,袁少駒急了。


    就要站起來跟他理論。


    但他剛剛身體前傾,屁股還未離開圈椅,坐在他旁邊的袁季駒就就抬了抬胳膊肘。


    也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袁少駒又重新坐了回去。


    若非他還一臉的不高興,顧重陽都會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其他人也察覺了,都隻做未覺。


    鄭白駒笑著打趣道:“怎麽著,片刻也離不得小妹呀?”


    顧重陽臉上發燒,不過他整日混跡在軍營那幫糙漢子中間,麵皮黑些。再加上冬日衣衫穿的嚴整,倒是不太顯。


    若是易地而處換成鄭白駒此刻是他的話,該麵上充血一般了。


    鄭白駒充當了黑臉,袁仲駒則出來扮白臉,笑罵道:“六弟就喜歡胡鬧,你個做哥哥的跟他們也嚴肅點,讓小妹知道你亂說話,回頭有你受的。”


    兩人一唱一和,顧重陽就算有些不滿也隻能按下。


    袁伯駒主持公道:“好了,你們都少說兩句。”


    又說:“馬上過年了,複生這邊事情也多,幾天還行,時間長了小妹也脫不開手。”


    轉向顧重陽:“就讓明珠回去小住幾日,過兩天就讓她回來。”


    他這話說了,顧重陽即使有不滿也消散了,覺得還是大哥最厚道。


    微微傾身謝道:“多謝大哥理解。”


    勳貴之家,享受得多承受得也多,所謂樹大蔭涼大,日子過得繁瑣。


    尤其年節期間,誰家不是一大堆的事務。


    要派人去領朝堂核發的過節份例,要接待下頭來送禮的下屬,要參加各府的宴席和宮宴,要安排祭祀……。


    有些有聖寵的人家,還要預備朝廷有額外的賞賜,接待頒賞的天使。


    顧重陽這樣客氣,袁家兄弟們反而不好意思了。


    袁伯駒表示不會讓袁明珠在娘家久留。


    門外,袁明珠失笑。


    示意茜羅打簾子。


    茜羅上去一步把簾子掀起,袁明珠抬步進入。


    屋內幾雙眼睛齊齊看向她。


    袁明珠笑著招呼幾位哥哥。


    她要是再不進來,幾個哥哥怕不是都得被顧重陽這廝哄住了,以後怕是她想回娘家住些日子都不行。


    這也是哥哥和丈夫太熟悉親近的緣故了,大家都知根知底,發生了矛盾也不會一下子就針鋒相對起來。


    袁明珠撿了下首的一張圈椅坐了,吩咐茜羅:“盛一碗粥給我。”


    伸手拿了一雙筷子,夾起麵前的一個小酥餅。


    對哥哥們看過來的目光無辜的笑笑。


    袁伯駒幾個看著顧重陽挪了一碟筍絲到小妹麵前,隱晦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沉默下來。


    除了魚以為,筍絲是袁明珠最喜歡的一道菜。


    看顧重陽的模樣,應該是下意識的舉動,怕是他現在都還未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兩人的相處,還帶著和小時候一樣的潤物細無聲的溫馨和默契。


    看這樣子,袁家兄弟都覺得兩個人即使真的發生了什麽矛盾,應該問題也不大。


    大概還和小時候一樣,前頭剛打得一鍋粥,他們還正在擔心得不得了呢,人家兩個倒好,已經頭碰頭湊一起喁喁噥噥說悄悄話去了。


    袁氏兄弟不擔心了。


    鄭白駒眼神微閃,大抵也想通是他誤會了。不過是誤會也好,總比小妹跟她女婿生齟齬強。


    席上恢複安靜,倒是真有了些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隻剩下細微的碗箸碰撞聲。


    顧重陽一邊把袁明珠喜歡吃的碟子往她麵前挪了挪,一邊視線掃視著幾位舅兄。


    都說打虎親兄弟,這話果然不假。就幾位舅兄,七嘴八舌之下他也不是對手。


    不像他,就他一個,雙拳難敵四手。


    暗歎一聲,虧得他還有個小叔,虧得他跟明珠沒有真吵架,虧得幾位舅兄都斯文懂禮,不然更顯孤立無援。


    顧重陽正豔羨著袁家兄弟團結一致,就聽袁伯駒說道:“這次幾州官場動蕩,複生你如何看?”


    顧重陽把夾起的小菜放到粥碗裏,“皇上之前親自過問了幾地官員的考評,這些都是能吏。”


    皇上開始反擊了,把臨近各王封地的進京必經州府都換上他自己的人手。


    過完年人就該陸續去上任了。若要阻止如今就得下手,再推就遲了。


    可那幾位王爺會阻止嗎?


    他覺得不會。


    因為雖然看似大家都一樣被監控著,但別人要想搞點小動作隻需繞道而行,隻有晉王府一家,出晉地避無可避。


    可別人都不反對隻晉王反對?


    晉王也不敢。


    皇上心思未定,儲君之位懸而不決,哪家也不敢這時候亂動,惡了皇上是小,怕是要絕了被立儲君的可能。


    各家爭相表忠心表孝心,導致春熙宮的消息都不好打聽了。


    顧重陽:“今日這道小菜有點辣。”


    把菜裏的薑絲挑了出來。


    他的意思大家都聽懂了:薑還是老的辣啊!


    隻袁少駒,“辣嗎?我覺得還好啊!”


    為了證明自己沒說錯,又拿筷子夾了些放到嘴裏細品滋味。


    吃完了咂咂嘴:“好像……,不過還好,不是太辣。”


    顧重陽點頭:“嗯,還好,不辣。”


    袁家兄弟無奈苦笑。


    袁少駒看著顧重陽方正的麵孔上一派煞有介事,似有所悟,心虛的躲閃開他二哥瞪過來的視線。


    袁明珠低頭喝粥,不摻和。


    他們吃早飯的時間,三個人正在準備過江。


    兩個人押著一個婦人正在等船,那婦人正是惟誌院裏的邱氏。


    押送她的一個似乎是個牙子,另一個表情中年男子衝著蘆葦灘輕嘯一聲。


    江岸邊的石磯怪石嶙峋,江水拍打著江岸,風呼嘯而過,吹得江灘上幹枯的蘆葦幾欲傾倒。


    風吹透了身上的棉衣,寒風刺骨。


    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不安,邱氏看著眼前的情景瑟縮著身子打著寒顫。


    這裏並非是旅人們日常過江的渡口,周遭除了他們這些人再無其他人。這讓她十分不安,總感覺有事要發生。


    船大概之前就藏在蘆葦灘裏,中年男子輕嘯過後不久就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裏。


    一艘不算大的烏篷船。


    身後的人推了邱氏一下,“趕緊上船,愣著幹嘛?”


    邱氏踉蹌著往前撲去,差點栽倒,心越發沉了下去。


    邱氏心知不妙,今日上了這船大概就別想下船了,將將站穩就腳步微移,眼睛慌亂地掃視四周,準備擇路而逃。


    很快她就知道了,她今日除非上天遁地,否則無路可逃。


    前方是驚濤拍岸,風卷起的水浪撞擊江岸的同時,大量水濺到岸上,變成冰凝住,天長日久,形成石筍一樣的景觀。


    足可見水溫和氣溫之低,從水中逃生根本不可能,人下去會很快凍僵。


    水麵之上,小船隨風飄蕩。


    船家身穿蓑衣,頭戴鬥笠,倚櫓而立站在船尾並未移動,。


    不動比動更可怕,更糟糕,代表著對方根本不怕她逃,因為篤定她逃不了。


    絕望,漫天飛舞,就如同江上的霧,讓人透不過氣來。


    邱氏身後的兩人呈犄角狀,兩者夾擊,堵住她欲逃走的路線。


    路上跑不了。


    水上?


    邱氏還沒有自殘式逃遁的勇氣,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半提溜著半推搡著送上船。


    袁明珠乘坐的馬車在尚未化凍的路上慢悠悠行駛中,同一時間,邱氏他們乘坐的小船到了江心。


    船家戴著的鬥笠已經摘了下來,從額頭到眼角下方,一條兩寸餘長的傷疤,像是條蜈蚣趴在上頭。


    船家站在船尾,一邊跟押送邱氏的兩個人談笑風生,一邊拿著櫓輕擊江麵。


    船上已沒了邱氏的蹤跡。


    若是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櫓的下麵泛起一串串的氣泡。


    此時,邱氏的意識已經混亂了,她記得自己已經傳遞了消息出去,請大胡氏派人過來解救她。


    救她的人該到了吧?怎麽還沒來?還是大胡氏敢違背娘娘的命令?


    “娘娘!”


    邱氏呢喃了一聲,水麵再次泛起一串氣泡,然後歸於平靜。


    城內的風沒有江麵上大,霧氣也更淡。


    安陽侯府,顧憲剛起床,正由兩個丫鬟伺候著穿衣裳。


    他張著兩條胳膊,讓墨雲替他係著腰帶。


    墨雲從他背後遞送腰帶,整個人偎到他懷裏,臉貼著他的胸脯。


    顧憲的胳膊落下來,墨雲係腰帶的動作被擾亂,整個人就像被擁在懷裏。


    外頭丫鬟稟報:“公子,成瑞來了,侯在外頭求見公子。”


    顧憲微怔,成瑞被他派去盯著惟誌院那邊去了,此時過來,是那邊有消息了?


    墨雲的臉紅暈升騰,含羞帶怯。就聽到二公子吩咐:“讓他進來。”


    又不耐煩的對她和另外那個丫鬟揮揮手:“你們出去。”


    之前的曖昧就如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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