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府一行人比預期的早了兩個時辰,到了詹陽時,天色還未完全暗下。


    從進了詹陽開始,就陸續有人過來和殷鬆山搭話,都是他幼時的老鄉,殷鬆山為人一向和善,從馬車上下來,步行著和鄉親打招呼。殷鬆穀騎在馬上,有些冷漠地看著周圍,她出生在北寧,十歲以前,也隻回來過一次。


    殷鬆穀從小在戰場上看多了人心之惡,所以對於看人,她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她知道,自己的這個親叔叔,可不是個善茬。


    楊若穎掀起簾子看了殷鬆穀一眼,無奈搖搖頭放下了簾子,一旁坐著的陳嬤嬤將楊若穎腿上的貂絨披蓋緊了緊,說道:“夫人也不必思憂,穀姐兒一向就是那樣的性子。”


    “誒,老太爺說話不好聽,玉墨又是那樣的脾氣。”楊若穎皺著眉頭,“她是不同我這個嫂嫂計較,也不同我發火。可我心裏清楚,她在戰場上殺人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時候軸起來,一瞪眼,老爺都不吭聲。”


    楊若穎說著歎了口氣,繼續道:“也就是我知道她絕不會對我怎樣,我才每次都教訓她,也就是她懂事。要是哪天她是真的不快了,我哪裏敢管。”


    陳嬤嬤也跟著搖了搖頭,“皇上都讓著穀姐兒,誒,隻能說讓老太爺自求多福吧。”


    主仆兩人嘴裏的老太爺就是殷鬆山和殷鬆穀的親叔叔,因為殷家長子走得早,所以現在也都尊稱殷家次子一聲老太爺,以示尊敬。


    一行人停在殷家門口時,殷梨心裏不由感歎,以前真沒注意,這老宅的門頭居然比北寧殷丞相府的門頭都闊氣。


    殷鬆穀翻身下馬,挑眉看了門口站著迎接的一行人,嘴裏冷哼一聲。殷梨看著姑姑這個樣子,心裏隻是想笑。


    殷鬆山的兩個堂弟殷泰仁和殷泰傑以及自己的夫人孩子,都站在門口迎接殷鬆山。


    “鬆山大哥。”殷泰仁兩步跨下台階,握住殷鬆山的手,笑道:“大哥這可是比預期得早些,家宴還在準備,我先帶你去老太爺那兒。”


    “泰仁啊,幾年不見,你都蓄起胡子了!”殷鬆山大笑著。


    殷泰傑在一旁笑道:“鬆山大哥有所不知,我哥總是被說長得白,心裏一不痛快就蓄起胡子了。”


    “泰傑還是一點沒變!”殷鬆山一隻手在殷泰傑肩膀上拍了拍。


    “你們這群男人,說起來就沒完了。”殷泰仁的夫人周月如笑著過來拉住楊若穎的手,親切道:“大嫂,咱們和孩子們先進去,不管他們了。”


    “是我疏忽了,大嫂,咱們去正廳再說話。”殷泰仁趕緊朝楊若穎鞠躬,然後張羅下人將行李都放到準備的客房中。


    殷梨一直打量著自己的這幾個親戚,心裏冷笑一聲,如今阿爹和姑姑身在高位,他們自然都阿諛奉承。


    這時,張韻突然拉了殷梨一下,附在她耳邊小聲道:“哇,那個人好漂亮啊。”


    殷梨順著張韻的目光尋去,驚了一下,在殷泰傑身旁站著一個冷冰冰的美人,柳眉杏眼,雪肌桃腮,隻是一雙眼睛冷得沒有溫度,眾人都在笑的時候,她站在角落裏一手牽著一個小男孩。


    殷梨猜到她是殷泰傑的愛妾趙湄了,據說殷泰傑的正室就是被這個趙湄氣死的,殷泰傑的正室嫁到殷家五年都無所出,而殷泰傑一次出遠門後,帶回了趙湄,趙湄剛進門半年就懷上了身孕,之後更是生下兩個雙生兒。


    殷泰傑的正室怎麽被氣死的,確實流傳版本眾多,殷梨倒覺得此事不可信。但殷泰傑這人性情薄涼卻是真的。正室剛走了沒多久,他馬上就把趙湄扶正。


    “那兩個小娃娃也長得好看。”張韻看著兩個一直好奇打量他們的雙生子。


    殷梨還未說話,殷闌在後麵用玉扇輕點了張韻腦袋一下,笑道:“好看你自己生一對兒啊,別看別人的。”


    張韻氣得後槽牙都在響,不過此刻她不能發作,隻能一直瞪著殷闌,希望用眼神殺死他。


    “喲,張姑娘,你這含情脈脈的眼神,可不合適啊。”殷闌故作無奈地搖頭。


    殷塵一步站到殷闌和張韻中間,對殷闌道:“別欺負張姑娘了,不然我這個大哥會以為你心悅人家張姑娘呢。”


    “啥?”張韻和殷闌同時跳腳。


    殷梨掩麵而笑,“確實是,你倆一路上一直……一直打情罵俏。”


    “沒有!”兩人異口同聲。


    “小兩口就別鬥嘴啦。”殷鬆穀也加入逗這兩人的隊伍中。


    “姑姑!”“將軍!”又,異口同聲。


    “你倆莫不是商量好,就是太般配了,次次都能一起說話?”殷果笑著拉起殷梨的小肉手。


    “……”同時,沉默。


    “好啦好啦。”殷茹無奈地揮揮手,拉起張韻的手,安慰道:“我家這幾個淘氣,最喜歡捉弄人。”


    殷闌朝天白了一眼,沒想到自己也有栽了的一次。


    張韻的臉上火辣辣的,隻能一直斜眼瞪殷闌,都是這個登徒子惹出的事!


    登徒子殷闌此時正伸了個懶腰,看見張韻惡狠狠的目光,便朝她眨巴了下左眼。


    張韻頓時氣血上升,感覺自己現在需要一根燒火棍子。


    結束了門口的吵吵鬧鬧,他們終於進了殷家的宅子,剛進去張韻就感歎道:“阿梨,你們家親戚夠富有的啊!瞧這個大到嚇人的假山,你家親戚是要在家裏登山嗎。”


    殷梨聽出張韻口氣裏的諷刺,不由的失笑。張意擔心張韻出門惹事不是沒有根據的。


    殷鬆山瞟了一眼院內奢華的景色,繼續從容地同殷家兩兄弟談天,看似不在乎,但殷梨知道阿爹一直不喜奢侈,殷府裏的擺設就事簡單又低調。


    殷鬆穀就沒了自家哥哥的好脾氣,看見啥都一副不爽的模樣。老宅這裏的人都不敢去招惹殷鬆穀,一是因為她大將軍的身份,二是因為,當初殷家長子,也就是殷鬆山的父親,是被趕出詹陽老家的,並且還是老家這塊理虧了。


    所以,殷鬆穀的不屑,大家隻當沒看見,光看殷鬆山就行了。


    進了正廳,殷老太爺威嚴地坐在上座,一身紫色絲綢長袍,左手拿著一根上好玉石打磨而成的拐杖。


    張韻剛看見老太爺就憋著笑偷偷對殷梨說:“你家老大的行頭,可真像個佛爺。”


    殷梨被張韻逗的也想笑,心裏那點芥蒂也暫時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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