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師父趙安順,是宮中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如此受天家信任之人,被調到太子身邊照料服侍,自是能瞧出太子在明黃心中的地位。


    薛立仁笑得誠懇:“陛下說的是,小的哪能比得上師傅得您的心,奴就一個宮中小雜役,幸遇到陛下與師傅青眼相看,才有幸到這甘露殿照料您的衣食起居,本是唯一拿手的事,可近日龍體有恙,小的真是愧對太後與師傅的囑托,無臉再見他們。”


    明皇本是打算調侃他兩句,去去壓了一天的心中煩悶,他到好,還演上了,算是怕了他了:“得了,別在孤麵前扮惆悵。端過來吧!”


    “好來。”宮女端著托盤上前,薛立仁將嵌琺琅金碗與方碟端起放在小桌上,再拾起同套小湯勺恭敬遞給明皇。瞧著天家進食,心底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等到用完膳,遞上熱巾帕試手,溫水漱口,一行宮女才翩然離開。


    薛立仁將拳頭大小的嵌綠鬆石小香爐裏放了兩片安眠香片,擺在離明皇稍近的位置,瞧著天家臉上比之剛剛稍有些輕快,遂閑聊道:“殿下這香爐與安神香片,皆是端王從齊州命人快馬加鞭送來,太醫仔細瞧過,香片配料無不妥之處,皆是安神入眠之物。”


    “老六,有心了。”明皇端詳了香爐一會兒,做工精巧細致,巧奪天工,想來送的人十分用心。


    “端王時常命人送些殿下和太後調理貴體之物件,可見十分關心陛下與太後安康。”


    比如說上次送的鵝卵石,先命人在火地龍上方磚麵鑿出長三米的長條,將拇指大小的鵝卵石平鋪在裏麵。受熱後,踩在上麵行走,起初有些擱腳灼痛,但走了幾日,天家竟上癮了。每日閑暇都會走上一盞茶的時間,太醫也對這個養生方式讚不絕口。


    明皇點了下頭,想起兒時種種,嫡親的胞弟,還是看得透的。太後年事已高,也不知能享受幾年天倫,故說道:“薛立仁,明日提醒朕下旨召老六和幾位皇子回京赴歲首夜宴!”他那幾個成年的皇子,一年半未見,不光各宮娘娘,他也是想念啊。


    “是,奴才定不會忘,太後、各宮娘娘可是要歡喜極了。”他都能想象得到明日去各宮傳話,得帶一堆打賞回來。


    聊得氣氛漸漸輕鬆下來,薛立仁才敢問:“陛下何故煩憂,今朝中皆遇喜報,後宮陸皇後打理無狀,太醫又說太後娘娘身體近來好轉,都能下地圍著寢殿走上小半圈了。”薛立仁觀著天家臉色,小心分析。今日朝堂他一眼就瞧出陛下不開懷,即使麵上帶笑。


    明皇繼續看著剛剛放下的那本書籍,半響無言,薛立仁以為不會回他的話之時,沒想到竟開口:“西北軍大勝匈奴,拔了橫在朕麵前的一隻利箭,一直以來匈奴對大宏子民燒殺掠奪,民不聊生,聞名色變。”


    “那是喜事,陛下為何憂?”薛立仁有些想不明白。


    “然孤對戰功累累的江家已無可封賞了。”江家本就是開國元勳、世襲公爵,如今對江鎮北又加授驃騎大將軍,總不能封王吧!


    薛立仁一聽到這,心下暗道不好,這——。


    明皇接著說:“朝中勢力皆以杜顧兩家馬首是瞻,施家又掌兵部大權,如虎添翼,孤都快瞧他們臉色行事了!勉強扶持的幾家大都還不成氣候;陸家是外戚,況與王慶蘊、廖忠顯一行交往過密,皇後身下又有小八,太過強盛百害無一利。”


    一旁的薛立仁聽到這已是明了,天家已對江、杜、顧、施這四家心存顧忌,對皇後一族也頗有忌憚。他雖未與他們有所深交,卻十分賞識顧太傅與江將軍的為人,都是將國家社稷、百姓安康為己任的人。顧太傅桃李滿天下,朝中尤其多,自然得人心。江家戰功赫赫,為大宏江山立下汗馬功勞,功勳不及牌位多,就可知江家一族為大宏疆土、國泰民安付出多少犧牲。然而功高蓋主的那一刻,榮譽就變成了催命符,哪朝哪代君主不忌憚,更何況天家本就,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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