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嗎?”


    坐在車內的小蘿莉,回望了身後一眼,如是不解低語道。


    身為輪回殿中的殿靈,她自然能夠看出鄭摯如今的不堪狀態。


    一身仙骨仙魂盡碎,徹底淪為了一介在紅塵苦海浮沉的凡夫俗子。


    “沒有什麽值不值得,隻有願不願意,這是‘他’的選擇。”


    李萬機歎息一聲,繼續道:“若不是付出此等沉重代價,何以求得天地開一線,令那位受盡世間惡名的禍水紅顏重入輪回,能夠有幸轉世為人?”


    身為金陵大學曆史係大二高材生的他,腦中也浮現出了關於這位夏末商初降生於空桑,在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涉及醫學、廚藝、軍事與治國等領域,且是已知道教最早的名人之一,幾乎是全能般的神秘存在——


    被後世稱之為“商元聖”,伊尹!


    據古籍記載的傳說,其母在懷上他之時,便曾受神人托夢,說她腹中所孕此子,乃是令神州大地改朝換代,拯救世間萬民於水火的天人。可其母卻違背了神諭,遭受天罰身化空桑(空心桑樹)。隨後,“有莘氏”采桑女途經此地,感應神召發現空桑中有一嬰兒,便帶回獻給有莘王,有莘王便命家用奴隸廚師撫養此子……


    後曾強大鼎盛的夏朝,果如神人所諭因他而亡,商朝因此建立,天下黎民得以享太平之世。


    而施喜,自然便是那位史上第一位紅顏禍水,夏朝最後一位君王夏桀的王後,有施氏的公主,妺喜!


    “為什麽,他要對那位女子如此之好?”


    平日裏總是如同悶葫蘆,很少說話的星離,少見地開口詢問道。


    李萬機轉過頭,有些驚異地望著星離。


    不過一直沉默寡言的她,如今能夠主動提問想要了解新鮮事物,這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想,是因為愛吧。”他答。


    “愛是什麽?”


    星離如同好奇寶寶,刨根究底地繼續問道。


    “星離你這個問題,我實在無法為你解答。因為‘愛’這個字,寫起來簡單隻有寥寥十畫,但是所代表的意義實在太宏大了,有父母之愛、有兄弟之愛、亦有情人之愛……根本無法用言語便可全然描述,隻可用心去感悟體會。”


    “用心去感悟……”


    星離小聲默念著這句話,用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然後抬起頭,麵目表情很是認真地對著李萬機問道:“那主人你愛星離麽?”


    突兀聽到這露骨的問題,正在開車的李萬機,差點直接連方向盤都給甩飛出去。


    要不是清楚星離本體是隻劍靈,不通人世間的七情六欲,並且有時候腦子也有點不太行,他都要以為這是在向自己表白求愛了。


    不過這個問題,還真的很是難以回答啊……


    “那星離你愛我麽?”


    李萬機無比機智地,將這個棘手問題像是踢皮球般,踢回給了她自己。


    一向麵癱的星離,如柳秀眉少見的蹙起:“星離不知道什麽叫做愛。但是對星離而言,主人你是最特別的存在,與世間其他人都不一樣。”


    “唔……”


    盡管知曉,星離妹子對於人世間的情愛之事完全不理解,但是李萬機的小心髒還是突然慢了半拍。


    有些……被撩到了呢!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被一隻麵癱劍靈給撩到了。


    這簡直是,用最冷最麵癱的表情,說著世上最甜的情話啊……什麽自己是最特別的存在,與世間其他人都不同什麽的。


    這種反差甜撩,誰能頂得住啊!


    “靈兒最愛哥哥了,會永永遠遠和哥哥在一起的!”


    一旁的小蘿莉,也立馬急切叫囔道。


    “對我李萬機而言,靈兒和星離你們兩人,也是很特別的存在啊!”


    李萬機摸了摸小蘿莉的腦袋,對著兩人微笑著道。


    “以後侍奉在主人你身邊時,能慢慢教星離到底什麽叫做愛嗎?”


    星離拉了拉他的衣角,莊重肅穆地如是請求道。


    “砰!”


    正在開車的李萬機,小手一抖,直接一車頭撞在了路邊的護欄之上。


    還好有小蘿莉和星離相護,人一點都沒受傷。


    “這車開得太快了……”


    望著車頭報廢的豪車,李萬機一本正經地開口吐槽道。


    ……


    ……


    金陵大學。


    圖書館內。


    金陵大學圖書館,作為首批全國古籍重點保護單位,曆史源遠流長,其內藏書可謂浩如煙海,曆史底蘊與人文氣息很是濃厚。


    “老師,您果然在這裏看書!”


    李萬機來到一位滿頭花白帶著老花鏡,正捧著二十四史之一《魏書》閱讀的老者前,如是恭聲道。


    這位老者,是金陵大學曆史係的資深教授,畢生癡迷於書,在金陵大學有著“書癡”之稱,如同一部行走的曆史大全,對於曆史有著很深的研究與理解,也曾教導過李萬機一些曆史課程,乃是授業恩師。


    “原來是萬機你來了啊!”


    書癡教授見到得意門生到來,很是欣喜,連忙招呼李萬機坐下。


    金陵大學曆史係學生眾多,但是能讓這位書癡教授記住的卻是少之又少,之所以能夠記住李萬機,則是因為在教授看來,李萬機這名學生出生於富豪之家,卻不驕不躁低調努力,也同樣癡迷於書,從不像是有些家境優越的年輕人,一天到晚仗著家財萬貫喜歡在外麵胡搞亂搞。


    “不知老師您有空麽?學生最近對夏末商初的那段曆史頗感興趣,因此不請自來,還望老師能夠為學生解惑!”


    書癡教授捋了捋花白胡須,笑言道:“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學生有惑,老師當然不勝欣喜洗耳恭聽!”


    “最近,我見到了夏朝末後妺喜與商元聖伊尹……嗯,一些記載。學生想求教的是,這兩人在曆史上,究竟有著何種關聯呢?”


    李萬機先明知故問,拋出了個簡單的問題,想聽聽老師怎麽說。


    “關於周代以前的曆史,史料記載少之又少,不過依照史實所述,伊尹當年之所以能夠滅夏,與妺喜確實很大的關聯。不過具體是何種關聯,則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妺喜遭遇了夏朝暴君夏桀的冷落,因他寵信新妃心懷妒忌,於是暗中聯係了身處效力商湯的故交伊尹,出賣夏朝的軍事機密,導致夏朝軍隊節節敗退,已至君死國滅。


    還有另一種史料說法是,伊尹當年原名伊摯,當年身為有莘氏族之王奴隸的他,因天資不凡,既作奴隸主貴族的庖廚,又作貴族子弟的‘師仆’,隨行有莘王去往妺喜所在的有施氏部落,兩人一見鍾情成為戀人。


    夏桀貪圖美色,聽聞有施氏的公主妺喜天生麗質無比美豔,於是派大軍前來攻打,有施氏族為求自保,獻出妺喜求和。


    戀人被奪,伊尹一怒之下投奔商湯,後滅夏!”


    “如果是第二種,那伊尹也算是衝冠一怒為紅顏了!老師你說,那伊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李萬機裝模作樣點評了一句,然後開始把老師往自己的思路上引導。


    “若是以今論古,商元聖伊尹可謂是一介神人了。夏朝滅商朝興,他為宰相之際,天下政通人和百廢俱興,甚至為了天下黎民百姓,不惜行天下之大不韙,將當時已為君王三年,隱有暴君傾向的‘太甲’放逐,自己攝政當國處理政務。


    當時他權傾朝野大權獨攬,他要自己當君王可謂是輕而易舉,可讓人意外的是,三年後太甲反省修德,悔悟自己以前的過錯和對天下百姓的傷害。於是伊尹又將太甲迎回宮殿,不計前嫌不怕報複,將王朝大權重新交予對方手中。


    這‘伊尹放太甲’的典故,於《孟子》、《左傳》與《史記·殷本紀》等古書中具有記載——


    ‘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遵湯法,亂德,於是伊尹放之於桐宮。三年,伊尹攝行政當國,以朝諸侯。帝太甲居桐宮三年,悔過自責,反善,於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修德,諸侯鹹歸殷,百姓以寧。”


    書癡教授畢生癡與書,對於這些曆史典故如數家珍,最後還一字不差將記載於《史記·殷本紀》中的典故原文,一字不差地誦朗而出。


    想起不久之前,剛在城郊小餐館內,見到的麵色黝黑憨厚無比,為求天地開一線而無悔墜入凡塵的山村少年,李萬機默然不語。


    可稱帝卻不為帝,一意造福蒼生澤被萬民。


    這是在……


    為被謂之紅顏禍水,遭受萬民所辱罵憎恨的她,贖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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