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


    結果就是——


    在第二天,死亡人數破萬以後。聯合碳化物公司,在事故詳情的匯報中,仍舊沿用了“催淚瓦斯”這一描述。


    美當局大概應該也是被毒氣瞎了眼,選擇性的將這一描述,給迅速略過。他們轉換視線轉移重點的手法,倒是一如既往的熟稔無比。


    或許沒有擺出明麵的撐腰態度,可在災難的嚴重性和輿論的影響上,他們顯而易見的有著相同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立場。


    所謂的“汙染天堂”理論,是他們自己的默許政策,是那些企業發展的完美溫床。


    先汙染,再治理,美方有這個能力。


    不過,有更好的方案——在別處汙染,不用治理。他們又怎麽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現在,沒有420億美金的好處。如果靠國際輿論就能將他們壓倒的話……美帝,也就不是印象中的那個美帝了。


    畢竟世間所有事情,無外乎權衡利弊。mg在13年的軍費支出,也不過四千億美金而已。


    在第四天,也就是李陣鬱遇見那個孩子的數個小時前,他有通過自己的內線,拿到了聯合碳化物內部初步擬定的應對方案。


    那份方案,一共有二十四頁。


    其中,五頁是公關,七頁是“論如何將責任最小化”。


    另外十一頁是與美方印方政府的溝通計劃,以及末尾的一點賠償計劃商討。


    最後的一頁,準確的說,是最後半頁,內容是向博帕爾提供醫療援助。


    沒錯,標題就是醫療等各方麵援助。在jk等國際組織的數千人救助團隊,已在現場日以繼夜,不曾合眼的奮鬥過數十個小時之後,他們“提出”了這個方案。


    這個方案,李陣鬱幾乎是隻在略過標題以後,便被他有如垃圾一樣的,徑直丟到了垃圾簍。唯一讓他留意片刻的,是在那十一頁裏麵中,末尾的那個賠償計劃。


    他們擬定的賠償金額,是4.7億美金。


    看起來是個不低的數值,當時金承炫也在旁邊,他在看到這個數值的那個瞬間裏,麵色的陰鷙,幾乎濃的化不開。


    不外乎其他,這個金額,分到每個人的頭上,是1000到2000美金。


    這還不包括毒氣後續的影響,jk醫療部和科研部的負責人有給他們提供過一個基於可靠數模計算後,得出的最終預想狀況。


    那就是在未來的二十年裏,整個城鎮的地下水和土壤,都將處於汙染狀態——不可飲用,不可種植。


    除此之外,最終致殘人數,將超過二十萬人。


    二十年,二十萬,一樣的數字,不一樣的最後那個字。金承炫都了解的清楚異常。


    所以,他握著那份內部報告的手,不斷攥緊,直到指尖穿透白色的紙,直到指尖穿透皮膚表層。並最終,在紙上,留下血色的圖案。


    相比而言,李陣鬱的反應則要平淡太多了。或者準確一點的講,他沒有任何反應。


    眉目之間,沒有一絲淩厲,麵色之上,看不到太多的表情。他隻是木然的坐在那裏,黑色風衣的下擺,垂在椅子的一側,在地麵上形成黑色的影子。


    這些報告,其實對他而言,沒有太大意義。


    因為,他早已有著自己的打算。隻是一直在考慮,這個打算,基於律法,基於人類的正義,基於道理,到底算不算過分。


    而現在,他有了答案。


    以前,李陣鬱隻依靠自己的認定行事。也就是最開始,他習慣於去教堂的那段時期。


    在那段時期裏,他總是陷在自我詰問的深潭中,接近溺亡。他會想自己到底算什麽,罪與罰,全都由他自己一人判定,那麽自己,最終會變成什麽。


    值得慶幸的是,有些人,有些事,為他往深潭裏,拋去了一根繩。


    所以現在,他將世間的道理,作為了一道準則。或許偏執,但它絕不過分。


    第七日,出現在李陣鬱手裏的初步報告,源自於世間的律法。yd中央調查局首先發難,對12名相關人士提出指控。包括聯合碳化物有限公司首席執行官沃倫·安德森,和公司的8名yd籍高管,以及旗下的兩家小公司負責人。


    德新社最先報道了此次指控,開庭時間是當日上午十時,有12名法官審理這一案件。法官一共聽取了178名目擊者的證詞,並審查超過了3000份文件。


    最終的審判結果是,以玩忽職守致他人死亡判決8人有罪,但沒有立即宣布量刑。


    原因是,首席執行官沃倫·安德森以及印方主席克沙布·馬欣德拉並未出席。


    隨即,這家法庭對安德森發出逮捕令。


    在執法機構忙著實施這一張薄薄的逮捕令的時候,李陣鬱於一邊冷眼旁觀,他沒有對他們的效率加以輕蔑的嗤笑,也沒有告訴他們一個事實。


    事實就是,當天淩晨四時,安德森搭上了飛往紐約的航班。算算時間,這會兒他應該已經接近了mg領空。也就是說,他馬上就可以回到自己在威斯康星州麥迪遜的別墅中,繼續享受自己美好奢靡的生活,而對印方的引渡條約,視而不見。


    躺在泳池邊的日光椅上,端一杯冒著氣泡的香檳,生活依舊如往。印方向華盛頓施壓又怎麽樣,什麽時候見過,美帝會向一個第三世界國家低頭?


    至於他會不會有留著一點良心,會不會覺得有一點罪惡感愧疚感?


    這東西,家裏的那條阿根廷杜高,應該會很喜歡它的味道。


    直到第九日,印方的施壓,果然被忽視的徹底無比。象征著法律嚴苛的逮捕令,變成了一紙空文,蒼白的和那些說走就走的人命,一樣無力。


    對此毫無辦法的法庭,隻能選擇先做出宣判。


    最終量刑是————兩年。


    這是玩忽職守致他人死亡罪,在yd律法的最高量刑。


    死一個人,和死二十萬人,原來都是一樣的嗬。


    酌情加重?


    那是對現有法律的挑戰,是對美帝的挑戰。


    人口,多的是人口。


    經濟?


    量刑重了……還怎麽做生意,gdp還怎麽漲?


    有時候,就是這麽現實,現實的,又是那麽的誇張。


    這是第二枚沙皇炸彈,迅速形成的“博帕爾毒氣泄漏受害者抗爭”組織,在法院門前高聲抗議。


    這場抗議,一共持續了十天。


    實際產生的效果,卻可能還抵不過法新社的一篇輿論報道。


    這畢竟不是一個主權鮮明的國家,人民的盲目,讓他們對民權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他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麻木不仁的活下去。這也導致了,抗爭組織的規模,一直得不到擴大,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


    好在,這悲哀並沒有持續太久,在他們無奈絕望的離開法院的那一天,有人給他們帶回來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那是臨近3月末尾的一天,營地早已撤離,現場隻留有一座空城。化學物質持續滲透著這裏的每一個角落,幸存的人們短時間內,幾乎沒可能回到自己賴以生存的家園。而在此之前,他們還得抵禦致殘的毒素,在體內殘留的苦痛。


    金承炫仍舊沒有離開,他正在中央邦一所由基金會援建的醫院裏幫忙。至於李陣鬱,他最近幾天其實也在醫院裏,不過是另外一所。jk集團的援助,同樣遍布全球各地。


    期間,他有和蘇雨桐還有林允兒,各通過一次電話。雖然時間並不長,隻聊了一點生活中的瑣碎事情。他有問蘇雨桐有沒有想好怎麽和詩音一起過生日,掛著話題終結者稱號的她,很幹脆利落的用一句“早就想好了,妥妥的。”給懟了回來,讓本就話不多的李陣鬱一時間無話可說。關於和她的那通電話,結束的隻在三兩分鍾之間。就像是對麵那個家夥,非常心疼越洋電話的電話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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