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中宗趕回婆家的裹兒和自己的丈夫抱怨著李重俊這個“奴才”,“都怪你出的餿主意,不然父皇怎麽會趕我回來?皇太女沒當成,白讓我遭這一頓罵!你是不是誠心想氣我?”武崇訓見裹兒這幅急躁的模樣,趕緊上前安慰她,將她摟在懷裏說著些好聽的話:“莫要氣了,是聖上不懂你的好,你是天之驕女,怎麽說也比那奴才強。聖上這裏行不通,不還有你母後嗎?乖,你先休息著,家裏還有事,我得去忙了。”
哄完了自己的妻子,武崇訓起身出了房間,悄悄關上了門。“怎麽樣,她怎麽說?”原來武三思正躲在門前偷聽,見兒子出來趕緊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小聲詢問著:“聖上同意沒有?”言語裏滿是亢奮和激動,表情貪婪而醜陋。“沒有,要是咱們聖上能立她當皇太女,還能把她趕回我們家,真答應這時候就得住東宮了。”
聽完兒子的話,武三思的表情又變成失落了,如同失去一件寶貝一般。“無妨,你繼續跟公主說,讓她去和皇後一起捉弄李重俊,反正不是皇後親生的,廢了就廢了,一定要促成這件事!”
當今皇帝要立皇太女的謠言再次傳遍了長安城,人們討論著皇帝的昏庸,興風作浪的臣子以及野心勃勃的公主。天下起了大雨,連續不斷的雨水砸在窗沿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此時的李重俊,心情應和著大雨相同,陰沉且寒冷刺骨。
李重俊翻閱著大臣送來的密密麻麻的奏疏,“啊...又是勸我謹言慎行嗎?你們除了勸我退讓就沒別的話了,麵對武三思的步步緊逼,我就隻能這樣嗎?讓位給安樂是不是就更好些?”
李重俊隨意的把折子扔到一邊,重新走到窗前,注視著外麵的淅淅瀝瀝的大雨。一名宦官走到李重俊身後小聲說道:“太子殿下,李多祚求見。”李重俊隻是冷笑一聲,無奈的問:“這個時候他來幹什麽?”“像是有急事,太子您見是不見?”“讓他去偏殿等我。”“是。”宦官退了出去,而李重俊既然看著窗外的雨,站了一會便去了偏殿。
李多祚正在偏殿等著,李重俊漫不經心的走來,李多祚趕緊起身向太子行禮,“參見太子殿下。”李重俊也沒心思聽,用著敷衍的態度對待李多祚,“坐吧,有什麽事你就說。”“太子看起來為何這樣憔悴?”“將軍有話不妨直說,如今朝中上下皆依附於武三思,對我這個太子避而不談,將軍又何必來趟這趟渾水,來見我這個可有可無之人。”
對於李重俊一副自暴自棄的態度,李多祚有些惱怒,“太子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嗎?堂堂太子被呼作奴才,皇帝縱容公主賣官,這些您都看在眼裏的。”“安樂上有皇後庇護,下有武家撐腰,我又是個庶出的沒名分的人,本就無力與他們抗衡。”
李多祚沉默了一陣,看著李重俊,眼神堅定的說道:“若是我幫太子除去武三思父子...”李重俊立馬站起來,神情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在偏殿來回走,“沒有武三思父皇就會重視我,沒有武三思安樂也不會這麽猖狂,還有...還有上官婉兒!若不是她和武三思私通被父皇發現,父皇就不會知道她和武三思有勾結,武三思也不能翻身。”
“上官昭儀嗎?我倒是聽說了一些。”“你真能幫我除掉武三思?”李重俊問,“臣當竭盡全力,絕無戲言!當初張柬之等人冒著砍頭的風險將落魄王爺扶上了龍椅,卻在登基後與武三思韋皇後合謀將他們流放殺害,寧願聽信小人也不願啟用忠臣,臣定要幫太子除掉武三思,還枉死的人一個公道。”說道這裏,李多祚話裏皆是不甘。“好!除了他們,看安樂還敢不敢這麽囂張。”決定了要殺武三思後,就和李多祚商量起具體的計劃。
神龍三年秋七月五日深夜,李多祚帶著三百多人悄悄到了東宮,太子李重俊已在東宮等候多時。李多祚下得馬來走到一身戎裝戰甲的李重俊跟前,說道:“太子殿下,一切都準備就緒了,臣事先已經安排好了宮門的守衛,進出都不會有人阻攔我們!”
李重俊回憶起自己吃的苦,從當上太子到今天,自己受夠了父親的不重視以及母親的白眼。本以為自己努力就可以擺脫他們的嘲笑和欺壓,誰能想死了個武承嗣又來了個武三思。自從安樂嫁進武家,愈加目中無人,她賣官皇帝都能視若無睹,最後竟提出要做皇太女。
“若不是你們苦苦相逼,我又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隻要除了武三思,安樂沒了依靠,父皇就能重視我了。”李重俊翻身便上了馬,李多祚也上了馬,“走!咱們去武三思家!”
李重俊帶著自己的貼身隨從以及李多祚帶來的三百多人出了東宮就往武三思在長安城的家奔去,多虧李多祚早控製了宮門,一行人非常順利的來到武三思家外圍。熊熊燃燒的火把照亮了武三思的家門,此時,眾人已將武三思的宅子包圍。李重俊下得馬來,走到人群之中,李多祚也來到人群之中,“太子殿下,您準備好了嗎?”
李重俊捏緊了拳頭,直視著前方的大門,“給我衝進去,武家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殺武三思與武崇訓者重賞!”李重俊一聲令下,李多祚帶著三百士兵就就闖了進去,“給我仔細著搜!決不能放過武三思。”士兵們聽了將軍的命令,立即散開搜查整座宅子。
熟睡中的武三思被門外的腳步聲吵醒,閉著眼罵門外:“是哪個做事的?這都什麽時辰了,在外麵跑什麽?”原本真準備離開的士兵聽到屋裏有男人的叫聲,又折返回屋門口,“這屋有人說話。”“要進去嗎?”“廢話!”幾個士兵踢開門就闖進去,武三思被突然闖進屋的士兵嚇了個清醒,指著麵前的人,手還也不停地發抖,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竟敢擅闖我的府邸?”
這時的武三思麵對手持大刀的士兵,依然盛氣淩人。幾個小兵互相看了一眼,一合計:“看他的架勢,應該是武三思吧?”“管他是誰,反正今晚一個活的都別留著。”幾個人衝上去就把武三思的頭給看下來了,殺了武三思繼續搜查著其他的屋子,幾經尋找,終於找到了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還沒等喊出聲,就成了刀下鬼。
這一舉動必定會驚醒府裏的其他人,李重俊也沒心軟,都殺了個精光,整個宅子彌漫著血的味道。李多祚跑到李重俊匯報著,“啟稟太子殿下,並未發現安樂公主。”“安樂不在這?”“是,都檢查過了。”看著地上的屍體和已經凝固的血跡,李重俊總算替自己出了一口惡氣。“走,回宮。還有一個上官婉兒!”“是!”
一行人又立即騎上馬重新返回宮中,這次的目標便是上官婉兒了。等李重俊一人到達皇帝所在的後宮時,又過去了不少時間。“去,把上官婉兒給我找出來。”可沒等李重俊把人搜出來,上官婉兒自己就跑出來了,除此之外被驚醒還有中宗李顯夫婦,以及夫婦二人的愛女安樂公主。
此時的李顯已經慌了手腳,帶著妻子韋皇後就跑出了寢宮,“聖上,您要去哪兒?”李顯指著宮牆另一頭的火光說道,“沒瞧見宮牆那邊的火光嗎?定是有人興兵作亂,不跑等著被人追過來砍掉腦袋嗎?”“那你跑就能躲得了嗎?遲早會殺過來。”李顯也不再和韋皇後多做解釋,拉著韋皇後的手就跑。
安樂聽見動靜也跑了出來,幾個人就這麽跑著跑著碰到一起了。“父皇!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有人要殺我們?”安樂慌張的問道。“朕要是知道了還用逃嗎!”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這個時候,婉兒想到個主意便對李顯說道:“不如去玄武門避一避,且玄武門外有羽林軍,可以向他們尋求保護啊。”李顯一聽,眼下隻有這個辦法,幾人直奔玄武門就去了。
到了玄武門,門外果然有守軍,一名叫劉仁景的將軍鎮守在這裏。眼看李重俊騎著馬帶著人就過來了,中宗李顯趕緊拉著妻子和女兒躲上了玄武門城樓。劉仁景注意到了城門的異樣,趕緊帶人上前查看,“聖上?您為何在此,看您神色慌張,是出了什麽事嗎?”李顯一把抓住劉仁景,情緒激動的對他說:“有人要害朕,你得保護朕!”周圍的士兵一聽,有人敢謀害皇上,紛紛拔出武器圍住中宗李顯,嚴陣以待。就在中宗急的不知道怎麽對敵的時候,李重俊騎著馬到了。
可是真到玄武門城樓下時,便看到了城門樓上的中宗李顯,這下李重俊慌了。“太子,我們該怎麽做?”李多祚問。李重俊心中要殺的隻有武三思父子和上官婉兒,他並不清楚自己這一舉動會把父親李顯也引出來,急的焦頭爛額,“父皇怎麽會和上官婉兒在一起?你不是說宮門都控製住了嗎,為什麽父皇...父皇會在這。”李多祚當年也參與過政變,此時已經無法回頭了,隻好硬著頭皮衝著城門樓上的李顯大喊:“請聖上交出上官婉兒!”
城門樓上的李顯聽見後,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上官婉兒,殊不知婉兒也在觀察中宗,不料這是這一瞬間,中宗卻被婉兒看穿了心思。“聖上是想交出婉兒嗎?”婉兒問。“這...”中宗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心虛的表情一眼就能看中。“那你說怎麽辦?”一旁的韋皇後抱著女兒裹兒,兩人同樣被這突發的變故嚇的不輕。
“若是聖上交出婉兒,婉兒死不足惜。可是您想想,即便是殺了婉兒,太子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嗎?”李顯頓時恍然大悟,婉兒言下之意,即便讓她出去送死,太子會善罷甘休嗎,於是說道:“朕怎麽能把你交出去,你是朕的幫手,絕對不能把你交出去!沒想到重俊這小子,居然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那你說,我們該怎麽辦?”“您是皇帝,是天子,當然要動用天子的威嚴了。隻要您下令,誰敢不從?”
得了婉兒指點的李顯,站在玄武門城樓上,拿出皇帝的威嚴對著下麵的士兵喊話:“你們都是朕的士兵,為何要跟著李多祚等人作亂?!如果你們肯歸順朕,殺了李多祚等人,朕保你們的榮華富貴。”一聽皇帝會給自己榮華富貴,一大幫人都倒戈了,紛紛將武器對準了李多祚等。一個叫王歡喜的軍官首先倒戈,弓著背走到李多祚身後,大喊一聲“將軍!對不住了!”
“什麽?你!”還沒等李多祚反應過來,自己的脖子上立馬多了一條紅印,頃刻間,李多祚倒在了血泊中。與此同時倒下的還有其他幾個李多祚的手下。李多祚死了,人心也散了,就在這時,李重俊騎著馬帶著隨從就從人群中衝出去了。
看著李重俊逃遠了中宗這才鬆懈下來,韋皇後一把握住中宗的手,“聖上你還好吧?”李顯扶著城牆大口喘氣,汗珠從額頭落下來,滴在領口上。“朕沒事,這個逆子!竟敢帶兵造反,朕一定饒不了他。”一旁護駕的劉仁景走上前說道:“陛下息怒,不如臣護送您回宮休息吧?”
此次變故中宗一家都受了不小的驚嚇,倒是婉兒,像個沒事人一樣。“不,朕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聖上還是先回去吧,明日再查也不遲,李多祚等人已經被殺掉了,逃出的隻有重俊一人,派將軍帶兵搜查圍捕即可。”婉兒幾句話就讓中宗李顯冷靜下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李多祚的屍體,“想來他也幫過朕,如今竟和重俊謀反...更可恨!”說完劉仁景便帶著手下的兵將李顯送回了寢宮。
第二日,宣政殿一片死寂,中宗李顯黑著臉坐在龍椅上,龍椅後的簾子裏坐著韋皇後,大臣們低著頭也不敢說話。雙方就這樣一直僵持著,“聖上。”韋皇後撩開簾子一角探出頭給中宗李顯使眼色,李顯回過頭看了一眼韋皇後也明白她的意思。“想來諸位也聽說了昨夜逆賊帶兵造反這件事,這件事非常嚴重,它不僅是藐視皇權,更是藐視天威!即日起,嚴密排查各個城門、出口、道路、各州各縣。一定要把逆臣給我揪出來!”
李顯正發威的時候,一個士兵跑了進來,“啟稟聖上!逆賊已被找到。”李顯激動地站了起來,問:“怎麽回事,你站起來說!”“是,逆賊親信帶著屍首回來討要賞錢。”“還敢討要賞錢?!把這些人都給朕抓起來,務必給朕審問清楚,除了李多祚,還有誰在支持逆賊造反!”
“是。”原來當夜李重俊從連同自己的隨從從肅章門逃往了終南山,還想往外逃時,卻被自己的親信所殺。殺掉李重俊後又帶著他的屍體返回城裏,不料在城門被負責盤查的士兵抓住。
“什麽?太子起兵造反了?”“是。”清荷的闖入打斷了幾人的閑聊,“什麽時候的事?”李旦問。“回相王,昨兒夜裏,太子帶了人攻到了玄武門,不知為何,最後還是敗了。”“太子呢?”太平問道。“逃了。”說完清荷看了看一旁的武攸暨,太平看著清荷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猜到她應是還有話未說完。“怎麽了?有話就說吧。”
“武三思死了。”武攸暨愣了,李旦和太平同時看向武攸暨。“武三思怎麽會卷進來?”“武家死了十好幾個人,包括安樂公主的駙馬武崇訓。”李旦皺了皺眉,表情嚴肅,“早有傳聞說皇帝要廢了太子,立親生女兒為皇太女。”“你信嗎?”太平反問著,“武三思,狼子野心,死有餘辜。”“聖上怎麽說?”武攸暨問。“把參與過這次叛亂的人都鎖拿下獄了。”
李旦起身欲走,沒想到太平一把拉住了他,“你怎麽了?”,“你現在要去哪兒?”太平問,“當然是去求聖上好好徹查此事了,沒準太子是被冤枉的。”一聽李旦要去替李重俊求情,太平急眼了,更加用力的拉住他,解釋著說:“你不能去,這件事剛出來你就去求情,你讓聖上怎麽想?”
“這...”“絕不能輕舉妄動,你貿然前去不是引火燒身嗎?”“你是說聖上會遷怒於我,我們是一家人,聖上不會的。”太平沒有放手,而是繼續和李旦爭辯著,“他不僅會認為你和太子有勾結,還會認定你是背後主謀!別忘了,他去了房州,是你接替他坐的龍椅。”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怎麽會是主謀,我是去...”太平把李旦拽回原來的位子上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他隻會認為你心虛而已。”李旦不解,“我心虛什麽?”“如果你沒有參與這件事,就不會急著想撇清關係,事情剛出你跑到聖上麵前,不就是做賊心虛嗎?聖上最信任的武三思死了,要是你和太子有瓜葛隻怕你的下場會比張柬之還慘。”
話說到這裏,李旦緩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聖上追查起來,我們都會是他懷疑的人。”“不管怎樣,我們隻能保持沉默,誰這個時候站出來就等於找死。”
事情的走向正如太平預料的那樣,對這件事稍有異議的大臣都被中宗李顯處理掉了,或殺或貶。砍了幾個人頭後朝中再也沒有為李重俊說話的人,被李顯下令抓捕下獄的李重俊親信,好些個受不住嚴刑拷打死在了牢裏,而宗楚客正是負責審理這些罪犯的人。
一個獄卒走到宗楚客麵前,“大人。”宗楚客端起一杯小酒正想喝,有人來報無奈又把酒杯放下,看這個這個獄卒,問:“啊?什麽事?”獄卒指了指牢房裏的人,回答:“死了。”宗楚客瞪大了眼睛看向牢房裏,地上的人一動不動,衣裳全是血跡,“怎麽就死了,我不是讓你們好好審的嗎?什麽都還沒說這人就死了,你讓我怎麽跟聖上交代。”
這時,獄卒竟給宗楚客出起了餿主意,“我看,真的沒有假的還沒有嗎?”一臉奸笑的給宗楚客倒酒,宗楚客也接受了獄卒給他倒的酒,問:“你什麽意思。”獄卒湊到宗楚客耳邊小聲說著:“既然人都死了,罪名咱就隨便編一個,到時候上報到皇帝那兒,死無對證皇帝也沒辦法不是。”宗楚客也跟著嘿嘿笑了幾聲,“是個好主意。”隨即從袖子裏拿出一袋錢丟給這個獄卒,“賞你的,那些死人拖出去埋了吧,天氣還熱著,別給搞臭了。”“是。”
自作主張的宗楚客回到中宗李顯麵前報告審訊的事,“啟稟聖上。”李顯抬起頭一看,原來是宗楚客,便放下了手裏的折子,看著他問道:“犯人審的怎麽樣了?”“是,犯人交代安國相王和太平公主也是重俊的同謀。”此話一出口,連一旁伺候的宦官都愣住了。
“相王和太平怎麽會摻和進來?”顯然李顯是不相信宗楚客的話,麵對李顯的質疑,宗楚客繼續瞎編著:“是啊,我們也不信呐,相王和公主,您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汙蔑他們呐,可犯人受了型,把相王和公主說出來了。”“那犯人呢?”“這...犯人出賣了相王公主,良心不安撞牆自盡了。”本來中宗是持懷疑態度的,聽宗楚客說的這麽真,不得不相信。“行吧,下去吧。”“是。”看著宗楚客退出了大殿,李顯才招呼起身邊伺候的老宦官,“去,把蕭至忠找來。”“是”
老宦官把蕭至忠引到李顯麵前,“聖上。”李顯看著蕭至忠,表情嚴肅,“你去給朕查查相王和太平公主有沒有和重俊同謀。”蕭至忠當即提出了異議,“聖上何出此言?”“有人向我匯報說他們倆人也參與了政變,但犯人已經死了,所以朕要你去查一查。”
“相王與公主助您奪得帝位,位極人臣,怎麽會和重俊同謀?”“所以朕才命你徹查此事,必要時可以將他們抓起來。”聽見皇帝要抓自己的親弟妹,蕭至忠雖有意見卻不敢言,“臣,遵旨。”得了指令的蕭至忠立即帶著人將公主府圍了起來,宗楚客則是帶人包圍了相王府。
太平早已命人將大門打開,任由蕭至忠的人闖入,自己則坐在在椅上等著蕭至忠帶兵進來,“公主怎麽還有心思喝茶?”清荷有些著急的問。武攸暨似聽見了外麵的吵鬧聲,也來到前廳,還沒等武攸暨開口問,蕭至忠進來了,先是向太平行了個禮:“公主。”隨後揮手讓手下人將太平圍住。“蕭大人。”“來人,將公主帶走。”
武攸暨和清荷慌了,“你們幹什麽!”武攸暨將太平護在身後,並按住蕭至忠拔刀的手。太平拍了拍武攸暨的肩說道:“沒事,不用護著我。是聖上下令嗎?”蕭至忠回答:“是,包括相王。不過我已經安排好了,公主,請吧。”太平回頭看了眼武攸暨,“不必擔心我。”說完便被蕭至忠的人護送著出門坐上了馬車。“但願你平安無事。”武攸暨小聲說著。
相王府,“安國相王,請吧?”宗楚客故意提高了聲調,如同挑釁一般。“小人得誌。”李旦看宗楚客的眼神充滿了不屑和鄙夷,終是上了馬車。可一到了牢裏,就不再是什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陰暗潮濕,隻有老鼠在這裏苟且偷生。獄卒打開其中一扇牢門,將李旦關了進去,隨後,太平也被關進來。將安國相王和鎮國太平公主關進牢裏的宗楚客,這時候還不忘抖抖威風,“好好關照兩位,出了差錯等著掉腦袋吧。”蕭至忠在宗楚客走了後悄悄回到了牢裏,並支走了看守的獄卒。
“相王,公主。”蕭至忠走到牢門前蹲下,“我已經聯絡好了朝中大臣明日上朝時為二位說話,請相王放寬心,在下會盡力幫兩位洗清嫌疑,而且能揪出想要栽贓陷害二位的人。”“那就先謝謝蕭大人了。”“公主您說的什麽話,能為公主效力,是我的榮幸。”
蕭至忠走後,李旦才問起:“你收買了蕭至忠?”“不錯,但不能說是收買,是他主動投到我麾下。”“你竟和朝中大臣私下交往。”對於妹妹的說法,李旦並並未感到驚訝。“是,我借崇訓的名義招待他們,再送些錢財珍寶,自然就為我辦事了。”
太平見李旦不回答,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需要他們為我做事,也需要在朝廷裏安插人手,必須靠他們在朝廷為我們說話。如果沒有蕭至忠聯絡大臣,我想你知道我們的下場。皇後猜忌我倆已久,宗楚客就是她的人。如果這個時候不想辦法自保,那我們的下場就和重俊一樣。”
“你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如果聖上發現你和大臣有交往,會降罪於你。”李旦說道。“春季山東突發瘟疫,夏季河北二十多州旱災,你可見他有作為?不過是和皇後飲酒作樂罷了,和以前的他有什麽區別?”
次日,中宗李顯召集了所有大臣,一起商討如何處理自己弟弟相王和妹妹太平公主,韋皇後依然坐在簾子後。“咳咳,朕命你們調查的事辦的怎麽樣了?”李顯看著群臣問道,因之前把事情交給了中書侍郎蕭至忠去辦,此時也隻有蕭至忠站出來說話,“啟稟聖上,臣已查明,相王和太平公主並沒有參與到之前的叛亂中來。”
“哦?何以見得?”李顯問。“相王和公主在則天皇後身邊多年,閱曆深厚。您回神都後,是相王主動提出將帝位讓給聖上,如果相王有心想奪您權力,絕不會等到現在。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如今卻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處罰他們,臣認為以謀反的罪名處死相王和公主不能服眾!聖上坐擁天下,還容不下自己的弟弟妹妹嗎?”一聽蕭至忠這樣說,好多大臣站出來附和,“蕭大人說得對,臣以為不可處死相王!”“請聖上明鑒。”
李顯一看,反對自己處罰相王的人這麽多,如果自己強行處罰他們恐怕會招來非議,也隻好作出一副聖明的樣子來給大臣們看:“既然如此,那朕就放了他們。但!對參與過謀反的人,決不能手軟!”說完後又指著蕭至忠,“你,去把逆賊的頭掛在城牆之上五日,也好提醒一下世人,謀反,會是什麽罪。再把頭放到太廟前,以祭武三思父子的靈柩。”“臣,遵旨。”
中宗雖然沒有處罰自己的弟弟安國相王和妹妹鎮國太平公主,但始終有倆人對相王和公主不滿,那就是中宗的妻子韋皇後以及宰相宗楚客。退朝後宗楚客悄悄找到韋皇後,商量對策。“怎麽能就把他們放了?不是已經抓進牢裏了嗎,怎麽還有大臣站出來替他們說話。你們這些宰相這等小事都辦不好嗎?”韋皇後雖有不滿,但也無可奈何,畢竟中宗已經下令放了相王兩人。
眼見皇後如此生氣,宗楚客又動起了歪腦筋,說道:“那魏元忠以前不就幫相王說話來著嗎?相王是扳不倒了,不如把魏元忠辦了。”“魏元忠有恩於聖上,隻怕...”宗楚客也是臉皮厚,費盡心思攛掇韋皇後去說服中宗,“如今聖上還在氣頭上,隻要咱們說魏元忠參與謀反,聖上就一定會追查到底。”“好,等你辦成這件事,本宮會賞你的。”“是。”
兩人商量好了之後,宗楚客又跑到了李顯麵前進讒言。“臣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李顯正為重俊謀反的事心煩,看見宗楚客來了,也隻好放下手裏的事情,不耐煩的瞪著他,問:“你想講什麽?”“臣特地來為您分憂的,經臣多番查證,魏元忠父子與謀反之事有瓜葛。”
在李顯心裏,還是非常信任魏元忠的,當年魏元忠冒著被砍頭的風險,用自身被流放的代價在皇帝麵前保下自己。這份恩情這麽多年一直被李顯記在心裏,可見李顯並不相信宗楚客的話,便反問他:“你是如何查明元忠參與了謀反,人證物證要拿出來,莫不是朕昨日沒有嚴懲相王,今兒便想著要拉元忠下水。”
宗楚客一聽皇帝語氣不善,趕緊跪下解釋道:“魏昇之死就是最好的證明,臣請聖上抄斬魏元忠三族,以儆效尤!”宗楚客原以為李顯會如他所願殺了魏元忠,沒想到被自己卻被皇帝斥責。“卿為宰相,還是少在排除異己這類事上花心思吧,有這功夫還不如把宰相的責任擔起來,多做些利國利民的事。元忠的事,拿不出證據,休要在朕麵前胡言亂語,下去吧。”
“請聖上三思,臣說的話句句屬實。”一邊說一邊咣咣磕頭,像極了良臣勸諫明君,麵對宗楚客的這般胡攪蠻纏,李顯起身甩甩袖子便走了。“唉。”宗楚客長歎一口氣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也走了。
回到宰相辦公的政事堂後,宗楚客又召集起了侍中楊再思和中書令李嶠,三人湊到一堆發泄著各自的不滿,“你說那相王,都下了大牢了,那蕭至忠隨便幾句話就說服了聖上,還真把他給放了,真是不痛快。”“我說楊大人,你再不痛快有什麽法子,聖上昨日就下旨放了相王公主,並加以撫慰。你這時候提起來就不好了吧?”
宗楚客不耐煩的拍打桌上的文書借此發出聲響打斷二人,“現在還扯什麽相王,人家相王和公主已經放出來了,你們要是繼續談亂這些莫須有的罪名,知道這叫什麽?這叫造謠、誣告!二位的頭夠砍幾次你們可有想過。”楊再思和李嶠摸了摸自己脖頸,覺得宗楚客說的有理,便不再談論相王。
“皇後下令,讓我們除掉魏元忠。”“那魏元忠當年可是維護過聖上的,想除掉他怕不是不容易。”楊再思說道。“現在聖上忌諱和謀反有關的人,我已稟明聖上魏元忠父子與逆賊同謀。聖上雖有意維護魏元忠,可聖上性格多疑,隻要二位也上書皇帝,說魏元忠參與了謀反,聖上必定會下旨把魏元忠貶官。”
宗楚客說的是胸有成竹,楊再思和李嶠也覺得可行,紛紛答應,“宗大人好計謀,我等一起上書,必定引起皇帝重視。”楊再思也隨聲附和,“不錯,聖上給了魏元忠如此多好處,也該知足了。”幾個人在這兒不停地商量著,或許是在朝廷裏囂張慣了,又有皇後撐腰。絲毫不避諱外人,不料被旁邊一個小吏聽了個幹幹淨淨。
哄完了自己的妻子,武崇訓起身出了房間,悄悄關上了門。“怎麽樣,她怎麽說?”原來武三思正躲在門前偷聽,見兒子出來趕緊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小聲詢問著:“聖上同意沒有?”言語裏滿是亢奮和激動,表情貪婪而醜陋。“沒有,要是咱們聖上能立她當皇太女,還能把她趕回我們家,真答應這時候就得住東宮了。”
聽完兒子的話,武三思的表情又變成失落了,如同失去一件寶貝一般。“無妨,你繼續跟公主說,讓她去和皇後一起捉弄李重俊,反正不是皇後親生的,廢了就廢了,一定要促成這件事!”
當今皇帝要立皇太女的謠言再次傳遍了長安城,人們討論著皇帝的昏庸,興風作浪的臣子以及野心勃勃的公主。天下起了大雨,連續不斷的雨水砸在窗沿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此時的李重俊,心情應和著大雨相同,陰沉且寒冷刺骨。
李重俊翻閱著大臣送來的密密麻麻的奏疏,“啊...又是勸我謹言慎行嗎?你們除了勸我退讓就沒別的話了,麵對武三思的步步緊逼,我就隻能這樣嗎?讓位給安樂是不是就更好些?”
李重俊隨意的把折子扔到一邊,重新走到窗前,注視著外麵的淅淅瀝瀝的大雨。一名宦官走到李重俊身後小聲說道:“太子殿下,李多祚求見。”李重俊隻是冷笑一聲,無奈的問:“這個時候他來幹什麽?”“像是有急事,太子您見是不見?”“讓他去偏殿等我。”“是。”宦官退了出去,而李重俊既然看著窗外的雨,站了一會便去了偏殿。
李多祚正在偏殿等著,李重俊漫不經心的走來,李多祚趕緊起身向太子行禮,“參見太子殿下。”李重俊也沒心思聽,用著敷衍的態度對待李多祚,“坐吧,有什麽事你就說。”“太子看起來為何這樣憔悴?”“將軍有話不妨直說,如今朝中上下皆依附於武三思,對我這個太子避而不談,將軍又何必來趟這趟渾水,來見我這個可有可無之人。”
對於李重俊一副自暴自棄的態度,李多祚有些惱怒,“太子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嗎?堂堂太子被呼作奴才,皇帝縱容公主賣官,這些您都看在眼裏的。”“安樂上有皇後庇護,下有武家撐腰,我又是個庶出的沒名分的人,本就無力與他們抗衡。”
李多祚沉默了一陣,看著李重俊,眼神堅定的說道:“若是我幫太子除去武三思父子...”李重俊立馬站起來,神情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在偏殿來回走,“沒有武三思父皇就會重視我,沒有武三思安樂也不會這麽猖狂,還有...還有上官婉兒!若不是她和武三思私通被父皇發現,父皇就不會知道她和武三思有勾結,武三思也不能翻身。”
“上官昭儀嗎?我倒是聽說了一些。”“你真能幫我除掉武三思?”李重俊問,“臣當竭盡全力,絕無戲言!當初張柬之等人冒著砍頭的風險將落魄王爺扶上了龍椅,卻在登基後與武三思韋皇後合謀將他們流放殺害,寧願聽信小人也不願啟用忠臣,臣定要幫太子除掉武三思,還枉死的人一個公道。”說道這裏,李多祚話裏皆是不甘。“好!除了他們,看安樂還敢不敢這麽囂張。”決定了要殺武三思後,就和李多祚商量起具體的計劃。
神龍三年秋七月五日深夜,李多祚帶著三百多人悄悄到了東宮,太子李重俊已在東宮等候多時。李多祚下得馬來走到一身戎裝戰甲的李重俊跟前,說道:“太子殿下,一切都準備就緒了,臣事先已經安排好了宮門的守衛,進出都不會有人阻攔我們!”
李重俊回憶起自己吃的苦,從當上太子到今天,自己受夠了父親的不重視以及母親的白眼。本以為自己努力就可以擺脫他們的嘲笑和欺壓,誰能想死了個武承嗣又來了個武三思。自從安樂嫁進武家,愈加目中無人,她賣官皇帝都能視若無睹,最後竟提出要做皇太女。
“若不是你們苦苦相逼,我又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隻要除了武三思,安樂沒了依靠,父皇就能重視我了。”李重俊翻身便上了馬,李多祚也上了馬,“走!咱們去武三思家!”
李重俊帶著自己的貼身隨從以及李多祚帶來的三百多人出了東宮就往武三思在長安城的家奔去,多虧李多祚早控製了宮門,一行人非常順利的來到武三思家外圍。熊熊燃燒的火把照亮了武三思的家門,此時,眾人已將武三思的宅子包圍。李重俊下得馬來,走到人群之中,李多祚也來到人群之中,“太子殿下,您準備好了嗎?”
李重俊捏緊了拳頭,直視著前方的大門,“給我衝進去,武家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殺武三思與武崇訓者重賞!”李重俊一聲令下,李多祚帶著三百士兵就就闖了進去,“給我仔細著搜!決不能放過武三思。”士兵們聽了將軍的命令,立即散開搜查整座宅子。
熟睡中的武三思被門外的腳步聲吵醒,閉著眼罵門外:“是哪個做事的?這都什麽時辰了,在外麵跑什麽?”原本真準備離開的士兵聽到屋裏有男人的叫聲,又折返回屋門口,“這屋有人說話。”“要進去嗎?”“廢話!”幾個士兵踢開門就闖進去,武三思被突然闖進屋的士兵嚇了個清醒,指著麵前的人,手還也不停地發抖,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竟敢擅闖我的府邸?”
這時的武三思麵對手持大刀的士兵,依然盛氣淩人。幾個小兵互相看了一眼,一合計:“看他的架勢,應該是武三思吧?”“管他是誰,反正今晚一個活的都別留著。”幾個人衝上去就把武三思的頭給看下來了,殺了武三思繼續搜查著其他的屋子,幾經尋找,終於找到了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還沒等喊出聲,就成了刀下鬼。
這一舉動必定會驚醒府裏的其他人,李重俊也沒心軟,都殺了個精光,整個宅子彌漫著血的味道。李多祚跑到李重俊匯報著,“啟稟太子殿下,並未發現安樂公主。”“安樂不在這?”“是,都檢查過了。”看著地上的屍體和已經凝固的血跡,李重俊總算替自己出了一口惡氣。“走,回宮。還有一個上官婉兒!”“是!”
一行人又立即騎上馬重新返回宮中,這次的目標便是上官婉兒了。等李重俊一人到達皇帝所在的後宮時,又過去了不少時間。“去,把上官婉兒給我找出來。”可沒等李重俊把人搜出來,上官婉兒自己就跑出來了,除此之外被驚醒還有中宗李顯夫婦,以及夫婦二人的愛女安樂公主。
此時的李顯已經慌了手腳,帶著妻子韋皇後就跑出了寢宮,“聖上,您要去哪兒?”李顯指著宮牆另一頭的火光說道,“沒瞧見宮牆那邊的火光嗎?定是有人興兵作亂,不跑等著被人追過來砍掉腦袋嗎?”“那你跑就能躲得了嗎?遲早會殺過來。”李顯也不再和韋皇後多做解釋,拉著韋皇後的手就跑。
安樂聽見動靜也跑了出來,幾個人就這麽跑著跑著碰到一起了。“父皇!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有人要殺我們?”安樂慌張的問道。“朕要是知道了還用逃嗎!”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這個時候,婉兒想到個主意便對李顯說道:“不如去玄武門避一避,且玄武門外有羽林軍,可以向他們尋求保護啊。”李顯一聽,眼下隻有這個辦法,幾人直奔玄武門就去了。
到了玄武門,門外果然有守軍,一名叫劉仁景的將軍鎮守在這裏。眼看李重俊騎著馬帶著人就過來了,中宗李顯趕緊拉著妻子和女兒躲上了玄武門城樓。劉仁景注意到了城門的異樣,趕緊帶人上前查看,“聖上?您為何在此,看您神色慌張,是出了什麽事嗎?”李顯一把抓住劉仁景,情緒激動的對他說:“有人要害朕,你得保護朕!”周圍的士兵一聽,有人敢謀害皇上,紛紛拔出武器圍住中宗李顯,嚴陣以待。就在中宗急的不知道怎麽對敵的時候,李重俊騎著馬到了。
可是真到玄武門城樓下時,便看到了城門樓上的中宗李顯,這下李重俊慌了。“太子,我們該怎麽做?”李多祚問。李重俊心中要殺的隻有武三思父子和上官婉兒,他並不清楚自己這一舉動會把父親李顯也引出來,急的焦頭爛額,“父皇怎麽會和上官婉兒在一起?你不是說宮門都控製住了嗎,為什麽父皇...父皇會在這。”李多祚當年也參與過政變,此時已經無法回頭了,隻好硬著頭皮衝著城門樓上的李顯大喊:“請聖上交出上官婉兒!”
城門樓上的李顯聽見後,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上官婉兒,殊不知婉兒也在觀察中宗,不料這是這一瞬間,中宗卻被婉兒看穿了心思。“聖上是想交出婉兒嗎?”婉兒問。“這...”中宗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心虛的表情一眼就能看中。“那你說怎麽辦?”一旁的韋皇後抱著女兒裹兒,兩人同樣被這突發的變故嚇的不輕。
“若是聖上交出婉兒,婉兒死不足惜。可是您想想,即便是殺了婉兒,太子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嗎?”李顯頓時恍然大悟,婉兒言下之意,即便讓她出去送死,太子會善罷甘休嗎,於是說道:“朕怎麽能把你交出去,你是朕的幫手,絕對不能把你交出去!沒想到重俊這小子,居然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那你說,我們該怎麽辦?”“您是皇帝,是天子,當然要動用天子的威嚴了。隻要您下令,誰敢不從?”
得了婉兒指點的李顯,站在玄武門城樓上,拿出皇帝的威嚴對著下麵的士兵喊話:“你們都是朕的士兵,為何要跟著李多祚等人作亂?!如果你們肯歸順朕,殺了李多祚等人,朕保你們的榮華富貴。”一聽皇帝會給自己榮華富貴,一大幫人都倒戈了,紛紛將武器對準了李多祚等。一個叫王歡喜的軍官首先倒戈,弓著背走到李多祚身後,大喊一聲“將軍!對不住了!”
“什麽?你!”還沒等李多祚反應過來,自己的脖子上立馬多了一條紅印,頃刻間,李多祚倒在了血泊中。與此同時倒下的還有其他幾個李多祚的手下。李多祚死了,人心也散了,就在這時,李重俊騎著馬帶著隨從就從人群中衝出去了。
看著李重俊逃遠了中宗這才鬆懈下來,韋皇後一把握住中宗的手,“聖上你還好吧?”李顯扶著城牆大口喘氣,汗珠從額頭落下來,滴在領口上。“朕沒事,這個逆子!竟敢帶兵造反,朕一定饒不了他。”一旁護駕的劉仁景走上前說道:“陛下息怒,不如臣護送您回宮休息吧?”
此次變故中宗一家都受了不小的驚嚇,倒是婉兒,像個沒事人一樣。“不,朕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聖上還是先回去吧,明日再查也不遲,李多祚等人已經被殺掉了,逃出的隻有重俊一人,派將軍帶兵搜查圍捕即可。”婉兒幾句話就讓中宗李顯冷靜下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李多祚的屍體,“想來他也幫過朕,如今竟和重俊謀反...更可恨!”說完劉仁景便帶著手下的兵將李顯送回了寢宮。
第二日,宣政殿一片死寂,中宗李顯黑著臉坐在龍椅上,龍椅後的簾子裏坐著韋皇後,大臣們低著頭也不敢說話。雙方就這樣一直僵持著,“聖上。”韋皇後撩開簾子一角探出頭給中宗李顯使眼色,李顯回過頭看了一眼韋皇後也明白她的意思。“想來諸位也聽說了昨夜逆賊帶兵造反這件事,這件事非常嚴重,它不僅是藐視皇權,更是藐視天威!即日起,嚴密排查各個城門、出口、道路、各州各縣。一定要把逆臣給我揪出來!”
李顯正發威的時候,一個士兵跑了進來,“啟稟聖上!逆賊已被找到。”李顯激動地站了起來,問:“怎麽回事,你站起來說!”“是,逆賊親信帶著屍首回來討要賞錢。”“還敢討要賞錢?!把這些人都給朕抓起來,務必給朕審問清楚,除了李多祚,還有誰在支持逆賊造反!”
“是。”原來當夜李重俊從連同自己的隨從從肅章門逃往了終南山,還想往外逃時,卻被自己的親信所殺。殺掉李重俊後又帶著他的屍體返回城裏,不料在城門被負責盤查的士兵抓住。
“什麽?太子起兵造反了?”“是。”清荷的闖入打斷了幾人的閑聊,“什麽時候的事?”李旦問。“回相王,昨兒夜裏,太子帶了人攻到了玄武門,不知為何,最後還是敗了。”“太子呢?”太平問道。“逃了。”說完清荷看了看一旁的武攸暨,太平看著清荷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猜到她應是還有話未說完。“怎麽了?有話就說吧。”
“武三思死了。”武攸暨愣了,李旦和太平同時看向武攸暨。“武三思怎麽會卷進來?”“武家死了十好幾個人,包括安樂公主的駙馬武崇訓。”李旦皺了皺眉,表情嚴肅,“早有傳聞說皇帝要廢了太子,立親生女兒為皇太女。”“你信嗎?”太平反問著,“武三思,狼子野心,死有餘辜。”“聖上怎麽說?”武攸暨問。“把參與過這次叛亂的人都鎖拿下獄了。”
李旦起身欲走,沒想到太平一把拉住了他,“你怎麽了?”,“你現在要去哪兒?”太平問,“當然是去求聖上好好徹查此事了,沒準太子是被冤枉的。”一聽李旦要去替李重俊求情,太平急眼了,更加用力的拉住他,解釋著說:“你不能去,這件事剛出來你就去求情,你讓聖上怎麽想?”
“這...”“絕不能輕舉妄動,你貿然前去不是引火燒身嗎?”“你是說聖上會遷怒於我,我們是一家人,聖上不會的。”太平沒有放手,而是繼續和李旦爭辯著,“他不僅會認為你和太子有勾結,還會認定你是背後主謀!別忘了,他去了房州,是你接替他坐的龍椅。”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怎麽會是主謀,我是去...”太平把李旦拽回原來的位子上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他隻會認為你心虛而已。”李旦不解,“我心虛什麽?”“如果你沒有參與這件事,就不會急著想撇清關係,事情剛出你跑到聖上麵前,不就是做賊心虛嗎?聖上最信任的武三思死了,要是你和太子有瓜葛隻怕你的下場會比張柬之還慘。”
話說到這裏,李旦緩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聖上追查起來,我們都會是他懷疑的人。”“不管怎樣,我們隻能保持沉默,誰這個時候站出來就等於找死。”
事情的走向正如太平預料的那樣,對這件事稍有異議的大臣都被中宗李顯處理掉了,或殺或貶。砍了幾個人頭後朝中再也沒有為李重俊說話的人,被李顯下令抓捕下獄的李重俊親信,好些個受不住嚴刑拷打死在了牢裏,而宗楚客正是負責審理這些罪犯的人。
一個獄卒走到宗楚客麵前,“大人。”宗楚客端起一杯小酒正想喝,有人來報無奈又把酒杯放下,看這個這個獄卒,問:“啊?什麽事?”獄卒指了指牢房裏的人,回答:“死了。”宗楚客瞪大了眼睛看向牢房裏,地上的人一動不動,衣裳全是血跡,“怎麽就死了,我不是讓你們好好審的嗎?什麽都還沒說這人就死了,你讓我怎麽跟聖上交代。”
這時,獄卒竟給宗楚客出起了餿主意,“我看,真的沒有假的還沒有嗎?”一臉奸笑的給宗楚客倒酒,宗楚客也接受了獄卒給他倒的酒,問:“你什麽意思。”獄卒湊到宗楚客耳邊小聲說著:“既然人都死了,罪名咱就隨便編一個,到時候上報到皇帝那兒,死無對證皇帝也沒辦法不是。”宗楚客也跟著嘿嘿笑了幾聲,“是個好主意。”隨即從袖子裏拿出一袋錢丟給這個獄卒,“賞你的,那些死人拖出去埋了吧,天氣還熱著,別給搞臭了。”“是。”
自作主張的宗楚客回到中宗李顯麵前報告審訊的事,“啟稟聖上。”李顯抬起頭一看,原來是宗楚客,便放下了手裏的折子,看著他問道:“犯人審的怎麽樣了?”“是,犯人交代安國相王和太平公主也是重俊的同謀。”此話一出口,連一旁伺候的宦官都愣住了。
“相王和太平怎麽會摻和進來?”顯然李顯是不相信宗楚客的話,麵對李顯的質疑,宗楚客繼續瞎編著:“是啊,我們也不信呐,相王和公主,您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汙蔑他們呐,可犯人受了型,把相王和公主說出來了。”“那犯人呢?”“這...犯人出賣了相王公主,良心不安撞牆自盡了。”本來中宗是持懷疑態度的,聽宗楚客說的這麽真,不得不相信。“行吧,下去吧。”“是。”看著宗楚客退出了大殿,李顯才招呼起身邊伺候的老宦官,“去,把蕭至忠找來。”“是”
老宦官把蕭至忠引到李顯麵前,“聖上。”李顯看著蕭至忠,表情嚴肅,“你去給朕查查相王和太平公主有沒有和重俊同謀。”蕭至忠當即提出了異議,“聖上何出此言?”“有人向我匯報說他們倆人也參與了政變,但犯人已經死了,所以朕要你去查一查。”
“相王與公主助您奪得帝位,位極人臣,怎麽會和重俊同謀?”“所以朕才命你徹查此事,必要時可以將他們抓起來。”聽見皇帝要抓自己的親弟妹,蕭至忠雖有意見卻不敢言,“臣,遵旨。”得了指令的蕭至忠立即帶著人將公主府圍了起來,宗楚客則是帶人包圍了相王府。
太平早已命人將大門打開,任由蕭至忠的人闖入,自己則坐在在椅上等著蕭至忠帶兵進來,“公主怎麽還有心思喝茶?”清荷有些著急的問。武攸暨似聽見了外麵的吵鬧聲,也來到前廳,還沒等武攸暨開口問,蕭至忠進來了,先是向太平行了個禮:“公主。”隨後揮手讓手下人將太平圍住。“蕭大人。”“來人,將公主帶走。”
武攸暨和清荷慌了,“你們幹什麽!”武攸暨將太平護在身後,並按住蕭至忠拔刀的手。太平拍了拍武攸暨的肩說道:“沒事,不用護著我。是聖上下令嗎?”蕭至忠回答:“是,包括相王。不過我已經安排好了,公主,請吧。”太平回頭看了眼武攸暨,“不必擔心我。”說完便被蕭至忠的人護送著出門坐上了馬車。“但願你平安無事。”武攸暨小聲說著。
相王府,“安國相王,請吧?”宗楚客故意提高了聲調,如同挑釁一般。“小人得誌。”李旦看宗楚客的眼神充滿了不屑和鄙夷,終是上了馬車。可一到了牢裏,就不再是什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陰暗潮濕,隻有老鼠在這裏苟且偷生。獄卒打開其中一扇牢門,將李旦關了進去,隨後,太平也被關進來。將安國相王和鎮國太平公主關進牢裏的宗楚客,這時候還不忘抖抖威風,“好好關照兩位,出了差錯等著掉腦袋吧。”蕭至忠在宗楚客走了後悄悄回到了牢裏,並支走了看守的獄卒。
“相王,公主。”蕭至忠走到牢門前蹲下,“我已經聯絡好了朝中大臣明日上朝時為二位說話,請相王放寬心,在下會盡力幫兩位洗清嫌疑,而且能揪出想要栽贓陷害二位的人。”“那就先謝謝蕭大人了。”“公主您說的什麽話,能為公主效力,是我的榮幸。”
蕭至忠走後,李旦才問起:“你收買了蕭至忠?”“不錯,但不能說是收買,是他主動投到我麾下。”“你竟和朝中大臣私下交往。”對於妹妹的說法,李旦並並未感到驚訝。“是,我借崇訓的名義招待他們,再送些錢財珍寶,自然就為我辦事了。”
太平見李旦不回答,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需要他們為我做事,也需要在朝廷裏安插人手,必須靠他們在朝廷為我們說話。如果沒有蕭至忠聯絡大臣,我想你知道我們的下場。皇後猜忌我倆已久,宗楚客就是她的人。如果這個時候不想辦法自保,那我們的下場就和重俊一樣。”
“你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如果聖上發現你和大臣有交往,會降罪於你。”李旦說道。“春季山東突發瘟疫,夏季河北二十多州旱災,你可見他有作為?不過是和皇後飲酒作樂罷了,和以前的他有什麽區別?”
次日,中宗李顯召集了所有大臣,一起商討如何處理自己弟弟相王和妹妹太平公主,韋皇後依然坐在簾子後。“咳咳,朕命你們調查的事辦的怎麽樣了?”李顯看著群臣問道,因之前把事情交給了中書侍郎蕭至忠去辦,此時也隻有蕭至忠站出來說話,“啟稟聖上,臣已查明,相王和太平公主並沒有參與到之前的叛亂中來。”
“哦?何以見得?”李顯問。“相王和公主在則天皇後身邊多年,閱曆深厚。您回神都後,是相王主動提出將帝位讓給聖上,如果相王有心想奪您權力,絕不會等到現在。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如今卻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處罰他們,臣認為以謀反的罪名處死相王和公主不能服眾!聖上坐擁天下,還容不下自己的弟弟妹妹嗎?”一聽蕭至忠這樣說,好多大臣站出來附和,“蕭大人說得對,臣以為不可處死相王!”“請聖上明鑒。”
李顯一看,反對自己處罰相王的人這麽多,如果自己強行處罰他們恐怕會招來非議,也隻好作出一副聖明的樣子來給大臣們看:“既然如此,那朕就放了他們。但!對參與過謀反的人,決不能手軟!”說完後又指著蕭至忠,“你,去把逆賊的頭掛在城牆之上五日,也好提醒一下世人,謀反,會是什麽罪。再把頭放到太廟前,以祭武三思父子的靈柩。”“臣,遵旨。”
中宗雖然沒有處罰自己的弟弟安國相王和妹妹鎮國太平公主,但始終有倆人對相王和公主不滿,那就是中宗的妻子韋皇後以及宰相宗楚客。退朝後宗楚客悄悄找到韋皇後,商量對策。“怎麽能就把他們放了?不是已經抓進牢裏了嗎,怎麽還有大臣站出來替他們說話。你們這些宰相這等小事都辦不好嗎?”韋皇後雖有不滿,但也無可奈何,畢竟中宗已經下令放了相王兩人。
眼見皇後如此生氣,宗楚客又動起了歪腦筋,說道:“那魏元忠以前不就幫相王說話來著嗎?相王是扳不倒了,不如把魏元忠辦了。”“魏元忠有恩於聖上,隻怕...”宗楚客也是臉皮厚,費盡心思攛掇韋皇後去說服中宗,“如今聖上還在氣頭上,隻要咱們說魏元忠參與謀反,聖上就一定會追查到底。”“好,等你辦成這件事,本宮會賞你的。”“是。”
兩人商量好了之後,宗楚客又跑到了李顯麵前進讒言。“臣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李顯正為重俊謀反的事心煩,看見宗楚客來了,也隻好放下手裏的事情,不耐煩的瞪著他,問:“你想講什麽?”“臣特地來為您分憂的,經臣多番查證,魏元忠父子與謀反之事有瓜葛。”
在李顯心裏,還是非常信任魏元忠的,當年魏元忠冒著被砍頭的風險,用自身被流放的代價在皇帝麵前保下自己。這份恩情這麽多年一直被李顯記在心裏,可見李顯並不相信宗楚客的話,便反問他:“你是如何查明元忠參與了謀反,人證物證要拿出來,莫不是朕昨日沒有嚴懲相王,今兒便想著要拉元忠下水。”
宗楚客一聽皇帝語氣不善,趕緊跪下解釋道:“魏昇之死就是最好的證明,臣請聖上抄斬魏元忠三族,以儆效尤!”宗楚客原以為李顯會如他所願殺了魏元忠,沒想到被自己卻被皇帝斥責。“卿為宰相,還是少在排除異己這類事上花心思吧,有這功夫還不如把宰相的責任擔起來,多做些利國利民的事。元忠的事,拿不出證據,休要在朕麵前胡言亂語,下去吧。”
“請聖上三思,臣說的話句句屬實。”一邊說一邊咣咣磕頭,像極了良臣勸諫明君,麵對宗楚客的這般胡攪蠻纏,李顯起身甩甩袖子便走了。“唉。”宗楚客長歎一口氣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也走了。
回到宰相辦公的政事堂後,宗楚客又召集起了侍中楊再思和中書令李嶠,三人湊到一堆發泄著各自的不滿,“你說那相王,都下了大牢了,那蕭至忠隨便幾句話就說服了聖上,還真把他給放了,真是不痛快。”“我說楊大人,你再不痛快有什麽法子,聖上昨日就下旨放了相王公主,並加以撫慰。你這時候提起來就不好了吧?”
宗楚客不耐煩的拍打桌上的文書借此發出聲響打斷二人,“現在還扯什麽相王,人家相王和公主已經放出來了,你們要是繼續談亂這些莫須有的罪名,知道這叫什麽?這叫造謠、誣告!二位的頭夠砍幾次你們可有想過。”楊再思和李嶠摸了摸自己脖頸,覺得宗楚客說的有理,便不再談論相王。
“皇後下令,讓我們除掉魏元忠。”“那魏元忠當年可是維護過聖上的,想除掉他怕不是不容易。”楊再思說道。“現在聖上忌諱和謀反有關的人,我已稟明聖上魏元忠父子與逆賊同謀。聖上雖有意維護魏元忠,可聖上性格多疑,隻要二位也上書皇帝,說魏元忠參與了謀反,聖上必定會下旨把魏元忠貶官。”
宗楚客說的是胸有成竹,楊再思和李嶠也覺得可行,紛紛答應,“宗大人好計謀,我等一起上書,必定引起皇帝重視。”楊再思也隨聲附和,“不錯,聖上給了魏元忠如此多好處,也該知足了。”幾個人在這兒不停地商量著,或許是在朝廷裏囂張慣了,又有皇後撐腰。絲毫不避諱外人,不料被旁邊一個小吏聽了個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