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州城內如今不見昔日熱鬧場麵,因為一場瘟疫,顯得清冷寂靜,街道上琳琅滿目的商鋪早已關了門。


    青灰色的地磚街道上,多是匆匆忙忙的快步離開的人群,行人麵色不安,走路時東張西望,就好像是擔憂哪個角落裏突然冒出一隊官差來將他們給抓走。


    陳鬱中坐著一頂轎子從城東到了城西,在城西口處,轎子停了下來。


    城西街道上荒涼一片,散落在地的燈籠紙屑,還有橫叉一地的木頭竹棍,周圍空氣裏隱約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氣息,很不好聞,有種令人作嘔的感覺。


    掀開簾子,城西街頭此刻已經是重兵把守,每個侍衛的口鼻被麵巾遮住,據說這樣能避免直接與感染者接觸。


    也不知這法子從何時流傳起的,總之是當瘟疫傳開的時候,便有人這樣做了。


    自然這效果也是顯著的,更有街上每日不要錢的撒一遍石灰粉,熬煮碎金草飲用也是如此。


    可惜的是,地方大了,有再好的防禦措施,卻也容易出事。


    陳鬱中下了轎,有些嫌棄的朝著城西口裏走去,等腳步剛跨進一步時,就有官差頭頭上前來,“大人莫要在上前了,這裏邊有人病瘋了,抓著人就打,一旦被那人的血染上,就會被感染,大人千金之軀,且莫要進去啊!”


    陳鬱中:“這事發生幾日了?”


    官差頭頭猶豫片刻:“大致有一周了。”


    “一周?這麽大事你們拖了一周才告訴本官?”


    官差頭頭額頭冒汗,嚇得連忙求饒:“大人息怒,實在是裏麵的人瞞的緊,得了瘟疫卻謊稱是普通小病,就這樣互相包庇,病情便越發嚴重起來,甚至好些人在床上抽搐著就去了。”


    都知道城裏但凡有人染上瘟疫,就會被強製送出城去,沒有大夫,隻被關在一處任由生死。


    百姓害怕,城中大夫先時還有好些願意給病人瞧病,可這瘟疫來勢洶洶,病情沒有穩定下不說,接觸了病人的大夫也通通相繼染病去世。


    為此,僅剩下的大夫都躲了起來,便是刀架脖子上都不願出來了。


    陳鬱中瞧著官差頭頭惶恐不安的樣子就氣的想罵人,但見周圍官兵都看著,又不想讓人瞧了他失態模樣。


    隻恨恨道:“從今日起,你帶著人搜捕,隻要發現不對勁的,不管什麽病,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通通給我一道拉出去!”


    官差頭頭領了命,便帶著人進了城西街道裏去,不一會,便拉出了不少百姓來。


    這些人有的並沒有染病,隻是營養不良,麵黃肌瘦,四肢無力的,也被當作了染了瘟疫給拉了出來。


    “大人!我沒有生病啊!真的!小人沒有生病啊!”


    有一婦人衝了出來,對著一官差手裏抱著的一個小嬰孩求道:“她真的就隻是昨晚著了些涼,偶感風寒,真不是染了疾病,求求您別帶走她!”


    這樣的求饒聲此起彼伏,陳鬱中卻皺緊了眉頭坐回來轎子裏去,又催促著轎夫抬著他回府。


    ......


    雲開不是個喜歡拖遝的人,在劉雅珠這裏請教了種植方法,人就飛快的又下了山去。


    跑到李老頭家去,將能縮短碎金草的種植方法告訴了他。


    李老頭見這會兒太陽都要下山了,便道:“雲大夫,您回去吧,明日我就給大家夥說說,現在這個時候人都在田坎上勞作呢。”


    雲開瞧著也是,他是心急了些,碎金草如今不算多,便是一個村子都種植了些,但長得慢,根本不夠割下來做藥吃的。


    “那行吧,那我便先回去了,您老人家可記得告訴大家。”


    李老頭點點頭,“多謝雲大夫了,您且回吧,明日一早我就提這事。”


    說著,李老頭杵著拐要送雲開到後山腳下去,雲開不讓,“別送,這條路我都走熟了,還能丟了去?”


    雲開揮別了李老頭,便走到了村子的大道上,朝著後山方向前行。


    剛走了十來步,就聽身後有人叫他,轉過身去一瞧,便見是李明忠。


    “雲大夫,我家侄女今天掉河裏去了,您快來隨我去瞧瞧吧,孩子這會兒怎麽也叫不醒。”


    雲開這一聽,剛想轉身跟著去,隨後又突然愣住,便往山腳走去。


    他這樣子急的李明忠大喊:“雲大夫您去哪兒?”


    “你在這兒等會,我去讓人給我拿藥箱來。”


    李明忠老實了,跟著雲開到了山腳下的大院牆外,過了片刻,邵菁就將雲開的藥箱給背下來了。


    一拿過藥箱,雲開便讓李明忠帶路。


    等到了李明忠家裏,他的小侄女正神誌不清的躺在床上,也就十歲的年紀,頭上紮著包包頭,臉上褪去了血色,蒼白蒼白的。


    雲開把了脈,又施了針,才見床上的小姑娘咳嗽了兩聲,像是這才喘過了氣來。


    隻是人還沒有醒來,但瞧著呼吸平穩了許多,雲開開了藥箱,從裏邊拿出幾位藥來,交給小姑娘的娘說道:“三碗水煎成一碗,快去快回!”


    李明忠嫂子唉了一聲,抹了把眼淚拿著藥就去了廚房燒火熬藥。


    李明忠問道:“雲大夫,我這侄女怎樣了?為何還沒有醒來?”


    雲開又檢查了小姑娘的頭部,摸到後腦勺一處有塊凸起的包,確認道:“許是落水的時候撞到了河床下的石頭,導致昏迷不醒。”


    “那可有大礙啊?”


    雲開皺著眉:“不好說,世上最不好醫治的便是腦袋,裏邊脈絡錯綜複雜,一個治不好,孩子要麽一覺不醒,要麽成了傻子,要麽直接沒命,我也不好說。”


    這話一出,嚇得李明忠一家人驚慌失措,李明忠的兄長李明強急的跪了下來,對雲開道:“雲大夫您行行好啊,我家娃年紀還小,可不能成傻子啊!”


    雲開:“你別急,我說的隻是後果最嚴重的,最多等上兩日,兩日內若是孩子能醒過來,便說明是好的,還有得治,若是兩日內醒不過來,那,也不能說全無了希望。”


    最後一句說了跟沒說一樣,李明強又想要給雲開磕頭,好在李明忠攔下了,“大哥,莫為難雲大夫了,他若是能救,自是會盡力的,雲大夫的為人難道你我還不清楚?”


    恰巧外邊婦人熬好了藥端了進來,屋內便又是一陣手忙角落,這一打岔,倒是讓雲開能安靜的思考一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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