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緊緊握住顧時硯的手,也不管那些雜七雜八的鬧聲,拉著顧時硯衝著一個縫隙,使勁擠了出去。


    宋特助自然也看到了手機上發來的消息,這個時候,他要做的就是善後。


    “霍律師,你先去,這裏我來處理。”


    宋特助見那個女人還要跟去顧時硯那裏,疑似要訛上顧時硯,立即上前去,他也不碰她。


    避免這人到時候裝模作樣,宋特助始終沒有碰她一根頭發絲,隻是以理據爭,“這位女士,我知道你孩子哭了很著急,但是醫院是有監控的,事實到底如何,到時候警察來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女人一聽要請警察,心裏一慌,自家小孩鬧騰她當然是知道的,本來以為這幾個看起來都是文化人,不是難纏的,再加上她今天心情不好,就衝撞上來了。


    要是以前,對麵最多給她點錢就打發了,沒想到這家居然沒想過給錢打發她,反而要報警。


    “你報什麽警!我來醫院看病的,懶得和你扯......”


    後麵宋特助是如何處理的洛星便不知道了。


    她拉著顧時硯去了顧爺爺的病房。


    看著顧時硯進去後,洛星隻是站在門外等著。


    她知道奶奶在裏麵,但再怎麽說,她和顧家其他人不認識,進去也不是個事。


    過了一會兒,洛星蹲在外麵看著手機。


    門開了。


    洛星抬頭一看,是個和顧時硯差不多大的男生,他看到洛星時還愣了一下,“爺爺叫你進去。”


    洛星緩緩站起身,頭腦還突然暈眩了一下,她撐了下牆,“我進去嗎?”


    “嗯。”他點了點頭。


    洛星便進去了。


    裏麵站著不少人,洛星估了一下,估計得要二十來號人。


    她有些吃驚,這顧爺爺家這麽多人的嗎。


    洛星看到奶奶盯自己的眼神,有些心虛,迅速挪開了眼神。


    “顧爺爺,你找我?”洛星走過去,站在老爺子床邊,見老爺子動了動手指,便乖乖去握他的手,“顧爺爺......”


    洛星原本是想要安慰幾句,例如說是顧爺爺放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但看這病房裏壓抑的情況,顧爺爺怕是......


    她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的陪著。


    洛星也不知道在她進來前,這病房裏都在談些什麽。


    “星星......你是個好孩子。”顧泰華的聲音憔悴,長長拖著,仿佛被膠水粘住。


    洛星眼眶很快就紅了,顧爺爺很少叫她星星。


    他是個嚴肅的老人,可仿佛在生死麵前,一切都可以拋開。


    顧時硯雙手垂著,站在洛星身後。


    仔細看,便能看到他緊緊抿著的唇角,還有繃直的身體。


    “顧爺爺,你給我的那個鐲子,謝謝。”洛星鄭重道。


    顧泰華卻看向顧時硯,扯出一絲艱難的笑,“不用謝我,那本來就是你的。”


    他不過是轉交罷了。


    洛星已經帶上了哭腔。


    平時一個看視頻都能看哭的人,在真正接觸到老人的死去,心中難免悲傷。


    洛星的眼淚滴落在老爺子手背上,滑入縫隙。


    顧泰華緊緊按了按她的手,“好好的,你們都要好好的。”


    顧泰華眼神環顧了一圈這病房裏。


    站著的那些人,有自己的家人,有公司的核心人員。


    可真真切切為他落淚的,隻有兩個人,一個人是眼前的洛星,還有一個是,教導出洛星的顧韻之。


    他這一生的遺憾。


    顧韻之走過去,手撫在洛星肩上,“星星......”


    洛星轉身,拉住奶奶。


    “真好。”顧泰華笑了笑,看著容顏已去的故人,兩人都已經是滿頭白發,可他瞧著,腦海中全然是當初的小丫頭才來顧家時,小心試探的眼神。


    那時的他誰也不放在眼裏,看到家裏來了個小丫頭,還以為是醒來的小傭人。


    走下去眼神也沒給一個就叫她給自己倒水。


    小丫頭怯怯的,卻乖乖去倒水。


    知道大人回來了,才知道,原來是家裏收養的妹妹。


    叫韻之。


    霍律師視線在顧韻之和洛星之間打轉。


    最後,所有人被叫了出去,隻留下一個霍律師。


    霍律師出來後,一大家子人再進去陪老爺子度過最後一段。


    在凝滯壓抑的氣氛裏,顧泰華緩緩閉上眼睛,生命截止。


    洛星鼻尖臉頰都通紅,有點難過,胸口有點悶澀。


    可她抬眼看,那些老爺子的親人們,居然沒有一個人流淚。


    他們有序的,冷靜的,沉穩的,安排好後麵的一切事情。


    甚至沒有人停留下來。


    洛星看到顧時硯看過顧老爺子後,起身出去,而剩下的,顧老爺子的三個兒子,和醫生對接,在剩下,顧老爺子的孫輩們,像是終於完成了什麽任務,鬆了口氣,出了病房通通看起手機來。


    唯一哭得不能自已的,是她的奶奶,是已經幾十年都沒有見顧家人的,顧韻之。


    這時,她才終於懂了,第一次去見顧爺爺時,奶奶在耳邊的話——房子,不是越大越好。


    洛星抬手,擦去眼角的淚。


    旁邊遞來一杯水,和紙巾。


    洛星抬眼一看,是霍興洲。


    “謝謝。”她接過水和紙巾,卻並沒有動。


    霍興洲還站在她麵前,洛星有些奇怪,“怎,怎麽了嗎?”


    霍興洲這才淡淡搖頭,轉身離開。


    洛星是在醫院的天台找到顧時硯的。


    他坐在廢棄的箱子旁邊,他散漫坐在那裏,指間夾著一支細煙,猩紅火點隨風燃燒。


    弓馱的腰背顯出弧度,也讓他身上製作精良的黑色襯衫繃直,背肌有力地凸顯出來。


    顧時硯腳邊盡是煙頭,看來有不少人會躲在這抽煙。


    形形色色的人,卻是同樣的心態。


    洛星拿出手機,戳著屏幕。


    她點擊發送。


    再抬頭,看著顧時硯放在旁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靜默的。


    他掃過一眼,緩緩抽了一口煙,才拿起手機解鎖。


    煙霧從他麵龐繚繞升起,又隨風消散。


    點進手機,一進去便看到備注是黃色的星星的聊天框裏,拋來一顆炸彈。


    炸彈炸裂開來,在屏幕中央,硝煙烈火讓將整個屏幕都彈動起來。


    也讓顧時硯紋絲不動的心顫動,心髒外麵穩固的壁壘仿佛被炸裂開,透過裂縫,絲絲縷縷的疼鑽了進去。


    老爺子蒼老的麵龐占滿他的腦子,耳邊似乎又是他悉心教導的話,當時隻覺得嚴厲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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