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葵匆匆折向安樂閣尋蕭硯的時候,通過暗門進去,卻被段成天告知蕭硯並不在城內,遂又急向球市子趨馬過去。


    然而,待她火急火燎的進入球市子後,卻又被告知,先在閣樓外等一等,甚至她說有十萬火急之事都不得入。


    鍾小葵無奈,隻好盡可能的隱匿好自己的身形,隨一不良人到偏室去靜候。


    好在如今的球市子,已然是人山人海,來往人流不絕,單是博彩社都新增了四座,然後每個博彩設都分有‘錢票’、‘銅錢’、‘金銀’、‘物帛’四個下注通道,且每座博彩社的建築規模也已然擴大數倍,其間各司其職,竟是將十數萬貫、甚至數十萬貫的錢財流通運轉的井井有條。


    且很引人注意的是,那掛著‘錢票’牌子的通道下,明顯是要比另外三條通道加起來的人還多,方才鍾小葵進來的時候,卻也看見在球市子外麵又新增了一座匯通票行,這錢票顯然是供不應求了。


    而在這球市子之中,不論是新增的球場,還是擴建的看台上下,其間都有各樣通道,在入場的門口前有用麻繩分隔的走道,以讓觀眾在驗票後可以魚貫進出。


    至於其中維持秩序的,已然不是不良人了,畢竟這麽大的場地,就算蕭硯把麾下所有不良人調出來都沒什麽用,現在負責維持秩序,以及在各處巡視的,是禁軍將卒,以及開封府衙役,甚至還有汴京大小幫派的幫眾穿著統一的衣衫在幫手。


    在其間的不良人,多是作為管事指揮在走動,往往一個人就可以調派五到十個手下,有他們坐鎮,才能使整座球市子忙而不亂,秩序井然。


    禁軍將卒自然是通過那些將門人士調遣的,蕭硯是侍衛親軍馬軍司二把手,又和上司馬步總指揮使劉鄩有了利益牽連,讓各軍抽出一營將卒來球市子當差,還是沒問題的。


    而崇政院那邊,敬翔也一路開綠燈,特意讓開封府配合,從各縣抽調衙役入駐球市子,算是設了一個常備衙署了。


    蕭硯,是個有潑天本事的。


    鍾小葵按耐住焦急,看來看去,心中卻也隻有這一個念頭。


    ——————


    閣樓又擴建了幾座,上上下下,比起最熱鬧的大相國寺坐近,好似都要熱鬧三分。


    入眼之處,從閣樓到看台,全是人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車馬停駐處全是各樣車輛,喂馬、遛馬的人手在其間忙碌。


    登上閣樓,因為在室內的關係,看起來人更多,但比起外頭的熱氣洶湧,這裏麵甚有一股清涼感,四麵通風,來往士子不絕,將門子弟更是不斷,還有許多明顯是富商的人物帶著家眷昂然包了幾個雅間。


    人潮當中,不時有俏語鶯聲,巧笑嫣然,這熱鬧所在,竟也是女眷小娘子成群結隊,一路所過,香氣撲鼻。


    所謂日進鬥金,已經不足以來形容這裏了,從球市子開盤至今,每日流水都在瘋漲,起初所有人預料的每年上百萬利益,也已然徹底打住,因為沒有人知道這汴京城的居民百姓,達官顯貴,到底有多大的消費力。


    一座球市子起,無數商販生。


    以球市子為中心,方圓數裏都形成了一座極大的集市,不知有多少販夫走卒已然擺攤於此,就連外來的客商,也儼然是要紮根下來了。


    閣樓後麵專有一片區域是為球市子辦公人員使用,負責規劃藍圖的妙成天,則特意修建了一座小樓給蕭硯在城外夜宿時休息所用。


    “天山鑄劍閣,你們可知道在何處?”


    小樓裏,蕭硯俯身揭開一方大木箱,伸手摩挲著裏內的天外隕鐵,一麵看,一麵出聲。


    在旁邊,正坐在案後仔細閱覽一堆堆文書的姬如雪不禁抬眸,看了眼坐在蕭硯身後沉默的魁醜等人。


    好在,將手搭在膝上正襟危坐的魁醜終究還是開了口:“不知具體地界,但據藏兵穀案牘上的記載,這鑄劍閣屬於天山劍派,這天山,應是在西域祁連山上。”


    “祁連山……”


    蕭硯略略沉吟,將那木箱合上,同時揭開旁邊小一點的木箱,點頭道:“若是讓你們去尋,可能尋到?”


    魁醜還未出聲,在他身後的魁巳等人已然錯愕抬頭,顯然是有些不願。


    見魁醜不答,蕭硯也不以為意,隻是起身淡笑道:“你若是能替我辦成此事,我可以放你們離去。”


    如此一來,魁巳等人卻是突然眼睛一亮。


    “……”魁醜在猶豫了下後,也抬頭發問:“何事?”


    蕭硯便指著那兩方木箱道:“你若是能夠尋到天山劍派,讓那鑄劍閣的閣主淩霄子用這塊大的玄鐵替我鑄兩柄劍,我則放你們所有人自行離開。”


    “這……”魁醜皺眉不語。


    “當然,我並不讓你們為難,聽聞那淩霄子劍法高超,名下的鑄劍閣也有護閣劍陣,硬闖,我也不一定闖的過去。”蕭硯淡笑道:“大的玄鐵拿去鑄劍,這不可變,但還有一塊小的,是鑄劍所用的酬勞,隻要那淩霄子答應鑄劍,便可以給他。”


    說罷,他又思忖道:“如若這個條件他也不答應,你們可以把玄鐵留在天山腳下,隻需回來告訴我鑄劍閣所在,我亦可讓你們自行離去。”


    一瞬間,魁巳等人顯然是意動了,雖然不至於低聲討論,但互相間的眼神交流也極為頻繁,儼然是在權衡這句話的可靠性。


    但魁醜也不需要詢問魁巳等人的意見,聞言不過稍稍猶豫,便點頭道:“可以,我們該如何讓你相信?”


    話外之意,是在詢問蕭硯需不需要留一些人質在此處,待事了再放他們離去,以免鑄劍不成,魁醜等人直接攜著玄鐵跑了。


    蕭硯灑然一笑,竟是道:“難道‘天魁’二字,還不足以讓人相信?”


    話畢,他從懷中取出一物,拋給魁醜,坦然道:“若是諸位在鑄劍前便自去,我也無話可說,不過這東西,莫忘了替我還給大帥。”


    魁醜接過那通體墨綠色的不良帥令,沉默了下,起身抱拳一禮:“可有期限?”


    “鑄劍這事,急不得,不過能在一年之內,便是最好。”


    聽蕭硯說罷,魁醜不複猶豫,讓魁巳等人抬起兩方木箱,而後再次對著蕭硯抱拳一禮:“一年之內,我魁醜必攜天魁折返,與天暗星交割。”


    見其如此守原則,蕭硯隻是輕笑一聲,並不答話,最終將兩張早已畫好的設想圖交給魁醜。


    魁醜等人也不多言,抬著兩方木箱恰才出去,便在外間看見了已經備好了的坐騎車馬,遂也不猶豫,當即動身。


    在此間,有人特意詢問:“魁醜,何必如此守規矩?就算再被囚一年又如何,說不得魁甲等人就來救我們了。”


    魁醜持著那方帥令,沉默良久,不答。


    ……


    “他們會信守承諾麽?”


    小樓裏,姬如雪忍不住發問。


    “我也不知道。”


    蕭硯負手,隻是輕笑著想了想,道:“或許會吧,若不然,我還得去終南山殺人取石,麻煩。”


    姬如雪剜了他一眼,知道他在糊弄她,但並不在意,隻是取出一疊文書,道:“這些都是需要你簽字的。”


    “好。”


    蕭硯一麵提筆簽字蓋印,一麵思忖道:“本來按照計劃,確實是想帶著你親自去那鑄劍閣看看的,順便還能和你回鳳翔轉一轉,不過路途遙遠,事有輕重緩急,隻好之後再有機會了。”


    “這有什麽。”姬如雪在旁邊看著蕭硯,樣貌雖然依然清冷,但眸子亮晶晶的,聞言隻是搖頭道:“你不用顧我。”


    蕭硯自是一笑,也不多言,而後讓人去把等待多時的鍾小葵喚了進來。


    鍾小葵擰著兩簇小眉毛,待進入小樓的時候,妙成天卻又正好來和蕭硯商議後麵匯通票行的擴增一事,遂又在偏廳等。


    這會,安樂閣的運轉已經完全交給了魚幼姝,球市子的明麵負責人,則是妙成天。


    而作為足以引動各樣人心的球市子負責人,妙成天的化名早就名揚全城,所以各樣人都知道,蕭硯有這麽一個能夠把球市子這麽大產業管理的井井有條的女掌櫃,故就算妙成天容貌姣好,身姿綽約,在各種各樣的場合上都沒有敢揩她的油,甚至渾話也不會多說。


    誰也不敢得罪如今汴京城內別稱‘錢袋子’的冠軍侯,人家能文能武又有錢,吃飽了撐的為了一點口花花去招惹人家傳聞中的‘美妾’。


    且妙成天看起來溫婉,但其實手腕十足,背靠蕭硯這麽一座大山,在這富貴如雲的汴京城內,對上誰都是軟中帶硬,加有她妹妹玄淨天隨身保護,往往在談判中都是別人吃虧的份。


    這個時候,她主張借博彩設的紅火,直接把匯通票行向中原幾座貿易大城鋪設。


    但蕭硯沒有同意這個觀點,他打算先以安樂閣下麵的馬行為試點,在進行大宗交易的時候順勢推出錢票,讓各地的商賈在進行跨境交易時使用錢票交易,同時讓下麵的五大地區負責人作為擔保,先培養誠信,再推行。


    隻要讓這些商賈嚐到了這個甜頭,便不愁解決不了下麵的小商小販,最後待市麵上出現了錢票,就可以大麵積鋪設匯通票行了。、


    而若是一開始就費力鋪設,暗中可能會出現的阻礙不提,也實在是太紮眼了些,畢竟在現在所有人的觀點中,這錢票,不過是一種類似‘籌碼’的東西,還不足以流通。


    順其自然,講究的是潤物細無聲。


    妙成天被說服,沒有異議。


    這時候,鍾小葵總算是能夠入室麵見蕭硯了,其實到了這會,她反而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到底算不算急事了,遂隻是把朱友貞打算給蕭硯使絆子的消息透露出來。


    “這事不算意外。”


    蕭硯很平靜,似乎是在意料之中一般,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把一冊看起來極為久遠破舊的書卷扔給鍾小葵。


    “把這東西交給朱友貞看,還要不要與我合作,讓他自己斟酌。”


    鍾小葵不解,翻開那書卷粗略一看,正見開篇幾個字正是:唐書,卷一百五十七,逆臣傳,章五郎。


    她茫然抬頭,但見蕭硯那麵不冷不熱的表情,心下氣急,隻能持書便走。


    但在離門之前,身後卻突然傳來了蕭硯的聲音。


    “謝鍾判官的提醒,我答應你的事情,絕不食言。”


    鍾小葵聽罷,冷笑一聲,但心下的怒氣還是稍稍緩和了些,這才離去。


    ……


    “恕妾身直言。”


    妙成天看著鍾小葵離去的身影,有些不解道:“崇政院敬相不是已經遣人來告訴君侯,言他能夠頂著鬼王的壓力留君侯在京……既然如此,君侯又何必要此行。”


    蕭硯一笑,回頭去看,正見姬如雪的表情也有些不解,遂隻是負手看著窗外,沉吟了下,道:“有些東西,親眼見過,才可安心。”


    ——————


    十月初,北地已經有了寒意,更北一些甚至已然開始飄雪。


    鳳翔府的天色也漸漸轉冷,路邊的小草已經發黃衰敗,樹上的落葉紛紛,正是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一年春秋,悄然而逝。


    清俊的束冠男子勒馬而駐,遠遠望著城門上的‘鳳翔’二字,漠然不語,但他眸中有追憶之色,卻不似作偽。


    旁邊,俊秀少年蹙眉發問:“李正臣,何故不前?好不容易拖到了那廝離開中原,中間浪費了多少時間,你還耽誤……”


    但那清俊男子漠然轉眸掃來,那少年卻是強行憋住了後麵的話,生生吞進了肚子裏,而後冷笑一聲,眯眼去看左右的風景。


    “鳳翔,倒真是一個好地方。”


    清俊男子仍舊漠然,夾了夾馬腹,趨馬入城。


    ……


    十萬大山。


    飄渺瘴氣無風自開,一著紫黑長袍的高大身影,緩緩的從瘴氣後踱步而出。


    其瞳孔泛白,一把長白胡子,臉上皺紋橫生,雙肩戴著兩具彎牛角,威勢很強,但此時甚是客氣,彎腰向下,對著正前方一偉岸人影環胸行禮。


    “萬毒窟,恭迎大帥。”


    ——————


    汴河岸上人群聚集,河上漕船暫避,停靠在遠處。


    有艘巨大的官船開始緩緩向南行駛,船上高掛大旗,上書‘梁宋州節度使冠軍侯蕭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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