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走道裏。


    幾名戴著白口罩的男人不停磕頭求饒:


    “是宏冰讓我們這麽做的,求求你們放過我!”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我是無辜的,我們都是無辜的!”


    求饒聲伴隨著磕頭聲在走道裏回蕩。


    人群為首,直直站著的傅尋隻冷眼看著。


    身後響起腳步聲。


    傅尋回頭。


    風塵仆仆的尹安快步走來。


    “人在哪裏?”


    “裏麵。”


    尹安推開掩著的門。


    難聞刺鼻的味道撲麵而來。


    她當即明白了什麽,掃了一眼捂著鼻子的異能者們,尹安走入,傅尋緊跟其後。


    大門被重新關上。


    整個屋子都極其黑。


    隻有屏風後的一扇窗戶透出光。


    尹安看向那屏風,不由得緊張起來。


    她抬著沉重的腳步躍過屏風。


    在看到屏風後床榻上那個老人時,渾身都似被定住了一般。


    老人大半個身子都已經腐爛,整個人瘦得如一個骷髏,殘破的碎布僅僅遮擋住了他一部分身體。


    大麵積的褥瘡上蛆蟲蠕動著,生生啃著他那腐爛的肉。


    一雙眼睛緊緊閉著。


    不知生死。


    若不仔細分辨,甚至都認不出這就是那剛毅正氣的國家基地軍事部長宏毅。


    這簡直就是折磨!


    毫無人性的折磨!


    尹安滿腔憤怒,當即上去灌輸治愈係異能。


    門外,卻是突然傳來聲音。


    大門再次被打開。


    一臉蒼白病態的顧策走了進來。


    他與傅尋二人對視上。


    傅尋沒有說話,隻是默默離開。


    顧策一步步向屏風走去。


    繞過屏風,一眼看到床榻上的宏毅。


    他已經在視頻中見過他,自知他的情況。


    隻是此刻親眼所見此處此景,他依舊是極為難受。


    “叔叔,我來了。”


    顧策走上前。


    即便極力克製,他的聲音依舊止不住的顫抖。


    似乎是聽到了一直期盼的聲音。


    宏毅睜開了眸子。


    隻是眸子睜到一半便似乎再也沒了力氣。


    他緩緩張嘴,蒼老的臉上有了幾分神采:“策兒,我一直在等你……”


    尹安看著掌下治愈係異能下恢複的皮肉。


    治愈係異能所愈之處不再腐爛,但依舊隻有一層皮,脆弱的好像隨時都會散架。


    顧策握住宏毅的手。


    但他不敢用力,隻是輕輕握著。


    他嘴唇微張,想要說些什麽,但輕顫之下,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蒼白的臉上,那雙鮮少脆弱的眸此刻已經染滿了霧氣。


    “見到你……我就可以放心走了。”


    宏毅笑著,他另一隻手放在尹安手上:“不用……治了,治不好了。”


    他的所有器官都已經損壞衰竭,就算修複了皮肉,身體已經早就無法再正常使用了。


    尹安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


    她知道治不好了,但是她也要給他一個體麵。


    見這女孩還是如此固執。


    宏毅卻是笑意更深了。


    他記起來了。


    她就是之前國家基地的特行區小隊隊長。


    後來離開了國家基地。


    離開國家基地的優秀異能者,怎麽又出現在這裏。


    宏毅不傻,他聲音欣慰:


    “策兒大了,找對象了,好……這姑娘很優秀……好啊……”


    尹安沒有說話,她看了一眼顧策。


    見他沒有反駁,自己則也沒有多說什麽。


    麵對一個沒多少時間的將死之人,自然是怎麽開心怎麽哄著他來。


    “叔叔,宏冰死了。”


    顧策的聲音說不出的沙啞。


    宏毅眼角一滴淚滑落,看到他來的那一刻,他大抵猜到了。


    “是我沒教好他……是我的……錯。”


    顧策感受著手中越來越冰冷的手。


    一雙黑眸緊緊看著宏毅:“你沒錯。”


    “爸。”


    顧策最後一個字落地。


    宏毅眸子睜大,其內有喜悅,有感動,還有很多悲戚痛苦。


    他自己親生的兒子殘忍置他於死地,他收養的孩子卻對他恭敬孝敬如親生。


    似乎終於釋懷。


    也似乎是身體再也提供不了任何的能量。


    宏毅眸子漸漸渙散。


    但因為顧策最後那個字而露出的喜悅卻久久留在了臉上:


    “好啊,我的好兒子,好……”


    顧策重重跪在了床榻邊,握著宏毅的手自始至終不敢多用力。


    尹安見宏毅這般,也知道他要走了。


    他撐著這一口氣,大概就是為了見一見顧策。


    如今人見到了。


    他便也沒了留念。


    最後一刻,宏毅握住了尹安的手,將她的手輕輕放在了顧策手上:


    “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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