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魁首(二合一)


    許敬宗的聲音如若洪鍾,一字一句,激昂熾烈。


    而在他身旁的許圉師卻是冷汗淋漓,心中叫苦不迭,這等晦氣的事情,怎讓自己遇上了?


    宰相負責處理天下事務,工作之繁重並不亞於皇帝,自然不能整日圍著皇帝轉。但皇帝有政務上的問題需要宰相為之解惑,所以衍生了宰相輪換製。


    其他宰相正常公幹,選出兩位宰相隨時輔佐皇帝,為天子解惑。


    今日就輪到許敬宗、許圉師值守議政廳。


    原本隻以為輕鬆愜意的過好這一日,畢竟最近朝廷連番大動作,傷了不少元氣,現在君臣上下都默認以民生發展為主。


    國中無大事,日子自然清閑。


    哪裏想到就在晌午之後,李治突然收到了,侍禦史謝春雷的一封密奏,直指監察禦史李巢勾結長孫無忌,圖謀造反。


    許圉師或許不是什麽千古名相,能力中庸,但朝廷上的大局大勢還是能夠看清楚的。


    長孫無忌早非昔年那個關隴勳貴的領袖,稱一句待宰的羔羊毫不為過。


    就現在的長孫無忌造反?


    這跟帶著全族人找死有什麽區別?


    許圉師早知道長孫無忌會有被處理的一天,但怎麽也想不到竟給套上一個謀反的罪名。


    李治哭卿卿的,將渴求的目光望向了許圉師,哽咽道:“許卿覺得如何?”


    許圉師隻恨不得自己立刻暈厥過去來逃避這一問,麵對哭得悲痛欲絕的君上,他最終還是違心的說道:“臣讚同許相公的提議,長孫無忌乃我朝僅餘唯二之元勳,他真有反意,後果不堪設想。”


    李治顯然對這態度不甚滿意,不過在這關鍵時候,他也顧不得那麽許多,隻要許圉師點頭同意便好。


    “如此……即是如此!”


    李治猶豫再三,最終泣聲道:“為了江山社稷,真有罵名,便由朕一人背負吧。”


    他說著鼓足了勇氣,道:“便由許愛卿與辛愛卿負責此事吧。切記了,一定要調查清楚,斷不可讓阿舅蒙冤。”


    “都下去吧,朕心裏不舒服,都別來打擾朕。”


    李治一副我很受傷的表情,屏退了下人。


    在所有人都撤出殿後,李治任由淚水從眼角滑落,人卻跟沒事人一樣,翻看起了今日份的奏章。


    得到陳青兕求見的消息,李治也不擦拭眼中淚水,眉頭卻微不可察的皺起,他現在有些怕陳青兕,並不是對他不滿,而是他每次來都是大事。


    這些幾年,因為陳青兕,他們扭轉了戰略上的漏洞,可褲襠也給掏幹淨了。


    現在他是真想安分一點……


    “請他入殿。”


    李治更清楚,自己不能不見。


    陳青兕一個腳邁入大殿,便見上頭的李治一副我很受傷的模樣,暗叫一聲:“不好!”


    “仁儒”的李治,隻要一哭,那流得九成九是鱷魚的眼淚。


    他知自己來得不是時候,卻也瞬間變臉,忙上前兩步道:“陛下,您這是怎麽了?”


    李治愁然道:“家醜不便多言,愛卿來尋朕可有要事?”


    陳青兕一聽家醜,心中有數。李治不想說,他也不便問,隻是將自己的猜測向李治細說:“臣想探查吐蕃戰後的人員變動。如果真如臣的猜想,那麽吐蕃內部很可能出現隔閡,加以利用,進而分化,可不戰而勝。”


    李治來了精神,這可是好事。


    對於吐蕃最頭疼的地方就是他們有高原庇佑。


    全力去攻,即便勝了,也是慘勝,且沒有什麽好處,但你不防著他,又容易為他所趁。


    盡管在陳青兕的安排下,吐穀渾承擔了唐軍的軍餉,還在青海湖畔選擇了一處適合耕種的地方,讓唐軍能夠施行軍屯,免去了部分財政壓力。


    但吐蕃有十數萬,他們還是需要在涼隴地界安排軍隊的。


    青海湖的唐軍主要任務還是以防守為主,避免如上次一樣,唐軍的援兵沒到,吐蕃就占領了八成吐穀渾的疆域,唐軍隻能被動的在吐蕃預定的戰場作戰。


    如果吐蕃自己內部出現了問題,他們正好可以乘機解決海東的事情。然後將戰略東移,吐蕃將不再是問題。


    李治在陳青兕的熏陶下,戰略方麵的能力有所提高,想明白了關鍵。


    “好,朕這就安排人去查探吐蕃內部的情況。”


    至於陳青兕的推斷是否合理牽強,李治現在完全不考慮,也不質疑。


    陳青兕在推論預判上的能力太強,強到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而且至今沒有錯過。


    哪怕這一次錯了,也沒關係。


    陳青兕的推論是值得嚐試的。


    陳青兕補充道:“可以讓禮部延長一些談判的時間,拖延使團返回吐蕃的時間。對方真想將赤瑪洛留下,不會選擇在長安動手。”


    他說著一笑:“他們早年趁著我們不在意,暗中培養了不少探查情報的密探。他們在長安的一舉一動,都在武候、不良人的眼皮子底下。臣真不信,他們有那本事在武侯、不良人的眼皮子底下殺人嫁禍。在回程的路上,嫁禍給我們,或者吐穀渾,最是妥帖。”


    李治頷首道:“一切依照愛卿之言。”


    陳青兕知道李治維持臉上這股哀傷的態度不易,作為一個貼心的臣子,他識趣的選擇了靠退。


    陳青兕回到了兵部,看了一眼天空,現在是夏末時節,灼熱的太陽照射著大地,可他卻感受不到這股熱浪,反而有著絲絲的寒意。


    隨著許敬宗的行動,在這烈日之下,仿佛丟了一個驚雷。


    大理寺的人直接闖入了長孫無忌的趙國公府,將長孫無忌這位三朝元老下了大獄。


    朝野巨震。


    以長孫無忌的功績,固然不會在大理寺獄中受苦,但就以他的功績而論,下大獄,本就是莫大的侮辱。


    陳青兕在兵部就得到了這個消息,隻是暗暗歎了口氣,不再多言,返回了陳家宅邸。


    陳青兕並沒有急著去後院見自己的寶貝兒子,他知道源直心很快就會來的。


    發生了這種大事,清流黨的內部,肯定要互通有無,來確保自己能夠躲避此災,當然長孫無忌這一倒,跟他一起陪葬的不在少數。到時候會有一定空缺留下,怎麽著也得撈一些好處,提振一下士氣。


    畢竟隨著來濟、楊武的先後遭貶,原本就不穩定的清流黨,有些人心惶惶。


    尤其是現在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魁首……


    陳青兕是來濟推薦的,但他的地位官職都有些不夠格,並沒有完全得到內部的認可,觀望者居多,當然少不了被許敬宗、許圉師等宰相趁機撬牆角的。


    這在唐朝此刻的廟堂是正常情況,玩不到一塊去,和平分手。


    <divss="contentadv">在李治這種掌控欲望超強的帝王麵前,是不可能形成牛李黨爭,或者是宋朝各種黨爭的局麵的。


    黨爭的出現,往往伴隨著皇權的旁落,皇帝需要平衡廟堂局勢,扶持這個,支持那個。


    在李治這裏,誰聲音大一點,他都能將你擼下去。


    李治一朝換宰相比換小妾都勤快。


    這個時候所謂的黨爭就是一群誌同道合的人相互扶持罷了……


    加入離去都很隨意,不會出現後世李商隱那種情況,隻是娶了“李黨”成員的女兒,就被視為對剛剛去世的老師和恩主的背叛。


    但也因來去自由,清流黨此番離開了不少人,稱一句元氣大傷也不為過。


    如果不能乘此機會,抖抖翅膀,振振雄風,真就散了也說不準。


    陳青兕盡管對長孫無忌的事情有些遺憾,卻也不會放過此次機會。


    便在他煮茶的時候,薑辰帶著幾分興奮的小跑而來,說道:“郎主……”


    陳青兕見薑辰一人前來,奇道:“源兄呢?”


    源直心作為陳青兕的左膀右臂,他是為數不多能夠自由出入陳家宅邸前廳的存在。


    有事來尋,不用提前投遞拜帖,可直入客廳等候。


    薑辰喜聲道:“就是源郎君讓屬下來通知郎主,說趙侍郎、王侍郎一並來了。”


    陳青兕眼眸中閃過一絲欣喜,趕忙起身,來不及穿好鞋子,一瘸一拐的向屋外方向跑去。


    陳青兕自是知道趙侍郎、王侍郎是誰。


    趙侍郎叫趙仁本,官居戶部侍郎。


    王侍郎叫王德真,官居吏部侍郎。


    兩人都是清流派的核心人物……


    清流派原以來濟為首,劉仁軌、楊武次之,趙仁本、王德真再次,這五人是清流黨的基石。


    依照來濟原先的預定,安排楊武來輔佐陳青兕。


    楊武能力平庸,但他肯幹敢幹,不管再髒再累的活,他都一肩挑之,且擁有足夠的耐心慢慢幹。他或許成不了領頭羊,卻是羊群中最重要的一份子,深受他人愛戴。


    隻可惜楊武懼內,有一個昏庸透頂的夫人,私自針對陳青兕,想要幫著自己的丈夫獲得清流派的魁首。


    楊武的夫人還停留在貞觀時期,不以言論問罪。


    彈劾人不受懲處……


    李治當時正因為陳青兕避免了一場大敗,正是蜜月期,隨手就將楊武外放了。


    這也無形中導致陳青兕少了一個助臂……


    趙仁本、王德真官職、地位都在陳青兕之上,能力也是萬中無一……


    趙仁本最有擔當,貞觀年間,累遷殿中侍禦史。正趕上朝廷派遣一個禦史出使遠方,同僚們都互相推辭。趙仁本出列請求前往,對治書侍禦史馬周說:“領朝廷俸祿,自當為朝廷之事奮不顧身。即使要長途跋涉,遭遇艱難險阻,也當一往無前。”


    趙仁本最後成功完成任務,獲得了馬周的青睞器重,從而平步青雲。


    王德真是李淵的挽郎,也就是引柩唱挽之人,憑借自身努力,從密王府典簽,憑借實力,一步步爬到今日地位。


    兩人自然不會輕易為一少年折腰,隻是配合在一旁觀望,甚至於相互間都不在私下見麵的,需要靠源直心作傳聲筒,傳達彼此的意思。


    畢竟誰先找誰,便等於矮上一籌。


    現在兩人隨著源直心一並來訪,想來是認可了他這個魁首。


    得了兩人的認可,陳青兕這個清流黨魁首之位,也算是坐穩了。


    “趙侍郎、王侍郎!”


    陳青兕熱情的上前,“快,快快進屋。”


    他沒有任何的生分,甚至都沒有寒暄,將兩人向自己的客房裏請。


    態度很明確,本就是自己人,沒有必要多餘的客套。


    趙仁本、王德真也樂得如此。


    有些事情彼此相知就好,說出來反而不美。


    四人入得客廳,陳青兕在上首煮茶,趙仁本、王德真居於下首左右,源直心自然是末席。


    陳青兕的茶藝頗有門道,動作行雲流水,輕巧的往茶湯裏放入生薑,嘴上說道:“長孫無忌的事情都聽說了吧!”


    趙仁本道:“這等大事,如何不知?”


    他頓了頓,問道:“陳侍郎之前讓源大夫出麵提醒,可是因為此事?”


    陳青兕頷首道:“正是如此,長孫無忌固然有大功於朝廷,但他與褚遂良憑借輔臣之便,獨斷專行以是事實。在下見廟堂氣氛育異,知將發生大事,故而讓源兄提醒一二。”


    趙仁本、王德真互望一眼,各自點了點頭。


    其實他們都不討厭陳青兕,所謂清流,自不會是藏汙納垢之所,能夠進入之內,大節上是不存在問題的。


    陳青兕的名望、官聲、能力,都足以成為他們中間的一員。


    在來濟的介紹下,他們對陳青兕都表達了熱情的態度。


    隻是他們不覺得陳青兕有能力帶領他們……


    現在陳青兕看中的狄仁傑、張柬之、魏元忠都表現出了非凡的能力,展露了識人之能,又在廟堂上提前洞察預知了尚未發生的風險。


    至於個人才能,更不用說:三年不到從縣令直接升為侍郎,且沒有資曆加持……


    如果這都沒有資格當任魁首,那清流派也選不出魁首了。


    王德真說道:“我們這夥人大多都是陛下登基後提拔的新朝臣子,與長孫無忌先帝勳貴並無深的聯係。此次風波,對於我們來說,影響是不大的。”


    陳青兕點頭明白,來濟就是李治一手提拔起來對付長孫無忌的,他們這一群人,與長孫無忌自然沒有多少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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