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渺在地窖裏又看了一圈,挨個在充滿歲月牆壁上敲了敲。


    確實沒有發現什麽破綻後,才在打開的一個箱子裏,拿了發黑的一錠銀和一個金錠子,最後在地上扣了幾個銅板,毫不留戀地回返。


    盧平生不顧坑壁潮濕,靠著上麵,一瞬不瞬地盯著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怎麽就讓小鬼頭一個人溜達下去了?


    萬一底下有飛針,暗器怎麽辦?


    小鬼頭會不會被水銀淹了?


    裏麵會不會是什麽墓地,有著千年僵屍?


    本就幹了一晚上苦力活的盧平生越想腦子越亂。


    “算了,生不能同寢,那死就同穴吧。”他嘀咕完,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然後就恢複清醒,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使命,還有那些沒有傳出去的情報,沒有完成的計劃。


    盧平生覺得心髒被撕扯成了兩半,一個說讓他下去救小鬼頭,一個說作為特工需要冷靜。


    衛渺頭從洞裏探出來,就看盧平生捂住腦子,一臉痛苦,嘴裏還在碎碎念著什麽。


    糾結的表情好似小豆丁衛東每天早上起來決定是先吃飯,還是先拉屎的模樣。


    “盧大哥,你也想拉屎嗎?”衛渺脫口而出。


    盧平生聽見小崽子的聲音,猛然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人死死摟在懷裏。


    衛渺感覺他身上的土腥味,皺眉想要掙脫開,卻發現這個白斬雞此刻力氣極大,同時身體帶著本能的顫抖。


    估計是想知道自己要發財之後欣喜若狂吧。


    等了好一會,衛渺才試著推了推盧平生。


    “等會兒,我腿好像抽筋兒了。”頭頂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音。


    兩人爬出了大坑,簡單地清洗過後,對著眼前的眼前三樣東西發呆。


    盧平生率先分析道:


    “首先,這金銀錠上有文字,應該不是官銀。”


    “其次看銀子腐蝕的程度,推測不是近幾十年的東西。”


    “最後,銅錢上寫的什麽?”


    衛渺拿起幾枚銅錢,細細感受一下,上麵的財氣和煙火氣都很淡薄,應該是打好後,直接丟在地上的。


    她最喜歡的是流通於市井間的銅錢,即便隻有微薄的財氣,濃鬱的煙火氣也能讓她心曠神怡。


    “你是說,這些東西是私人打造的?”衛渺問盧平生。


    “嗯,自古的金銀,都是在官府流通的,全部得有官印。”


    衛渺搖頭,但還是把玩著顏值高一點的金元寶道:


    “管他哪裏的,底下十幾箱子,除了金銀還有珠寶都是我們的,但我總感覺不止這些東西的。”


    盧平生聽到衛渺的形容,早就心癢癢的,想要下去一探究竟。


    可惜時間不允許,衛渺能上來,他就很足了。還要再說什麽的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盧平生接電話的工夫,衛然和衛玲已經在外麵敲門了。


    衛渺開門。


    “大哥,我一猜就知道你在盧大哥家裏。”衛玲笑嘻嘻道,為自己猜對而高興。


    衛然把飯菜擺放在院子裏,和衛渺分享學校的事情:


    “大哥,明天周日,學校組織去公園春日遊。”


    衛渺笑眯眯道:“那讓阿媽給你們準備豐盛食物,和同學交換,玩得開心。”


    衛玲得意笑道:“阿媽答應我們,讓我們帶一盒桂來坊的點心去。”


    盧平生掛完電話出門,就聽見院子裏的童言童語,笑道:


    “阿魚嬸子手筆越來越大了,桂來坊的點心,沒有兩個大洋買不到的。”


    衛渺看兩個小崽喜滋滋的模樣,沒有拆穿精打細算的許阿魚用心。


    之前王三強送來了許多禮物,其中布匹茶葉還好說,能稍微折舊一點換成大洋。


    可幾盒子高檔點心讓許阿魚犯了難。


    送許娘舅家一盒,街坊鄰居分了一盒子,自家吃一盒,餘下三盒放在家中,眼見天氣一日熱過一日,總也找不到用處。


    看著兩個笑的蹦蹦跳跳出去,盧平生對衛渺道:


    “今天晚上染料會到,我秘密運過來,這次怎麽和你阿爸阿媽說?”


    衛渺喝一口白粥,吃一口蝦子鹹魚,才道:


    “這個東西有成品,應該廢不了什麽工夫。我告訴阿爸阿媽,你要教我留洋的知識,他們不會打擾的。”


    盧平生點頭,沒有去吃麵前豐盛的早餐,反而點上了一支煙,眯著眼睛吐著煙圈,看著沒有太陽的天空道:


    “我會買些東西,把我臥室鋪上地板,入口做個簡單的暗格,裏麵的東西在沒搞清楚之前,咱們暫時先別動。”


    衛渺點頭,東西找到後,她反而沒有那麽心急了。


    “阿拉下午去大學和圖書館,再搞一批書過來,尤其是縣誌、府誌的書籍回來,咱們研究一下。”


    衛渺乖巧點頭。


    後麵幾日,天氣都是陰天,偶爾還有小雨。


    衛渺哪裏也沒去,成日在家陪著許阿魚,看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一丟丟的時候,上手小心翼翼地去摸。


    院子裏正在修理賣鹵肉爐子的衛阿大,看著屋簷下的母女兩人互動,笑得見牙不見眼:


    “阿渺,現在還是沒有感覺,到六七月的時候,儂講話,他都能在肚子聽見的。”


    衛渺剛來的時候,見過弄堂裏新娶的媳婦懷孕。


    她嫁的人家,院子裏有棵白蘭花,夏季的時候開花,每日清晨,整個弄堂都會有一種淡淡的香氣。


    是那種矜持溫婉的香氣,像一位高貴優雅的女子。


    衛渺早出晚歸討生活的時候,遇到過她幾次。


    她頭發挽著,後腦勺別著一朵帶著枝丫的白蘭花,十分清新好看。


    嘴角掛笑地挺著大肚子,提著一籃子串好的白蘭花朝弄堂口走。


    不大會兒地工夫,街頭就傳來她軟糯的蘇南口音:


    “梔子花唻~白蘭花喔~”


    衛渺聽著,覺得她走過時候留下的白蘭花的味道都香糯幾分。


    許阿魚摸她長起來的短發茬道:“阿渺,發呆想麽事?”


    衛渺扭頭問許阿魚,“阿媽,儂還記得咱們弄堂那個賣白蘭花的小媳婦嗎?”


    許阿魚想了一會兒,才知道衛渺說的是誰。


    “她啊,儂忘了,懷著孩子被糟蹋了,孩子沒了,清白也沒有了,她直接跳了黃浦江。”


    許阿魚摸著自己的肚子,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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