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整啊,這些玩意我看著哪個都想買!”


    老曹和張子義躲進農科院的廁所裏,一邊抽煙一邊岔咕。


    “咱們滿打滿算也就一百塊錢,能買個一樣兩樣就不錯了,你還要全買,要不要把那大奶牛也買下來?”


    張子義把眼珠子一瞪,“我問建平他二叔了,人家都說了,咱們那鹽堿地今年新整起來的,得養地,產量高不了多少,啥時候把地養熟了才能種高產種子,要我說就直接買苞米種子得了個屁的……”


    “我尋思再種點高粱,那玩意抗旱,產量還高……”


    倆人商量半天,把腿都蹲麻了,也沒商量出個子午卯酉,隻得起身,用“高貴”的城裏人使用的紅色衛生紙擦擦屁股,扶著牆走到外邊。


    老曹呲著牙,揉揉發酸的腿,扭頭又看到那頭體型碩大的黑白花荷斯坦奶牛,饞得不得了!


    這大家夥!


    一年能產一萬多斤奶!


    要是牽回村子養上,等到產奶的時候,咱也能學城裏人一天喝上一杯!


    那小日子……


    想想就美!


    不過囊中羞澀的老曹也僅僅是想想罷了,那頭荷斯坦奶牛,據說標價就一千五百!


    一千五啊!


    整個二馬架社員一年的產值全加起來,都不夠買那一頭牛的!


    “叔,想好買啥種子了麽?”孫建平跑過來,扶著蹲麻腿的老曹問道。


    “我倒是有心買點吉單101,再買點克豐1號,這樣苞米和麥子都解決了,高粱就選吉雜11……”


    小老頭的小腦瓜可不是白長的,剛才走了一圈逛了一圈,就把各種種子的特性、產量什麽的牢牢記在腦子裏,剛才蹲坑的時候又仔細複盤一遍,最終選出想要的幾個品種。


    水稻……


    隨便啦,反正第一年就是養地,產量高不到哪去。


    “那行我去跟我叔說說!”孫建平一溜煙跑了,老曹揉揉腿,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叫張子義把他叫回來!


    “都在這了!”


    農科院門口擺著兩個大麻袋,裏麵塞的鼓鼓囊囊全是種子,孫長國衝孫建平晃了晃手裏一個小包袱,“這是給你的!”


    孫建平打開一看,都是些蔬菜種子,以及……


    一小包甜杆種子!


    “謝謝二叔!”


    “自家人那麽客氣幹啥!”孫長國拍拍侄子的肩膀,“好小子,現在長得跟我一邊高了,等到二十三竄一竄,二十五鼓一鼓,你這個頭能到一米八!”


    “長那麽高也沒啥用,除了費糧食費布……”


    “這孩子淨會胡說八道!”孫長國一笑,“東西就先放在這吧,曹老哥,張哥,走上我家,咱們炒幾個菜好好喝一杯!”


    老曹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毛票遞給他,孫長國一把推回去,“我剛才去找院長了,院長說考慮到伱們當前的困難,這批種子就當是免費支援你們農業生產了!”


    “這,這多不好意思……”


    “您老先別高興的太早,可有個條件啊,你們得配合我們做科學研究……”


    “配合,絕對配合,誰敢不配合我敲斷他的狗腿!”老頭瞪著眼珠子吼了一聲,逗得大家都笑起來。


    張子義衝他翻了個白眼!


    說我冒虎氣,你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


    孫長國的家住在市裏,一條狹長的胡同,僅容一輛架子車通過,初春時節,路上撒著不少爐灰渣子,將路麵墊得高高低低。


    “到了!”


    孫長國在一個黑色大門前停下,輕輕拍了兩下,院子裏就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回來了……”


    開門的是一個長頭發女人,白淨麵龐,細眉大眼,穿一身花格子外套,藏藍色褲子,腳上套著一雙深紅色的小牛皮鞋,見丈夫身後還跟著三個人,頓時臉一沉。


    “二嬸。”


    孫建平上前一步,叫了一聲,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他幾眼,這才認出眼前這位不是別人,正是自己丈夫的親侄子!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建平啊,咱們可有些年沒見麵了,都認不出來了,快點屋裏坐!”


    邢蘭又往外邊看了看,見還站著一個大高個,一個小老頭,眉毛一挑,孫建平急忙介紹,“二嬸這是我下鄉插隊的鄉親,曹叔,張叔……”


    “大妹子您好,給您添麻煩了!”老曹把從商店買來的那一斤糖遞過去,邢蘭瞅了一眼,接過來,“都是自家人,客氣啥,快點進屋吧外邊挺冷的……”


    “誒!”老曹樂顛顛走進院子,張子義卻站在門口,歪著眼看著這個眉宇間自帶三分傲氣的女人。


    草!


    跟誰倆呢!


    “張叔進來啊!”孫建平衝他招招手,張子義這才哼了一聲,走進小院。


    房子不大,分成裏外兩間屋,屋子裏倒是收拾得幹淨利落,地麵上鋪著刷了紅漆的木地板,經邢蘭悉心打理,擦拭得都能照出人影。


    老曹站在門口,看著光潔如新,都能照出人影的地板,猶豫著不敢進。


    “老曹大哥你進來啊,到這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孫長國見他盯著地板看,卻不敢下腳,一笑,從鞋櫃上拿下一雙納底鞋遞給他,讓他換上。


    換完鞋後老曹才敢踩在紅漆地板上,孫建平可不管那個,沾了泥的勞動鞋大大咧咧的踩在二叔家的地板上,看到二嬸邢蘭一陣皺眉。


    “我妹妹玉歆,弟弟建安呢?”孫建平又去裏屋掃了一眼,不見妹妹孫玉歆,好奇問道。


    “建安還沒放學,你妹妹這不是找同學出去玩了,死丫頭一天天不著家,長國你去買點麵去,家裏來客人了沒看到嗎?這家夥一動一哼哼……”


    孫建平臉一沉,二嬸這是啥意思?


    “有啥你就做點啥唄!”孫長國正翻箱倒櫃的找什麽東西,隨口嘟囔一句,二嬸氣得俏臉通紅,一把擰住他的耳朵,“來來來,你跟我出來!”


    “輕點疼!”


    倆人來到外邊,嘁嘁喳喳吵了半天,老曹紅著老臉,隔著玻璃往外看,看樣子人家是不太得意咱們老農民啊!


    “老張你那還剩多少錢?”


    “扣了車票,還有一百零點,買種子人家沒要錢。”


    “建平,建平你過來,介紹信拿著呢吧,咱爺仨出去找個招待所住吧,別在這招人嫌。”


    孫建平搖搖頭,“幹啥花那冤枉錢,反正我二叔家的地方也夠用。”


    “你這孩子沒點眼力見,沒看到你二嬸都不樂意……老張啊,抓緊收拾收拾咱們去找個招待所吧,別因為咱們讓人家兩口犯嘰咯。”


    老曹說著就往外走,孫建平衝他使個眼色,示意他先別動!


    他徑直走了出去,不一會二嬸陪著笑臉走進屋,白淨的小臉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曹大哥、張大哥你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咋還要走呢,要是傳出去人家還不得戳我脊梁骨說我不會來事,你們坐著,長國你還磨蹭啥,趕緊的給兩位大哥還有咱家大侄子做飯啊!”


    孫長國撓撓頭,望向孫建平,不明白他到底用啥辦法,竟然做通了冷臉冷心的邢蘭的思想工作!


    孫家兩口在廚下忙活得熱火朝天,邢蘭更是把舍不得吃的好嚼裹一股腦全給翻了出來!


    “建平你咋整的?”張子義一臉好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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