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把他們嘚瑟的!”


    張子義也是一臉不忿!


    顯擺個雞毛!


    被拖拉機“剖”開的人群又如同潮水一般合攏,大家夥一個個踮著腳望向遠去的拖拉機,眼中滿是按捺不住的羨慕!


    太平山大隊隊長於長海靠在馬車邊,叼著一根迎春煙使勁咕嘟一口,把煙屁股扔在地上碾碎,也順著眾人的目光往遠處瞅。


    那大拖拉機!


    真他娘的……


    帶勁!


    老曹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於長海鬱悶哼了一聲,“聽說你們隊買了兩頭大奶牛?”


    “啥奶牛不奶牛,都是賠錢貨!不嘮這個!”老曹馬上把話茬岔過去,“你說咋就小西山整了個啥建設廠幫扶呢,別的屯子沒有嗎?”


    “有,有個屁!”於長海想起這事就一肚子火!


    按理說這種對口幫扶的好事,自然是要落在他於大隊長身上的,沒想到人家竟然繞過他直接下鄉視察,最終認定小西山的窮困超出了全大隊任何一個生產隊,符合對口幫扶的條件,所以這份天降大餡餅就砸在了小西山頭上,連他這個隊長都沒撈到一分一毫的好處。


    關鍵是人家給米給麵給豆油也就算了,竟然還給了他們一台長春產的十五馬力小拖拉機!


    一台拖拉機……


    頂上三四頭好牲口!


    這如何不讓他來氣!


    老曹也鬱悶磕打磕打煙灰,把手剛伸進煙口袋,想想又抽出來,“你忙著吧!”


    “老曹伱等會!”


    於長海叫住他,指指遠處公社,附在他耳邊嘀咕一通,老曹眉毛一挑,“能行?”


    “咋不能行呢,找楊主任說道說道,反正老張的大兒子現在也拿到拖拉機證了,要是……”


    “行吧,咱倆一塊去,要是能爭取來那是最好了!”


    老曹心中暗喜,張子義一直想把自己兒子塞進拖拉機隊裏當拖拉機手,隻是礙於麵子不願去求楊主任,現在有於長海抻頭,事情就好辦多了!


    “老張,老張!”


    老曹吼了兩嗓子,張子義匆匆跑過來,擦了把臉上的汗,十冬臘月,卻把他忙活出一身汗!


    “賣完就趕緊的回去,建平呢?”


    “建平讓供銷社叫去了!”


    “嗯,等會他回來你告訴他一聲等我一會,我去趟公社!”


    “知道了!”


    張子義臉上露出一個笑,望向老夥計的目光滿是殷殷期盼。


    兒子能不能出息人,全在於能不能握住方向盤了!


    孫建平和錢慧珺正幫著蔡姨忙活,今天是趕大集的日子,人實在太多,供銷社根本忙活不開,於是兩人就被蔡姨“抓”過來當幫手。


    一直忙到晌午,人群才逐漸退去,錢慧珺難得抬起胳膊擦了擦汗,見孫建平和蔡姨站在櫃台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郎主任那個侄女給調到縣裏上班了!”


    蔡姨提起毛巾擦擦汗,遞給孫建平,往郎主任辦公室掃了一眼,小聲嘀咕道。


    “就她那水平……”


    “她水平是不高,可人家後台高啊!”蔡姨笑了一聲,“這下你們太平山的代銷點就空了,我看你對象不錯,要不讓她去吧,混個三年五載,我再找人走走門路,給她弄個正式工……”


    “她……”孫建平愣了一下,蔡姨突然遞來這根橄欖枝,著實打了個他措手不及!


    他衝錢慧珺招招手,錢慧珺走過來,白皙的臉蛋上泛著淡淡紅光,看得蔡姨連連點頭,都說女大十八變,這丫頭是越長越漂亮!


    就是把十裏八村的大姑娘小媳婦都湊到一塊,也沒幾個能超過她的!


    “蔡姨謝謝您的好意,隻是我的成分不行。”


    聽完她的話,錢慧珺漂亮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落寞,蔡姨也是歎了口氣,“真是可惜了,多好的機會!”


    “機會再好,也不是我能享受到的。”錢慧珺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這個好機會就留給別人吧!”


    “你要說別人,我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到該推薦誰,售貨員得找個能說會道的,長相也不能太差,這幫農村姑娘一個個吱吱扭扭的,見個人連個話都不會說,一群上不了陣的稞馬……”


    “要不……”錢慧珺很想推薦一下本村的知青,畢竟機會難得,但想想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推薦誰?


    劉鳳霞?


    開玩笑!


    “我倒是有個人選……”孫建平眼珠一轉,想起一個人!


    “建平哥,我還以為你得推薦劉鳳霞呢!”


    坐在回家的馬車上,錢慧珺掏出蔡姨給的大白兔奶糖扔進嘴裏,甜滋滋的味道一直甜到心裏,她咯咯笑起來,笑得老曹莫名其妙。


    孫建平把事情說了一遍,當老曹得知他向蔡姨推薦的是崔玉芬的女兒崔鳳蘭時,小老頭臉上泛起兩片潮紅,使勁咳嗽一聲掩飾尷尬。


    “鳳蘭那丫頭長得不錯,又在宣傳隊幹過,識文斷字,待人接物也都好,而且崔姨家本來就是幹買賣的,迎來送往,不比蔡姨差……”


    孫建平隻顧喋喋不休的說著他向蔡姨推薦的人選的種種好處,卻全然沒有留意到老曹臉色通紅,一雙手局促不安的往煙袋鍋裏壓煙葉,卻不小心抖摟出來不少。


    錢慧珺撇著大眼睛,一臉玩味的看著老頭手足無措的樣子,捂著嘴偷笑!


    小老頭!


    人老心不老!


    “我看也不錯,鳳蘭那丫頭行,能造一陣子!”老頭用一句話結束了這個話題,目光瞟向遙遠的鶴城方向。


    要是這事真能妥了,是不是還得把她們娘倆接過來?


    想起崔“大屁股”,老曹心裏沒來由又是咯噔一下!


    那個虎老娘們!


    到家了,老曹把好幾個裝錢的口袋一字排開,一個接一個的數著,今天這個集他們可是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豐收!


    一共八百零七塊三毛六分五!


    都擺在桌子上,按照麵值一遝遝擺好,用小興文的文具盒壓著,厚厚好幾摞!


    “今年比去年強!”老曹趿拉著鞋下地,翻箱倒櫃找出自己裝錢的寶貝木匣子,打開,將這些來之不易的收獲用麻繩捆好,一遝遝放進去。


    然後他掏出厚厚的賬簿,把每一筆收入都記錄在冊,做到顆粒歸倉,賬務分明。


    孫建平趴在炕梢,逗小貓崽玩,小家夥正是調皮好動的年紀,抱著孫建平的手指頭齜牙咧嘴,用尖尖的小白牙啃來啃去,把老貓看得愁容滿麵!


    “沒法子,鄉下的市場就這麽大點,想要賺大錢,還得往大城市琢磨!”


    孫建平揉揉被小貓崽咬得生疼的手指頭,笑道。


    “建平這話對,就咱們公社這幫老農民,一年到頭汗珠子掉地摔八瓣又能整幾個子兒,哪像人家城裏的工人,到月就開工資……”


    李秀芝坐在炕梢縫衣服,今天新買了幾尺不倒絨的麵料,她尋思著給兒子再做一床小被子。


    窗外傳來小豆包汪汪的叫聲,到了門口就停了,顯然是熟人來訪。


    門嘎吱一聲開了,張子義跺跺腳走進來,聲音大得像打雷!


    “老曹,你上午去公社,楊主任咋說了?”


    中招了,鼻子不通過氣,耳朵疼,嗓子冒煙,感覺整個人鑽進了煙囪一樣,真是……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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