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誠之後,方眾妙也懶得裝了。她看了看離自己最近的一口箱子,然後又意味深長地看向齊修。


    齊修站在原地不動,好似無法領會她的暗示。她挑起一邊眉梢,露出幾分不耐。


    齊修這才擺出一副屈辱的表情,走上前去,捏住袖口,仔仔細細將那箱子上的灰塵擦得幹幹淨淨。


    方眾妙這才滿意地笑了笑,輕聲道,“多謝九千歲。”


    心聲呢喃低語:【這服從性測試,算你過關了。我的本意不是折辱於你。我隻是想看一看,你願不願意為我俯首,會不會替我辦事。好在你心中有再多的不甘與屈辱,為了齊淵,你也能打折自己的腰杆,揉碎自己的尊嚴。】


    【齊淵有你這個叔叔,真是他此生最大的幸運。】


    齊修擦灰的時候的確有幾分不甘和不快,然而現在,那些不好的情緒,竟都因為這幾句話煙消雲散。


    因為他看見侄兒忽然把臉轉向自己,又圓又大的眼睛裏閃爍著微微的淚光。


    自己的愛意,侄兒遲鈍麻木的心感受不到,但他可以從方眾妙那裏聽到。


    然後,侄兒就能破除邪法的影響,真切地觸摸到來自於血脈親人的關心與嗬護。方眾妙是一座橋梁,聯通著侄兒與自己,還聯通著侄兒與外界。


    齊修的感激遠遠大於不甘。


    他擺擺手,嗓音沙啞地說道:“方姑娘客氣了。”


    任孤琴撇開頭悄悄擦掉眼角的淚水。此刻,她對小叔子哪還有半點恨意?若小叔子不來,淵兒真要被她害得人不人鬼不鬼。


    方眾妙在那箱子上坐下,沉吟道:“想要救齊淵,必須找到兩個東西,一個是世間至陽之物,一個是世間至陰之物。我手裏有至陽之物,那至陰之物還得勞煩九千歲去搜尋。”


    齊修走上前,在她身邊站定,急切追問:“我要上哪兒去找?那至陰之物是個什麽東西?”


    方眾妙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至陰之物是個什麽東西,但我知道它一般出現在陰氣極重的地方,譬如亂葬崗、萬人坑、養屍地。那東西寒涼無比,給人感覺十分邪異,你憑感覺去找,這個得看緣分。”


    這與大海撈針有什麽區別?


    齊修心中憂慮,麵色變得極為凝重。


    暗零拱手問道:“主子,這些兵器您打算怎麽處理?”


    方眾妙果斷道:“交給你處理。你們現在需要什麽就拿走什麽。往後你們在外麵立住腳跟,需要招兵買馬的時候,再一批一批地運出去。我帶著齊淵給你們指路。”


    暗零連忙道謝,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齊修睨了方眾妙一眼,冷聲道,“你還想把淵兒帶進來?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不等方眾妙回答,任孤琴忽然開口:“我同意就行了。”


    然後她輕輕拍打齊淵肩膀,小聲詢問:“淵兒,你願不願意與妙妙姐姐再回來這裏?”


    齊淵看向眸色溫柔的方眾妙,緩緩點了一下小腦袋。


    齊修:……罷了,淵兒自己願意,我也認了。


    看見齊修憋屈的模樣,方眾妙眸光流轉,唇角含笑。


    她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命令道:“帶上你們的兵器隨我離開。”


    二百多個死士齊聲應諾,聲如洪鍾。大家各自挑選趁手的兵器,別在腰間,又選了幾箱刀劍,扛在肩頭。


    齊修厚著臉皮拿了一把陌刀。他還刻意耍了個寒光亂顫的刀花,眼睛有意無意地瞟著方眾妙的反應,見方眾妙沒有阻止,心裏不由暗鬆一口氣。


    這裏的兵器全都是精工巧匠打造的極品,這把陌刀更是刀中絕聖,削銅剁鐵 、斬金截玉,鋒利無匹。


    有了這把陌刀,他殺人的快感都會增加數倍。


    收刀入鞘的時候,齊修忍不住露出饜足的表情。


    方眾妙這才笑著瞥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九千歲,這把刀算我送給你的禮物。”


    齊修饜足的表情僵在臉上。


    好你個方眾妙,這點人情債你也要我記在賬上?


    任孤琴掩嘴輕笑,默默在心裏感慨:正所謂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小叔子心高氣傲,誰都不服,偏偏遇到方姑娘這個克星。往後啊,他不服也不行咯。


    齊修迅速調整好表情,強笑拱手:“多謝方姑娘的慷慨。”


    方眾妙淡淡擺手:“不謝。對了——”


    她話鋒一轉,說道:“你還有一百多個暗衛困在林海之中吧?如果他們還活著,我可以幫你把他們找回來。”


    齊修勉強的笑容立刻變作真心實意的感激,“方姑娘大善!”


    方眾妙說到做到,立刻就帶著齊淵遊走於林海,指頭塞進嘴裏,一路打著嘹亮的呼哨。這動作本該十分粗野,由她來做卻處處都是灑脫和自由。


    齊修時不時看她認真的側臉,不知不覺也把指頭塞進嘴裏,打起了呼哨。


    聽見一陣陣嘹亮的哨音,許多暗衛飛身掠來,衣衫雖然破敗,眼裏卻還有鬥誌和血性。最後數了數,一百多個人,竟有八十多個存活。如此看來,他們也都是萬中無一的好手。


    眾人在原地休整,有人生火,有人打水,有人抓來獵物剝皮切塊。


    方眾妙坐在一塊幹淨的大石頭上。齊淵抱著小短腿依偎在她身邊。


    任孤琴站在二人身後,眺望居住了三年的那個村落,情緒莫名地呢喃道:“方姑娘,我們就這麽走了?”


    正在剝蛇皮的齊修睨她一眼,嘲諷道:“怎麽,你舍不得?”


    任孤琴連忙搖頭。


    方眾妙理解她的心情,解釋道:“她是覺得就這麽離開這個囚牢,卻對幕後之人什麽都做不了,心裏總有些不甘。”


    任孤琴點點頭,眼裏溢出濃烈的怨恨。


    齊修感同身受,臉色冷了下來。


    方眾妙抓住一隻路過的甲殼蟲,笑著問道:“齊夫人,你養了三年毒蟲,你有辦法把這種蟲子吸引過來嗎?”


    任孤琴定睛一看,不由愣了愣。


    隻見方眾妙白嫩掌心裏捧著的是一種名為“天牛”的蟲子。


    這種甲殼蟲有輕微的毒性,能對樹木造成極大危害。三隻天牛寄居在一棵樹上,不出四五年就能孵化出許多幼蟲,把這棵樹的根部蛀蝕得千瘡百孔,造成死亡。


    任孤琴不明所以,卻還是點頭說道,“我能調製出一種氣味特殊的草汁,引來這種蟲子。”


    方眾妙有些驚喜,不由露出笑容:“如此甚好!我本想在離開的時候破掉這鬥轉星移大陣,叫那幕後黑手遭到反噬。但現在,此處存放著我的家底,又與齊淵的性命休戚相關。我也就不能立刻將大陣毀去。”


    方眾妙掂了掂手裏的小蟲子,語氣玩味地說道:“此陣由一個陣眼和八十一個陣旗組成。陣眼是齊淵,八十一個陣旗分別是不同方位的八十一棵樹。”


    “我們把這種蟲子養在八十一棵樹上,四五年之後,樹根壞死,樹幹倒塌,此陣自然能破。用這種方法報複幕後黑手,既隱秘又不可設防,效果絕對是最佳的。”


    任孤琴本還有些開心,認真一想又恐懼起來。


    “可是,陣法被破,遭到反噬的是淵兒啊!”


    方眾妙捂住齊淵的兩隻耳朵,語氣冷酷地說道:“齊夫人,即便九千歲源源不斷地給我送來千年雷擊木,我也保不了齊淵的命。”


    “雷擊木做成的平安符,對齊淵來說效果是遞減的。兩三年之後,若不能湊齊至陽之物和至陰之物,做出太極符,齊淵必死無疑。”


    “此陣將在四五年之後被破。那個時候,有了太極符,齊淵自然可以免於反噬。沒有太極符,齊淵早已死去,反噬就會轉移到幕後黑手身上。此乃兩全之法,你可明白?”


    任孤琴麵色極其難看,卻也知道,這個方法才是最巧妙的。


    方眾妙的算計真可謂天衣無縫,道行比那幕後黑手還要高深許多。


    她不信方眾妙,還能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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