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沈銀翎所料,陸煜大手一揮:“這不是什麽難事。朕做主,從今天起,你和高征就不是夫妻了!高征,朕要你現在就給沈家丫頭寫和離書。”


    話音剛落,小太監就把紙筆捧到了高征麵前。


    高征傻眼了。


    他背叛陸映,不僅是為了向端王殿下表忠心,日後好加官進爵,也是為了真正得到沈銀翎這個絕色美人。


    可是如果和離了,他還怎麽得到沈銀翎?


    他握著毛筆,求救地望向陸爭流。


    陸爭流眼觀鼻鼻觀心,隻當沒看見。


    陸煜眉頭緊鎖:“高征,你東張西望是想幹什麽?還不趕緊寫?!”


    高征嚇得汗流浹背,到底不敢多言,隻得不情不願地寫下了和離書。


    沈銀翎拿到和離書,心滿意足道:“臣女多謝陛下。”


    從禦書房出來,高征急切地追上陸爭流:“端王殿下請留步!”


    陸爭流轉身:“作何?”


    “端王殿下……”高征緊張地搓了搓雙手,“上回微臣去您府上,您不是答應過微臣,一旦事成,就會讓微臣真正得到沈銀翎嗎?可是今日聖上逼著微臣寫和離書,您怎麽也不替微臣阻攔一番?這……這一旦和離,微臣還怎麽和她做夫妻?難道……難道您是想等將來繼承大統以後,把她賞賜給微臣做妾?”


    陸爭流似笑非笑地注視他,眉心的朱砂痣鮮紅欲滴。


    他柔聲道:“做妾?”


    明明是溫和的態度,高征卻莫名又嚇出一身冷汗。


    他囁嚅:“沈銀翎是罪臣之女,又被廢太子奪了清白,與破鞋無異。如果微臣將來飛黃騰達,她的身份如此不堪,又怎能做微臣的正室?”


    陸爭流愣了愣,不禁大笑起來。


    高征莫名其妙:“端王殿下?”


    陸爭流終於笑夠了,眉心朱砂妖異豔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本王的親皇兄尚且求她不得,你是什麽東西,你竟然想讓她給你當妾?怎麽,家裏沒有鏡子看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樣嗎?高征,你也配?”


    你也配?


    陸爭流說出這三個字以後,仿佛胸口積壓的悶氣都一掃而空了。


    去年得知沈姐姐竟然嫁給了高征,包括他在內,滿京城仰慕過她的王孫公子都憋著一口氣。


    高征是什麽東西,甘州來的破落戶窮書生罷了。


    政績政績做不出來,才學才學拿不出手,連相貌都隻是尋常。


    他也配?


    他也配娶走京城最耀眼的那顆明珠?


    他一向厭惡陸映,可是得知沈姐姐和高征隻是假成親,和陸映才是真情人的時候,他甚至稍稍鬆了口氣。


    至少,陸映是配得上沈姐姐的。


    高征呆愣在原地,萬萬沒想到不僅沒能從陸爭流這裏討要到好處,反而還被狠狠奚落了一番。


    他還想再說點什麽,陸爭流已經在侍從們的簇擁下快步離開。


    沈銀翎稍後一步從禦書房出來,一眼瞧見站在原地呆若木雞的高征。


    她盈盈上前,含笑道:“高大人。”


    高征緊緊捏著雙手,複雜地望向她。


    他這些天一直以郡馬的身份自居,不知被同僚吹捧成了什麽樣,今日和離,恐怕他很快就會淪為同僚們的笑柄。


    背叛太子,卻也沒能攀附上端王,連媳婦都丟了,他算是三頭都落了空!


    他不甘心:“沈氏,你為何一定要與我和離?!”


    “你我本就是假成親,何況如今我已經不再需要借助你們高家來當掩護,為什麽不和離呢?”


    “可是,你我是結發夫妻呀!難道你就沒聽說過從一而終?我都沒嫌棄你身子不清白,你倒是嫌棄上我了。咱們在同一個屋簷下住了那麽多年,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一絲真心?我始終認為,你雖然身子跟了廢太子,但心還是放在我身上的。”


    沈銀翎無語。


    她完全不理解高征哪裏來的自信。


    高征擺擺手:“罷了,和離也好,反正當初隻是假成親,連婚禮都沒辦。隻是你如今無依無靠,身邊沒個男人倚仗終究不像話。這樣吧,我出宮以後就去準備三媒六聘,你挑個良辰吉日,咱倆正式成親,是真成親的那種。我以三百兩紋銀為聘,你以沈園為嫁妝,你意下如何?”


    沈銀翎驚呆了。


    她明明挺自信一人,可是比起高征,她覺得自己在自信方麵還是差了一大截。


    她打量高征兩眼,嫌棄道:“白日做夢,不知所謂。”


    說罷,徑直走了。


    高征又羞又怒,臉頰發燙,追了兩步罵道:“你可別後悔!你都是破鞋了,還指望誰能娶你?!沈銀翎,你別以為你長得好看就能為所欲為!”


    烏雲壓境,隱約有雨絲落下。


    崔季在殿簷下站立良久,把他們兩人的對話盡收眼底。


    他望了眼鉛灰色的天空,撐開紙傘走到沈銀翎身後一側,大半紙傘都朝她傾斜。


    沈銀翎回眸轉身,笑盈盈注視高征:“高大人說得不錯,長得好看,確實能為所欲為。你瞧,連刑部侍郎都願意侍奉我呢。”


    崔季沒有否認,隻溫和地凝視她的側臉。


    四周光影昏惑。


    少女碧青色的輕紗襦裙在風中飄逸翻飛,石榴紅披帛映襯著她那張花容月貌的臉,粉麵桃腮鳳眼盈潤,笑起來的時候美得驚心動魄,仿佛連昏暗的天地都隨之亮了起來。


    美人如斯。


    高征目送沈銀翎和崔季離開,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隻得恨恨咬牙。


    長風過境,雨絲簌簌敲在了紙傘麵上。


    崔季道:“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陸映被廢,沈家人心惶惶,岌岌可危。崔季,這個時候,是最適合下手的時候。”


    “我明白了。我能為郡主做些什麽?”


    沈銀翎的目光落在他的腰間。


    從前她說過他穿戴太過素淨,在京城裏行走未免會被人瞧不起,於是贈給他一塊玉佩。


    他給玉佩編了新的流蘇穗子,依舊好好地佩戴在腰間。


    察覺到她的視線,崔季摸了摸玉佩,輕聲道:“之前去同僚府上,吃他孩子的滿月酒,酒席間他們勸酒拉扯,不慎牽扯到崔季,不小心把原本的穗子拽掉了。崔季自己買來絲線,親手編了一個。是崔季不好,未曾好好愛惜郡主贈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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