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遊牧軍中,當大可汗阿提基拉的戰馬從軍陣中走出時,幾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人們用敬畏的眼神凝視著這位北方之王——一身厚重的深黑色皮甲,被完整的熊皮鬥篷所包裹,未融化的白雪仍然積澱其上,形成一層淺白色。他的長發在風中飄揚,與身後那黑色戰旗遙相呼應,大可汗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隻有一雙深邃眼睛透露出決絕和野心。猶如其存就是一股冰風,讓人讓人恐懼,不可抗拒。


    而在他的身後,一名年輕的少女騎著一匹相較略矮的白馬,緩步上前,在來到與他並列的位置拉住了韁繩。少女麵容白皙,眼眸明亮通透。修長的睫毛不知為何如雪般潔白,同樣一片白色還有她的眉毛,以及那一頭柔軟的長發。


    這便是大可汗阿提基拉的獨女,被稱為雪之公主的努拉。


    她穿著由雪狐皮製成的輕甲,頭上同樣戴著狐皮製成的氈帽,一身潔白。手中握著一柄長矛,其矛頭看上去不像金屬所製,反似水晶,中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湛藍,並有寒氣不斷湧出。背挎彎弓,腰配寶劍,而那寶劍同樣散發出與長矛類似的寒氣,從華麗的劍鞘中一絲絲的泄出。這一切讓她宛如冰雪般寒冷,而且是真正字麵意義上的寒冷,而非形容。


    當她說話時,語氣輕柔,卻又透露著無比的冰冷:


    “爹爹,他們開城門了。似乎是不忍心殺死自己人。”


    阿提基拉微眯眼睛望向前方,卻並沒有說什麽。


    見父親沒說什麽,少女繼續說道:


    “爹爹,如今是最好的機會,女兒請戰,待女兒殺進去,一舉攻下這城堡,南下便暢通無阻了。”


    而換來的隻是阿提基拉的又一次搖頭,大可汗凝視著前方,對麵城門大開,他也從未見過有人會有這樣的舉措,一名領主,會因為不忍殺賤民而下令開城門?這種事從來未發生過,也絕不可能會發生。對麵的行動讓他甚至有些看不懂,他望了望自己女兒,那眼中期待的神情,卻隻是平靜的搖了搖頭:


    “不可大意,先探探虛實。”


    隨後又對身邊的一名將軍低聲說道:


    “你,率一小支斥候隊,追上去看看。”


    “是~”將軍抱拳回道,隨後策馬進入軍陣。


    而一邊的努拉則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父親,如此機會錯過就沒有了!”


    而阿提基拉卻仍是保持著謹慎,重複道:


    “探探再說~”


    沒一會,伴隨著呼嘯與馬鞭聲,一支近70人的騎兵隊衝出軍陣,向著前方的村民追趕而去。


    城樓上,艾麗婭睜大了眼睛瞪著卡爾,好半天都不知該說些什麽。然而命令既然下達了,所有人也就照做了,畢竟如今,他是領主。


    隔了許久艾麗婭才緩和情緒問道: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而卡爾的語氣也格外平靜:


    “放這些人入城而已。如果我不開門,他們根本就活不了。”


    少女幾乎要吐出一口老血,有些控製不住的嚷道:


    “根本就不是這個問題,我是說為何要救這些人!”


    嗯,為何要救,這確實是個好問題,作為一個從現代穿越而來的人,麵對一群難民見死不救確實不符合原本世界的道德觀,但卡爾倒也不是真的就那麽聖母心。之所以要開城門更多的倒是試探對方的反應。


    隨後他便看見對方的70騎衝出軍陣向這邊衝殺過來,他們快速與驅趕村民的幾騎匯合,然後攆著那群人繼續向城門前進。


    但事實上也並不需要他們再攆,當看到城門打開的時刻,所有人都自動加快了步伐。


    “敵人來了,準備作戰吧~”他平靜的說道,並未再回答艾麗婭的問題。


    “還用你說。”


    “70多騎,吃得掉嗎?”卡爾繼續問道。


    “沒問題~”此時的艾麗婭眼神也犀利了起來,作為一個常年征戰的老兵,此時她已不再提問,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隊騎兵身上。


    她俯下身,將身後的弓取下,並取下一支箭搭與弦上,她身邊的火玫瑰衛隊也在此時做出了相同的動作,所有人幾乎是同時進行的,整齊到仿佛心靈相通,接著他又聽見艾麗婭喊道:


    “所有人穩住,等全部進城了再射。”


    卡爾明白這是說給城堡守衛聽的,她自己的小隊並不需要這麽明確的指示,隻需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互相間就知道該幹什麽。


    一時間周圍安靜了下來,肅殺的氣氛開始在城牆上蔓延,所有人都持弓屏息,城外馬蹄聲和村民的慘叫聲開始變得格外刺耳,吉姆蹲在卡爾身邊,緊張的咽了咽口水。等待著,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塵土,接著是無數村民,人擠人般的湧入城門,幾百人的規模很快便將這個不大的甕城給填的水泄不通。


    而緊隨其後的是那70名騎兵,在衝入城的一瞬間便陷入了人群當中,一個個幾乎寸步難行。


    麵對著四周高聳的城牆,這些騎兵似乎也有了不好的預感,而當他們想要向後撤的時候,卻被身後一同衝入城的隊友給阻擋了去路。


    也在這同時,卡爾猛得一揮手:


    “落閘門!”


    隨著城門的落下,弓箭也如期而至,在混亂的人群中,那些騎著高頭大馬的成了最顯眼的活靶子,伴隨著慘叫聲一個個紛紛中箭落馬。


    戰鬥持續時間不過數分鍾,70騎轉瞬即逝,我方未損一人。在此期間,有的騎兵還想下馬混入人群,然而在火玫瑰衛隊那精準的射擊下,一切都成了徒勞。


    “贏了~我們贏了!”城牆上的突然有人發出了歡呼,接著所有瑞克堡本地的守衛都開始歡呼起來。卡爾明白,他們很多人是第一次真正與人作戰,有戰鬥經驗的絕大多數都被國王自己帶走了,留下的則隻是些沒經驗的新兵蛋子。而反之艾麗婭的火玫瑰們則表現的相對冷靜。對她們來說,如此小規模的戰鬥甚至連勝利都算不上。他再一次慶幸,如果不是宰相,自己還真是難辦。


    想到這裏,他轉頭望向艾麗婭,女孩則是一臉怒氣回望自己,又開始重提起之前被打斷的話題:


    “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告訴我,你有什麽打算。”


    卡爾隻有有些無奈的撓了撓臉頰:


    “這不是贏了麽~”


    “隻是打掉了一隊斥候,對麵根本不上套,這點戰績左右不了戰局。”女孩不客氣的回道。


    “也沒打算靠著取勝。”說實話要對方真一擁而上反倒難辦,自己這麽點人怎麽也不可能打得過一萬人吧,卡爾在內心吐槽著。


    “所以,你究竟想幹嗎?”少女繼續逼問道。


    “嗯,隻是不忍看這些人就這麽枉死,你之前一直勸我讓鎮民守外城,我沒答應,如今,守外城的人不就來了麽~”卡爾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城下那些驚魂未定的村民,看這數量少說也有四五百人吧。


    聽見卡爾的話,艾麗婭更是怒極反樂了:


    “我想你可能根本不明白我們真正的困難是什麽,從來就不是人數的問題,而是糧食!糧食!我們哪有口糧養活這麽多人。”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又繼續喊道:


    “更何況就靠這群人守城,怕是半天就沒了!”


    “嗯,如果真是這樣,那也就不需要擔心糧食問題了。好啦,我想,和他們帶頭的人聊一聊現狀。”卡爾一邊說著一邊向著城牆下方走去。


    “我說你,究竟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自然是有聽的……”


    北民的軍陣中,大可汗阿提基拉麵無表情的望著一切發生,望著自己的斥候隊衝進城去,然後全軍覆沒,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不過麵對同胞的死亡,他仍忍不住歎了口氣,隨後又搖了搖頭:


    “看來他們並不打算投降。”


    而一邊的努拉則已是恨的咬牙切齒,握著長矛的手正嘎嘎作響:


    “他們死定了,我以我的名字保證,城破之後,絕不會留一個活物!”


    而大可汗隻是拍了拍女兒的頭,隨後笑了笑:


    “行了,戰爭就是如此,總會有人犧牲,而你~也得盡早習慣。去告訴卡查爾,開始準備攻城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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