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花有些猶豫,片刻後,她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沈七葉又說:


    “小花,你覺得你曾經告訴我說你自己在學校沒有相識之人的這件事,是對我說了謊嗎?”


    陸時花神色一怔,被他點明後她才終於搞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難受。


    果然,有關自己的事情還真是難懂。


    這次沈七葉依舊沒等她說話就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小花,這不叫說謊,這遠遠稱不上是說謊,這隻是你對我隱瞞了某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罷了,沒錯,炎十二月存在與否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無論你跟她之間有什麽故事,都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怪你,你看,畢竟小白的存在,也是她來我家玩撞見了你之後,我才告訴你的,對吧?”


    他終於回過頭來看向陸時花,沒有來由的,陸時花覺得他劉海之下的那雙漂亮的純黑色瞳孔中,大概蘊含的是溫柔的笑意。


    他聲音輕柔:“所以小花,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你希望我問嗎?”


    他沒明說問什麽,陸時花也沒說,但這種心有靈犀的感覺讓他們感覺很舒服。


    明明說話雲裏霧裏的,卻都明白彼此的真意,陸時花很喜歡這樣。


    這次,她心裏那種別扭的負罪感終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些許她不曾了解過的,不知為何物的,溫暖靈魂的感覺。


    捂得心裏熱乎乎的。


    搞得她白皙的小臉兒都有些紅了。


    “嗯,你問吧,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沈七葉。”


    她紅著臉,輕聲說道。


    ——


    ...


    ...


    ...


    ——


    沈七葉嘿嘿笑道:


    “不,我不問。”


    話已經到嘴邊,打算訴出衷腸的陸時花滿臉問號:???


    “誒?你...你剛剛說什麽?”


    沈七葉笑嘻嘻的說:“我說,我不問!才不要去問那種看起來就很麻煩的問題。”


    陸時花強忍羞惱,她握起小拳頭:“那你剛剛說了這麽多是為了什麽?”


    沈七葉:“誒嘿~不覺得這種轉折很有一種戲劇性嗎小花?”


    陸時花給了他一拳,又瞥了他一眼:“你好煩。”


    沈七葉:“煩就對咯~這叫先讓你意識到我,然後再慢慢喜歡上我,沒想到吧小花,你已經落入了我的陷阱之中,哼哼。”


    陸時花歎了口氣,一臉真誠地盯著沈七葉說:“我還要說多少遍,沈七葉,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上你這種人的,我是真的生理上無法接受你。”


    沈七葉一臉複雜:“倒也...不用說的這麽肯定吧...這是你第二次說生理上無法接受我了...講實話哪怕是我現在也有點受傷。”


    ——


    課還在上,這位中年老師的聲音令人昏昏欲睡。


    事實上,台下已經有不少學生開始打呼了。


    可老師並沒有要管的意思,隻是撐著一雙死魚眼,自己講著自己的課。


    這是一位自娛自樂的人民教師。


    ——


    “話說回來,小花,你知道人在極端憤怒的時候會變得怎樣嗎?”


    “極端憤怒?是關於剛才那件事閑聊嗎?”


    “嘛,你也可以這麽理解。”


    “極端憤怒嗎...據我所知,在西方的某些宗教之中,極端的憤怒本身就被列為了一種大罪,換句話說,這是人無法支配的惡魔的領域,雖然說起來有些無厘頭,但仔細想想其實很對。”


    “怎麽說?”


    “畢竟你看,人在你所說的極端憤怒的情況下,確確實實是無法支配自己的,換句話說,在這種情況下,是所謂掌控大罪的惡魔控製了當事人的行為,也因此在中世紀的時候,這類易怒人群其實有很多都被秘密處刑了。”


    “還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雜談知識。”


    “哼哼,沈七葉,我跟你不一樣,我是個喜歡看書的孩子。”


    “好好好,知道了,小花真棒。”


    “你又在敷衍我了沈七葉。”


    “有嗎?”


    “有。”


    “那小花,我給你道個歉。”


    “毫無誠意。”


    “誒嘿~所以小花,你的意思是,憤怒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不不不,你提出的問題是:極端憤怒,至於憤怒的話,我覺得就是因為人會憤怒才會能夠成為人吧?其實在炎國宗教中,人有了七情六欲才能產生對於這個世界的主觀感受,而憤怒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如果人無法憤怒,那這個世界未免也太平淡了些。”


    “嗯...我理解你的意思了,換句話說,也就是憤怒的程度的範疇了。”


    “沒錯,很多事情過猶不及,比如今天生氣的那位李老師,他看似很生氣,但是其實仔細回顧他的話語,當中包含的更多的是對於學生們的關心才對,也就是所謂的恨鐵不成鋼。”


    “所以他在炎十二月點出失誤的時候能這麽幹脆利落的承認錯誤啊。”


    “反正,我是這麽想的。”


    “哦對了,小花,今天晚上我們的居家約會先推遲一下吧,放到明天再說,如何?”


    “你展開話題和變更話題為什麽總是這麽突然?還有,我什麽時候要跟你居家約會了?”


    “?不是說好要來我家玩嗎?”


    “沈七葉,麻煩你規整一下自己的言辭,剛才在十二月那裏也是,什麽叫做我跟你的可能性,能不能不要總是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萬一讓十二月誤會了怎麽辦?我會很困擾的。”


    “誒~”


    “唉....推遲到明天是吧,我都可以的。”


    “okok,抱歉啊小花,你沒生氣吧。”


    “沒事,約定這種東西,在履行之前我向來是將其當做好聽的謊言,從來不會對其抱有任何期待,所以自然也不會生氣。”


    “....小花,你對約定這個詞語的解釋還真是新穎。”


    “有嗎?我還覺得挺大眾化的呢。”


    “...不不不,普通人才不會這麽殘念的吧!”


    “那難道我這個時候要很傷心,然後拉著你的手,流著眼淚懇求你讓你不要食言才是你想要的畫麵嗎?”


    “小花,說實話你現在的眼神有點可怕...哎呀!我知道了!我錯了我錯了!是我不該約定好之後還要放你鴿子!但是我也沒辦法呀,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必須去做才行...”


    “重要的事情啊,那就沒辦法了,沒事的沈七葉,我沒生氣,那我們約好了,明天再一起玩吧。”


    “...行,抱歉了小花。”


    “沒事。”


    ——


    ...


    ...


    ...


    ——


    在沈七葉的輕微鼾聲中,很快就到了放學時分。


    陸時花對他招了招手,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向宿舍。


    她到最後也沒問沈七葉今天要去哪裏,要去做什麽。


    這是她對沈七葉的尊重,說到底,她確實跟沈七葉是一類人。


    沈七葉舉著對陸時花搖擺的手,望著她的背影,方才臉上黏膩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


    與此同時,他的背後響起了腳步和好聽的聲音:


    “等我很久了?”


    沈七葉放下手轉過身,淡淡的回望著麵前的少女:


    炎十二月。


    “走吧,有些事情我得搞明白才行,炎小姐。”


    兩人站在校門口,初秋的夕陽如火焰般赤紅,燒化了天邊的雲彩。


    炎城這座古老的城市仿佛被一團沒有溫度的天火籠罩。


    風兒有些喧囂,吹動路邊的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可惜,在這種美好的景色之中,對峙的兩人之間氛圍卻是無聲而壓抑,搞得路過他們的學生都顫顫巍巍的,生怕惹上什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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