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與皇帝之間的關係很重要,皇帝的意誌依靠內閣來執行。


    承輝帝有清欠的計劃,詢問內閣時得到的卻是沉默。為什麽?


    理由很簡單,閣臣們不想得罪勳貴這個群體。盡管勳貴這個群體成員複雜,並不是一條心。但在清欠這個問題上,勳貴們利益一致。所謂的四王八公,還有皇親國戚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從戶部那裏借錢了,並且沒一個願意還錢的。


    內閣有內閣的難處,站在承輝帝的角度看內閣,那就是不能跟朕一條心,留你何用?


    承輝帝調整內閣的心情有多麽的迫切呢?首日青雲書院的消息傳遍京城,第二天開始發酵,衍生出各種版本,第三天,也就是臘月二十日這天,還有四天就過小年了,年前最後一次大朝會的時候,承輝帝發力了。


    某位禦史在大朝會上站了出來,彈劾首輔,不能約束家人,其孫方少白竟毀人學業,斷人前途,天子腳下,首善之地,方少白尚且氣焰驕橫,不可一世,行此駭人聽聞之舉。


    不等承輝帝就此事發表看法時,又有禦史站出來,還是彈劾首輔方白衣。這次彈劾的罪名比較嚴重了,結黨營私。直接指出禦史中丞劉壽為方白衣一黨,把江南禦史彈劾首輔的奏折私攔下來,隨後江南禦史祝平犯事被江南巡撫拿下。


    首輔方白衣為江南人,江南官場為其一黨,上下勾結,壓製言路,迫害言官,欺君罔上。長此以往,方白衣就是一個一手遮天的權相。


    承輝帝沒有直接問責方白衣,而是把禦史中丞劉壽叫出來問:“劉卿,壓下奏折屬實否?”


    劉壽戰戰兢兢的站出來回話:“回陛下,事關首輔,臣不敢大意,壓下奏折意在核準,並無結黨之舉啊。”


    “朕問你,有沒有壓下江南禦史祝平的奏折?你回答有還是沒有?”承輝帝是一點麵子都沒給這位九卿之一的禦史中丞留,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親自下場,直接逼問。


    “回陛下,確有此事。”劉壽腿都軟了,噗通直接跪下了。他知道壞事了!


    “那朕問伱,祝平所奏何事?”承輝帝咄咄逼人,繼續追問。


    這時候的方白衣站在群臣麵前,看著跪在前麵的劉壽的後背,低垂著下巴,一言不發。似乎,眼前發生的一切事情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老於宦海的方白衣很清楚,此陽謀也,陛下的意誌必須得到落實。


    以他對承輝帝的了解,這時候說什麽話都是適得其反!


    “此皆臣之罪也!”劉壽出人預料的如此回應,絲毫沒有辯白的意思,搞的龍椅上的承輝帝都愣住了好幾秒才把視線轉移到方白衣身上,皇帝的怒火要從頭頂上噴出來了,兩隻眼睛裏冒出來的光芒,似乎要把方白衣燒成灰。


    是什麽樣的首富,才能讓禦史中丞劉壽不惜一切的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


    身居皇宮的皇帝,到底有多少事情是閣臣們隱瞞下來的?


    一貫身體硬朗的方白衣,突然搖晃了幾下身軀,身邊的人扶的及時才麵前站住。


    這個場麵加劇了承輝帝的怒火,不過他倒是冷靜下來了,語氣淡然的問了一句:“方相身體不適,快傳太醫。”


    方白衣輕輕的睜開扶著手,顫抖著身子跪下,雙手舉到額頭:“陛下,老臣請乞骸骨。”


    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方白衣此舉的目的,承輝帝一眼就看穿了,個人體麵下場,以首輔的位子,換取皇帝放過其家人。


    正是因為看穿了,承輝帝才更加的生氣,要不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承輝帝差點就失態的破口大罵了,你這是在威脅朕麽?


    “有事情就不能說清楚講明白麽?非要做出此等舉動?”承輝帝非常冷靜的質問一句,沒接著方白衣遞過來的台階,這是不打算就此作罷了,事情沒完。


    按照廟堂裏的潛規則,皇帝是應該給內閣大臣一個體麵。


    “陛下息怒!”次輔武陽出列,跪下大聲說話。


    瞬間文臣隊列呼啦啦的跪下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很快也都隨大流跪下,呼喊的聲音此起彼伏:“陛下息怒。”


    承輝帝的拳頭捏緊,額頭上青筋一跳一跳的,眼前這場麵,他不能發作,必須忍著。


    這個過度是個高道德的社會,賢明的君主一定是非常包容臣子,從權利結構上確立了隻要不謀反,“刑不上大夫”的基調。


    儒家弄了很多東西來約束皇權,什麽天人感應之類的,有個天災就是天子失德。水災旱災,冰雹地震這些自然現象,最初提出天人感應學說時,儒家能不知道是扯淡麽?


    首倡者肯定是知道的,但必須這麽做,因為罷黜百家是建立在尊君的基礎。漢武帝時儒家能脫穎而出並不單純是儒家學說的調整,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儒家掌握了主要的教育資源。儒家的人最多!又對學說進行了調整,符合皇帝的集權需要,你是漢武帝,你選誰?


    是儒家把皇權捧到了一個權利近乎無限的高度,千方百計的限製皇權的還是儒家。


    這個時候承輝帝把視線轉向勳貴們,好家夥,有吃瓜看戲的,有交頭接耳私聊的,還有假裝什麽都沒看見,低頭研究螞蟻爬行路線的。


    看著皇帝被文臣們一起跪下架起來,勳貴們都在看熱鬧。


    即便是被承輝帝寄予厚望的忠順王,此刻也在盯著地上跪著的首輔大人,不知道在想啥。


    要不是怕失態,承輝帝能下去給這孫子一腳。


    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忠順王抬頭,遭遇皇帝的視線時,突然渾身一抖。


    這家夥反應還挺快的,立刻上前出列,一臉憤怒,抬手指著群臣:“你們這是要逼宮麽?”說完不給別人說話的機會,轉頭衝承輝帝舉著笏板道:“陛下,臣請誅為首者。”


    承輝帝後悔了,就不該讓這孫子出來說話,這不是來緩和局麵的,這是來火上澆油的。


    “閉嘴,滾回去。”承輝帝喝退忠順王,現場氣壓拉滿。


    回頭承輝帝看著台下眾臣,語氣努力的保持平穩:“朕就不明白了,好好的說著祝平禦史的案子,怎麽就變成這個局麵。祝平的案子,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地方?”


    話音剛落,方白衣身子一歪,倒地不起。立刻有人驚呼:“首輔大人暈倒了!”


    承輝帝一看眾人要亂,當機立斷大喝一聲:“都安靜的站好,來人,傳禦醫,扶著方大人躺好。”現場因為承輝帝一聲喊,騷動的氣氛漸漸平緩。很多人見勢不妙,已經趁著剛才的機會站了起來,兩個內侍上前,給方白衣扶著躺好。


    再看首輔大人,躺在地上眼睛緊閉,嘴角流涎,麵色漲紅,身子微微抽搐,怕不是中風了。現在還跪著的就是劉壽,堂堂禦史中丞,此刻因為方白衣倒下,沒人關心了。


    禦醫來的很快,診斷後這位禦醫的表情沒啥變化,確診為急火攻心,暫時暈厥。


    至於治療嘛,紮兩針,躺一會就能醒來,想要好轉還得多休息,別太辛苦了。禦醫當著眾人的麵開始診治,方白衣挨了針,身子抽搐了幾下也沒醒。禦醫隻能轉頭回稟:“陛下,首輔大人性命無礙,回家修養為善。”


    承輝帝深知預定的計劃隻能更改了,當著百官的麵,有的事情不能做絕了。


    先吩咐內侍把方白衣送回家去養病,接著當著百官吩咐:“劉壽押進昭獄候審,裘世安立刻奔赴金陵,待查明祝平的案子後再定劉壽的罪。散朝!”


    氣呼呼回到後宮的承輝帝,立刻把禦醫叫來問話:“你告訴朕,方白衣是什麽病?”


    感受到承輝帝眼睛裏的殺氣,禦醫渾身發抖的跪下,小心翼翼的回答:“首輔大人的脈象並無大礙,臣三針之下,本該醒來,為何沒醒臣也不知。”


    承輝帝聽懂了,不就是裝暈麽?兩朝老臣如此不要體麵,在大殿上暈過去了,不就是想維護最後一點點的體麵麽?接下來正常的流程,方白衣以身體不佳唯有,上書求退,三辭三留之後,最終還是退下去了。


    既然是正常的流程,承輝帝能甘心麽?本意是給他整的名譽掃地而歸的。按照承輝帝對方白衣的討厭程度,什麽退下去之後的榮譽就別想了,將來死後的美諡也是沒有的,不追回文字就算是承輝帝大度了。一國首輔,滿滿私心,留著何用?


    不管怎麽說,承輝帝弄清楚了事情真相,方白衣用一個不那麽體麵的方式,換取了一個可以體麵下場的機會。承輝帝覺得自己被愚弄了,明明已經掌握了節奏,卻被強行打亂了。


    承輝帝很想發泄一番,但又不能當著禦醫的麵發泄,揮手示意禦醫退下,坐在原地運氣,希望能平靜下來,可是那話怎麽說呢?


    越想越氣!越氣就越想發泄!


    承輝帝抓起書桌上的白玉鎮紙,舉起來時想起這玩意是貢品,由質地最好的羊脂白玉做成的。生氣可以,發泄也行,但不能拿錢撒氣。緩緩的把鎮紙放下時,承輝帝一個深呼吸,外麵有內侍的聲音傳來:“止步!”


    承輝帝起身走過來看一眼,來的是皇後身邊的賈元春,便對內侍道:“讓她進來。”


    門口的內侍立刻放人,恭敬的彎腰低頭,不敢多看賈元春一眼。


    看見賈元春,承輝帝就想起了賈璉那張損人的破嘴,當時隱瞞身份,不好收拾你,眼下是我的地盤,我還不能收拾你姐姐?正好送上門來的!


    聽到裏頭發出的驚呼聲,內侍的頭越發的低了。


    消息很快傳到了周皇後這裏,短暫的沉默後,周皇後淡淡的對身邊的太監道:“但凡有半個字傳出去,後麵自己選一口枯井跳進去!”


    皇後這裏風平浪靜,整個後宮裏也沒因為這件事情蕩起任何漣漪。


    快過年了,賈璉特意來給張廷恩送年貨,順便吃朝廷裏最近的瓜。


    一個現代人穿越後體會最深的就是信息不暢!更知道信息及時的重要新!


    賈璉可不是賈赦賈政這兩個廢物,他們也沒有從信息中發現有價值的東西的能力。


    張廷恩最近在“養病”,卻不影響他及時的獲取信息。


    一個人在家,看見賈璉來送年貨,張廷恩也很願意與之分享一下最近的瓜。


    師徒二人各自一杯茶,捧在手裏暖著手,張廷恩順便說起年前最後一次大朝會的瓜。


    賈璉聽的津津有味,聽到首輔直接暈倒的時候,忍不住齜牙咧嘴的笑著開嘲諷:“嘖嘖嘖!倚老賣老,裝暈遁。”


    張廷恩最見不得這廝陰陽怪氣的嘴臉,忍不住好為人師的欲望沸騰,指點他一句:“幼稚,這是最後沒有辦法的辦法,如果在大殿裏被陛下問出點名堂來,當著百官的麵,陛下和首輔大人都沒法收場。畢竟是首輔的,為官多年,因為子孫後代的事情不能體麵收場,群臣會怎麽看陛下?”


    賈璉聽了也不生氣,笑著搖搖頭道:“先生之見,不敢苟同。矛盾爆發了,事情也就一次性過去了,矛盾被壓下去了,沒有爆發出來,這不是還在麽?首輔去職歸鄉,他在一日,陛下便忍一日,他不在了呢?子孫後代還不得承受陛下的怒火麽?”


    張廷恩立刻聽懂了,仔細一琢磨,心說還真是啊,接觸陛下這些時間,張廷恩大概是能了解陛下的品性。這麽說吧,不管誰在皇位上,遇見這麽一檔子事情,矛盾積累下來,遲早要爆發要算總賬的。如此一想,首輔大人所為何其不智也?


    賈璉的想法是根據書中賈家的命運給出來的,結合個人在體製內的生涯,兩者一對照,便能猜了個大概不差。但是站在張廷恩的角度看,這小崽子才多大啊?能把問題看的如此清楚,偏偏還是個憊怠的性子。


    “你的意思,遺禍無窮?”張廷恩習慣性的試探一句。


    賈璉搖搖頭:“陛下為人寬厚,凡事沒有觸碰陛下的底線,陛下不會發作。即便發作了,也會留著點餘地。方氏後人,隻要不是謀逆,最多就是抄家。”


    這個結論,還是根據賈府的結局為依據。賈赦賈珍做的那些事情,殺頭都夠了,最後不也沒直接砍頭麽?賈府也就是抄家了事,還留了個在外為官的賈政呢。


    賈璉說的隨意,殊不知張廷恩聽著心裏無限激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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