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在身的士紳減免商稅其實沒有明文規定,屬於執行過程中的潛規則,也就是在本鄉本土能生效。


    所以要看什麽地方,如果是一些窮省份,倒也不那麽明顯。在兩江則不一樣,屬於商業發達的地區,這個本地減免的錢就多了。


    年初正月剛過,孫化貞針對這個問題召開了幾次會議,警告了一些地方官員,讓他們看好下麵的小吏,堅決照章收稅。


    在賈璉看來,大周朝的商業稅收製度叫一個混亂,尤其是運輸上,那真是遍地妖魔鬼怪。運河就別說了,賈璉親自體會過的,沿河是個衙門都敢設鈔關收錢,盡管多數都是臨時性的,每年收一個月也不是少數啊。長江之上也一樣的,臨時鈔關也很長江。這些衙門實際上沒權幹這個,但人家就這麽幹了,也沒人管。反問一句,為何要管呢?這錢可不是一家收的,收上來的錢肯定要上下打點。


    說穿了,就是官府把商人當豬殺了。這屬於時代的特性。這個時候再看有功名的士紳能減免商稅,是不是沒那麽刺眼了?


    這麽說吧,有的地方商稅其實沒少收,隻是裝自己口袋裏。當然這是“偷偷”做的,不像晚清的厘金,是朝廷允許的。


    李冬與林平的請教,賈璉也沒啥好對策,隻能告訴兩人,上麵啥吩咐,照著做就好了。不過在工作期間,還是要盡量的深入基層,了解實際情況,不要每天蹲衙門裏,那樣一任三年的官做下來,除了熟悉一些案牘之類的工作,很難有別的收獲。做官最要緊的就是深入基層,隻有了解了基層運作的流程,今後在任何位置上預見任何看似不合理的事情,都能找到答案。還有,每個地方的實際情況不一樣,不要搞模板生搬硬套。當然了,這樣做官會很累,看個人選擇吧。


    首先要明確一點,大周地方官府的權力非常的大。縣令被稱為父母官,可想而知了。


    骨子裏賈璉還是有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觀念,李冬與林平的未來,還是要看兩人的努力。


    私下裏聚會的時候,李冬和林平說話也沒多少遮掩,林平還好點,李冬很直接的表示,自己在朝中被堪稱了“賈黨”。


    說到這個,林平也表示,並非空穴來風,真是有人在炒作這個概念。


    所謂的賈黨,蓋因賈璉表現的太過突出,一些與賈璉關係良好的官員,被自動納入了這個派係。


    李冬與賈璉乃青雲書院的同窗,又是同年好友,屬於鐵杆的賈黨,吳安中、楊文都算是一波的。林平要差一個檔次,屬於中層,其他的一些青雲出身的,又曾在張廷恩手下工作過,與賈璉有過交集的,都被劃入中底層的範圍。


    這個就很搞笑,但是作為當事人的林平與李冬,並不抗拒這個所謂的黨,甚至各自身邊聚攏了一批人,多為不算得誌的年輕官員。聽他們的意思,就差賈璉這個黨魁出來振臂一呼,成就大業了。


    說實話,這事情給賈璉嚇的不輕,當即提醒兩人:“此事不可怠慢,為君者素來忌諱臣子結黨,今後此事莫要再提。”


    林平點點頭:“不錯,明麵上不要提,對我就說同僚之間的聯誼聚會,無傷大雅。”


    李冬也道:“不錯,晚唐有牛李黨爭,明末有東林,齊、楚、閹等各黨之爭,隻論立場,不論是非,黨爭不可取也。”


    李冬和林平對於這個事情的理解還不一樣,林平的理解,大家心裏有默契,不說出來就好。李冬則是堅決不認可結黨一事。


    賈璉看懂了,李冬秉持君子之交淡如水,可以做朋友,不做同黨。林平則認為,拉幫結派在朝廷裏太正常了,不這麽幹才不正常。


    這倆有一點是相同的,無論有沒有這個組織,賈璉都是核心。沒法子不這麽想,這倆在朝為官,無論走到哪,別人都會把他們跟賈璉聯係起來,不說給方便,故意為難的事情很少。要怪就怪賈璉臭名昭著吧。這倆開始也解釋,後來就躺平了,隨便你們怎麽理解,有這個身份它香啊。


    “嗯,李兄說的不錯,哪來的什麽黨,我等誌同道合,都是為朝廷辦事。有賴當今聖明,我等才有一展拳腳的機會。”


    賈璉的官話那是一點毛病都挑出來的,兩人聽了各自露出會心的笑容,頷首附和:“是這個道理。”


    賈璉一看,得,白解釋了。算了,愛咋咋!


    無論如何,賈璉都希望這兩人在基層能好好幹,朝廷裏幹活,沒幾個幫手肯定是不行的。賈璉都不用刻意培養班底,隻要他獨樹一幟,將來總會有人通過各種關係靠過來的。比如說青雲書院的,又比如張廷恩的資源,還有賈雨村、許主事這一類的。不算不知道,算了嚇一跳。人還不少呢!


    我這就莫名其妙的成黨魁了?


    送走兩位好友,一上午的時間就算是沒了,中午休息一下,老規矩,一天最多做兩件事情。


    五城兵馬司,這才是賈璉心目中的大本營之一,神機營那種地方,真的不好拿來做大本營,太招眼球了。


    兵權這個東西,真是很要命的。必須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或者說另辟蹊徑。


    倪二幹的就很不錯,帶著一幫人神機營的家屬,在東城折騰了幾天,打下了三條街的地盤,基本站住腳了。


    東城禦史送了錢,又因為包庇的緣故,現在放心了,最擔心的黑手沒了,位子坐穩了。遺憾的是想上升沒機會了。


    也就是他舍不得這個肥缺,不然早換地方了,高升的機會也不是沒有。這人年齡大了,沒機會奔著三品以上,還折騰啥,趕緊弄錢。


    簡人達倒是態度不變,隻要賈璉來到,一定是圍著領導轉。聽說過所謂的賈黨,可惜沒機會加入。


    賈璉思來想去嗎,最終還是決定,培養一下簡人達,原因很簡單,他最年輕。年輕意味著發展潛力。黨不黨的賈璉其實不在意,兼職太多了,手底下必須要有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占著窩。尤其是五城兵馬司這個衙門,太過特殊了。


    說的誇張一點,京城裏但凡哪裏出了點八卦,五城兵馬司都會知道。


    有的東西看著沒啥,真需要的時候你沒地方去找。抱著這樣的心態,賈璉把簡人達叫來,當麵暗示一句:“最近表現的不錯。”


    話也不多,簡人達聽了欣喜若狂,這就算是抱上大腿,還見到好處了。


    “多謝大人,卑職今後必為大人馬首是瞻。”簡人達趕緊表忠心。


    就這樣,壓了一段時間的繼任推薦,賈璉上報給林如海。還是當麵上報的。


    林如海能力出眾,借著小年夜逆案,裁撤增補人員,做的極為順手,很快穩住了督察院的局麵。


    沒有擺上司的架子,林如海在辦事房裏見了賈璉,得知了推薦人為簡人達後,看似開玩笑的調侃:“恭喜賈黨又增一員大將。”


    別人說這個,賈璉還能一笑而過,林如海當麵說這個,賈璉不得不打起精神,麵露凝重道:“姑父,這玩笑可開不得。”


    林如海道:“玩笑不玩笑且不說它,確實有人在傳這個,就該當一回事。官場什麽人都有,什麽事情都會發生,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也就是說,朝中確實有人在刻意營造賈黨的概念,這就不是什麽可以一笑而過的事情了,這是有人要致賈璉於死地。


    會是誰呢?賈璉思之再三,不得其解。隻能說仇家是有的,還不少呢。


    但這種流言很難查信源,想報複都找不到人去。


    這個世界上不是任何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有時候就是單純看你不順眼,就要搞你一下,不一定就是你擋了別人的道。


    本來還有點沾沾自喜的賈璉,很快就意識到,“賈黨”流言的危害性,這東西潛移默化的,一旦時間長了,沒準就起效果的。


    “無論如何,先查一查流言從何而起,總該知道是誰在背後陰一手。”賈璉表明態度,林如海點點頭:“確實要查,這些年太出風頭了。”


    賈璉稍稍沉思後提了一句:“我為禦史,風聞奏事,從此開始吧。”


    林如海聽了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撲哧一笑道:“這一手妙啊,換成別人這麽幹,大概是個笑話,你這麽幹沒問題。”


    什麽意思呢,這就是人設發揮作用了。看看賈璉幹過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楞,自己彈劾自己,那也叫個事情?


    賈璉說幹就幹,直接在林如海的辦公室裏開整,林如海在一旁還站著看他寫奏折。


    賈璉先從黨爭的危害寫起,先說了晚唐牛李黨爭,消耗了大唐最後一點元氣。再提晚明的齊黨、楚黨、晉黨、閹黨、東林、複社等等,強調了一下,南明本可割據半壁江山,以待北伐,複興大明,奈何黨爭不休,無所作為,甚至鬧出了請後金聯手滅闖王的鬧劇。多虧了本朝太祖於民族危難之際,振臂一呼,揮師北上,救萬民於倒懸。驚聞金陵不戰而降,太祖北伐大業被迫暫停,轉而揮師東進,清掃東南……。


    過去的事情說完了,賈璉提起現在的事情,什麽事情呢,【驚聞本朝有賈黨之說,再三打探得知,賈某竟為賈黨之魁……。】


    最後來一句,依照規矩,大臣被彈劾之後,應該居家自省,或上奏自辯。自辯不可能了,畢竟自己彈劾自己嘛,隻好居家自省。


    這份奏折拜托林如海送進宮,賈璉直接跑路歸家,可以光明正大的摸魚了。


    林如海拿著奏折進宮,作為重臣,很快見到了皇帝,拿出奏折奉上道:“陛下,賈璉上了份奏折,臣處理不了,隻好上呈。”


    承輝帝一臉疑惑的接過奏折看了看,看完後一頭黑線,狠狠的把奏折摔桌上,怒道:“豎子,竟找借口放假。”


    林如海也傻了,心說陛下,您這理解角度,微臣看不懂啊。


    見林如海一臉懵圈,承輝帝收起怒色道:“他自己什麽貨色,心裏能沒數麽?就他這樣的人,也配結黨做黨魁?說出去有人信麽?他就是新得了千金,據說愛不釋手,看不到就難受。”


    林如海聽懂了,趕緊解釋:“陛下,賈璉奏折中所言,確有其事,並且流傳甚廣。”


    這一下承輝帝也愣住了,他是真沒在意所謂的賈黨之說,聽了也就是一笑而過,他還不了解賈璉麽?


    現在看林如海的意思,真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呢。


    這就必須引起重視了,賈璉看似年齡不大,官也不大,最要害的位子九門統製就是個臨時代一下。關鍵賈璉是李逆兵變一案中的功臣。


    承輝帝不免多想了,問了一句:“李逆餘黨在報複?”


    林如海搖搖頭;“不像,便是有餘黨,怕也是躲的嚴嚴實實的,怎敢出來興風作浪。”


    承輝帝認可這個觀點,微微頷首,一臉冷笑道;“那就是擋了人的路,又或者是別的,總而言之,查吧!”


    林如海道:“臣會安排人去查,若無它事,微臣告退。”


    承輝帝道:“告訴賈璉,今天就算了,明天給朕滾回去坐班,一天天的就想偷懶。”


    林如海聽了心裏很是服氣,這聖眷,比不了,比不了。


    承輝帝把裘世安叫來,問他:“上次你提到一個笑話,京中有人傳賈黨,如今看來不像是笑話,是有人在背後使壞。”


    裘世安猶豫了一下,表示質疑:“聖人,會不會是賈璉小題大做,趁機偷懶,聖人是知道他的。”


    承輝帝搖搖頭:“豎子無狀,做事魯莽,人可沒少得罪。朕真要查他的賈黨,不知道多少人拍手稱快,落井下石。此時,不可大意,查!”


    裘世安按照吩咐退下做事,他心裏其實有一些猜想了,找到夏守忠商量這個事情。


    夏守忠聽了裘世安的轉述後,猶豫再三才低聲道:“真要查呢,也要有個重點,咱家建議,二皇子身邊一些人可以多關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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