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杜勒斯國際機場


    直到其他旅客都下了飛機,莫林-加沙才慢慢站起來,神情憂鬱地拎起一直放在前排座椅下的小手提箱,向737飛機的艙門走去。


    “感謝您乘坐聯航。”空中小姐說。


    “哦,謝謝你。”他避開她的目光。


    走進寬敞的大廳後,他停了下來,注視著數百名來來往往的要乘飛機和剛下飛機的男人和女人們。萬一情況有變,他就可以乘下一班飛機去芝加哥、達拉斯,然後坐汽車去埃爾帕索,沿著那天的老路,甚至可能要跨越邊境,回家去。


    可家又在哪兒?有誰會在家裏等他呢?


    一個月前的一個深夜,他離開了妻兒,隻回頭看了一眼他心愛的塞西莉婭和她懷抱中的小兒子。他們第二天清早也得離開。但不是去他去的地方。


    他們家住在墨西哥城向南延伸的城郊,城郊的中心是帕裏索爾,數十家美式購物大廈中的一座。這樣,墨西哥人不必跨越邊界就可以享受到琳琅滿目的美國產品。他們的房子照美國人的標準看不算大,但家裏裝修得卻很現代很舒適,這個房子代表著莫林-加沙一家人的一個夢。他從工會的一個發起人做起,一直幹得很辛苦,才爭取到足夠高的地位和收入來維持這樣一個家。擦鞋者工會是由國家控製的無固定收入工人聯盟組織管轄的眾多工會組織之一。讓全城6000多個擦鞋者來參加工會並不是件困難的事。你得先有工會的許可才能在墨西哥的大街小巷把別人的鞋擦亮,而你能被分到哪個路口擦鞋就要看你給工會老板孝敬了多少了。那才是加沙和其他在他這個地位上的人真正來錢的路子。有了這條路子,他才買得起新城郊靠近購物大廈的漂亮新房子,他的妻子和孩子才能吃得起美國快餐,買得起美國運動鞋、美國流行歌星的唱盤和名牌牛仔褲。


    加沙幹過的幾個差事都很有成績,這使得聯盟的總裁也很賞識他,把他提升到更大的保護傘組織裏,使他的權限得到擴展,因著這種權利的擴展,他也就能要求更大範圍的工會成員向他感恩了。這些人包括洗車人、五分鍾攝影師工會成員、正式抑或專業攝影師工會會員以及墨西哥街頭音樂家工會的3000多會員。莫林再也不用負責招收新會員了。要是想有活兒幹,你就得加入工會。


    現在,他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一項更加重要的任務中,那就是要保證每個工會的每個成員都要向革命製度黨表示恰當的敬意。革命製度黨從1929年開始就成了控製墨西哥的政黨,當別的國家一黨專政的黨派——比如說法西斯、納粹一個個地破產時,它仍然輕鬆地毫發無損地控製著這個國家的每件事、每個人,包括成千上萬的工會會員。屬於一個工會就等於屬於革命製度黨,那些擦鞋工人都穿著工會發的製服,而製服上卻印著革命製度黨的標誌。


    “先生?”


    “什麽?”加沙被問懵了。


    “我能幫您什麽忙嗎?”身著製服的航空公司人員問道。


    “沒有。謝謝。不用。”


    他剛才是發愣了。他一邊看著他的左右、身後,一邊匆忙地穿過大廳,出了大門,走到出租車、公共汽車和私人汽車爭搶車位的馬路上。盡管離那個是非之地這麽遠了,可還是得小心些。


    他搜索著汽車司機們舉著的手寫的牌子,過了好一會兒,也沒發現那個名字。奧提茲。就是它。他們要用的就是這個名字。


    不像其他豪華車司機,這個司機並沒穿著挺括的白襯衫,也沒戴黑領帶,他的車子既不長也不是體麵的黑顏色。他是個30多歲的美國人,金色頭發蠶絲般很稀,臉色蒼白,眼睛像海水,很濕潤很藍。他西服外麵套了件褐色雨衣,開的是輛綠得不清不楚的轎車。


    “奧提茲先生嗎?”他問。


    “是的。”


    “請。”


    加沙爬到車後座,司機把車門關好,上了車,很靈活地在車流中找到了一個空當,向華盛頓直駛去。


    一個小時後,綠色轎車駛下新罕布什爾大街,開進水門六○○辦公大樓下的停車場大門。在大樓對麵,普拉西多-多明哥正在肯尼迪中心呷著含蜂蜜的熱茶,為他的音樂會熱嗓子呢。


    司機把車停在通向辦公大樓的一個門前,轉身說:“在這兒等著,有人會下來接你。”說罷就走了,他的身影消失在跟東幢相接的停車場裏。


    莫林-加沙把他的小黑手提箱緊抱在懷裏,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想起了塞西莉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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