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熱得人想撞牆。


    薑空揉了揉眼睛,麻木地融在人群中排隊。


    這個炒米粉,最好要比傳言中的還好吃吧。


    薑空腦子裏有說不出的疲憊和倦怠,他戴著口罩無精打采地站立著,稍長的發絲遮掩住眉眼,所有的情緒掩藏於偽裝之下。


    他思考了很久,才決定要來排隊的。


    可這隊伍似乎比想象中的要長,盡管他的休息時間是足夠的,但等待使他總是處於一種不安的狀態中。


    他討厭等待。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才買到那份炒米粉。


    薑空掃碼付完錢,提著打包好的米粉離開。


    他穿過人群,不經意間瞥到一個眼熟的人,探頭探腦的,像是在尋找什麽。


    薑空渾身一震,過往的回憶飛快地在腦海裏過了一遍,他的目光幽幽的,宛如被夜幕席卷般漆黑。


    眼看著那人就要過來。


    薑空擠進人群背過身,低著頭,屏住呼吸,身體紋絲不動。


    嚴子修沒有注意到他,從他身後走過。


    薑空混沌和遲鈍的大腦一片空白,周遭雜亂的腳步聲拖拽著他的心髒,從見到嚴子修的那一刻就沒有停止過。


    轟鳴的雷聲在他耳邊炸開。


    每響一聲,都炸得薑空耳邊嗡鳴不止。


    狂暴的雨水擊打在他的身上,薑空一步也不挪。他遲鈍地想,明明不會下雨的,怎麽突然下雨了。


    他下意識把那份溫熱的炒米粉塞進了衣服底下。


    路邊的樹被風吹得東遊西蕩,雨水的氣味涼颼颼地撲進了薑空的身體,他都恍若未覺。


    直到雨水浸濕他的口罩,又悶又腥的氣味鑽進鼻間,薑空這才猛然驚醒,拽下口罩跑去躲雨。


    視線不自覺地往嚴子修的方向飄。


    天一下黑得很快,陰沉的模樣任誰也無法想象,剛剛居然是白天。


    嚴子修單薄的形影浮現在朦朧的雨簾中,劃破黑暗刮來的風吹拂著他的衣角,濃黑的視野令人窒息。


    他整個人如風雨中飄搖的草,稍有不慎便會傾倒。


    刮風下雨還亂竄,這是想做什麽?


    嚴子修正朝他的方向跑來。


    薑空挪動的步子頓了頓。


    嚴子修像一顆火花,點燃了朦朧的雨幕,在薑空的眼裏炸開,一種奇特的光芒映入他的眼眸中閃爍。


    薑空憋著一口氣等待著這個人的到來。


    這一刻,他堅信嚴子修是來找他的。


    “薑空!”


    薑空將塞進衣服底下、保護得好好的炒米粉掏了出來。


    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劃過。


    旁邊的垃圾桶咚的一聲響。


    嚴子修急衝衝地抱緊薑空濕漉漉的身體,焦急地問,“你下大雨怎麽不躲啊?”


    薑空疲憊不堪地閉上眼睛。


    有一個瞬間,他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他想要的東西,他等到了。


    嚴子修握緊他的手,濕滑粘膩的觸感並不好受,但卻還是握得很緊。


    薑空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就這樣跟著嚴子修回了家。


    薑空睡眠質量差,總歸是睡不著,所以常常排夜班。他勤勤懇懇當那麽久保安,這還是頭一回翹班。


    薑空洗過熱水澡,身上穿著嚴子修的衣服,坐在沙發上捧著一杯熱水。


    嚴子修一路上關切地詢問了他很多問題,薑空渾然不知該怎麽回答。


    好歹是個大學生,嚴子修會不會覺得他當保安很丟人?又會不會覺得他混成這副模樣很可憐?


    ……


    薑空亂七八糟想了很多事情,直到廚房飄來飯菜的香味,他才察覺到自己很饑餓。


    他咽了咽口水,感覺事情的發展有些不對勁。


    怎麽個事啊?


    他怎麽就突然被嚴子修帶回家了?


    嚴子修解開身上的圍裙,端著一道道菜擺放在餐桌上,濃鬱的香氣飄蕩在屋子裏。


    忙碌完的嚴子修正朝他靠近。


    薑空皺了皺眉,麵無表情地盯著嚴子修看。


    嚴子修伸手撥弄開他額前的碎發,眼神直白地打量他,說出來的話更是直白,“阿空,我很想你,也還是很喜歡你。”


    “你……”


    薑空想裝聽不見都難,這聲音為什麽聽起來那麽悅耳,但是……


    “我什麽?”嚴子修眨了眨眼,看見薑空眼下的青黑和顯而易見的倦態,心中不是滋味。


    “沒,沒什麽。”


    “沒什麽就先吃飯吧。”


    嚴子修還是跟以前一樣溫柔。


    吃完飯的薑空就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他不敢抬頭,那道目光清澈明朗,幾乎要把他的陰暗麵照得無處遁形。


    似是看透薑空的不安,嚴子修坐到他旁邊,語氣認真地解釋,“阿空,我昨天偶遇了你的大學室友,他們好像都知道我們倆之間的關係。我沒有忍住,跟他們打聽了你的事情。”


    “我想了一晚上,才鼓起勇氣做的決定。我們之間的這段感情,我想再爭取一下。”


    薑空的手在顫抖,他抬起頭看他,“為什麽要爭取?”


    “因為我喜歡你啊。喜歡的人肯定要努力爭取才行,我特別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和我在一起你會感到高興嗎?”


    嚴子修果斷地說,“當然高興了。我之前沒有想明白,好端端的你提分手,我還以為你嫌棄我。”


    “阿空,錯過沒關係,逃避也沒有關係。我可以慢慢陪你解開心結,我會讓你接受……”


    嚴子修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被薑空攬進懷裏,他噤了聲,耳邊是薑空清晰有力的心跳聲。


    這似乎是一個很好的時機,外麵狂風暴雨,而薑空已經來到他的地盤。


    嚴子修正想慢慢侵占薑空的心。


    誰知薑空比他還主動,挑起他的下巴,低頭用力親了過來。


    冰冷的雨點宛如石子一般,將窗戶敲打得劈啪作響。


    室內溫暖明亮。


    薑空溫柔地舔舐著那兩片唇瓣,空蕩蕩的心髒一點點填滿,本該一無所有的他有了他的所有。


    他不敢設想嚴子修的喜歡會堅持多久,設想後的結果總會是讓他難過的。


    能堅持這麽久,應該算很久了吧。


    嚴子修抱緊了薑空,問:“為什麽親我?”


    “對你的回應,我欠你很久了。”


    薑空撫摸著嚴子修的臉,再次親吻上的那一刻,忽地他就流下了眼淚。


    他一生都沒有收獲過這樣的喜歡。


    或許,他可以嚐試著抓緊。逃避隻會將他永遠困住,困到從生到死那樣久。


    嚴子修拭去他眼角的淚水,問他過得好不好,問他分手後經曆的事情。


    他想知道他所有的事情,想撫平他所有的傷口,想安撫他所有的糟糕情緒……


    不想說也沒關係。


    嚴子修告訴薑空。


    想說的時候他會一直在。


    薑空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醒過來的時候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居然什麽夢也沒有做。他望著嚴子修安靜的睡顏,心中是難言的滿足。


    沒多久,嚴子修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怎麽不多睡一會?”


    “你才是要多睡一會。”薑空用手掌蒙住他的眼睛,有些緊張地說,“子修,我以後能不能留下來?”


    “當然可以了。”


    嚴子修緩緩移開那隻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等我買好一個房子,那個房子會是我們的家。”


    薑空懷著滿心的歡喜抱緊他,左邊的臉頰親了親,右邊的臉頰也親了親,“你不能騙我。我把我的錢給你,你要快點給我一個家。”


    嚴子修始終笑著,語氣認真地說,“我從來不騙人。”


    薑空出神地看著嚴子修的笑顏,在他眼中,再沒有比這還要明媚的事物。


    外麵的天空碧波萬頃。


    現在一切晴朗,不會再下雨了。


    他們有很漫長的時間,可以慢慢度過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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