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像我母親一樣對我說教。”


    “我的內心,我自己明白。”


    “而且,我是女同。”


    “我從來不喜歡男人。”


    姬玄霧瞥了李曉曉一眼,拿出手機,繼續給江皓打著電話。


    李曉曉咬了咬牙,直接走到她麵前,把手機搶了過來。


    “你做什麽?”


    “手機還我。”


    姬玄霧冷淡的向李曉曉伸出那隻白皙玉手。


    “不還!”


    李曉曉倔強的後退兩步。


    “怎麽。”


    “今天,你想倒反天罡了麽。”


    姬玄霧碧藍眸中掠過一絲危險的冷意。


    “小姐……今天我還真就倒反天罡,當一個無禮的女仆了!”


    李曉曉咬了咬牙,鼓起勇氣抬頭說道:“小姐,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把手機還你。”


    姬玄霧掃了眼正在櫃台旁看熱鬧的店員,輕聲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李曉曉點頭,走上前去,為姬玄霧拉開店門。


    不久後,兩人就離開小吃一條街,來到了一處僻靜的樹蔭下。


    “說吧。”


    姬玄霧雙手背過身後,麵無表情。


    “小姐,您……”


    “您憑什麽認為您是女同啊?!”


    李曉曉咬牙,大聲問道。


    “愚蠢。”


    “這種問題,和你是不是你媽生的,有什麽區別?”


    姬玄霧漠然道。


    “好好好,小姐,您非要跟我鑽牛角尖兒是吧?”


    “我能讓我媽給我辦血緣證明,來證明我是我媽生的。”


    “可是您呢?”


    “您能辦一個您是女同的證明麽?”


    李曉曉看著麵前那冰冷如常的絕美女子,鼓起勇氣大聲喊道:“小姐,您就別自欺欺人了!”


    “首先,這世界上,辦不了女同的證明。”


    “其次,我喜歡蕭幽笙,這就可以證明,我是女同。”


    姬玄霧麵無表情的說道。


    “但是小姐,您又能怎麽證明……”


    李曉曉向前一步,拉住姬玄霧的手,嚴肅的問:“您又能怎麽證明,您喜歡蕭幽笙呢?”


    姬玄霧微怔,隨後搖了搖頭:“我隻知我喜歡她,不知該如何證明。”


    “這不就得了麽?”


    “您都不知道怎麽證明您喜歡那位蕭總裁。”


    “您又怎麽能說您是女同,喜歡她?”


    李曉曉得意的笑著。


    “喜歡,是一種感覺。”


    “無法證明。”


    姬玄霧漫不經心的坐在草地上,抬頭仰望那被樹葉分割的斑駁不堪的陽光。


    “好,無法證明是吧?”


    李曉曉冷笑一聲,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的,不依不饒的坐在了她身邊,接著問:“確實,喜歡無法證明,喜歡是一種感覺……可是,您連喜歡蕭幽笙一絲一毫的表現,都沒有!”


    “怎麽沒有。”


    “有很多。”


    姬玄霧不耐煩的將臉別過一邊。


    “很多是吧?那你倒是給我列舉一個啊?”


    “隻要有一個都行了!”


    李曉曉越說越激動,很無禮的捏住了姬玄霧的小手,惡狠狠的磨牙:“你現在會關心蕭幽笙的近況麽?會因為江皓天天跟她**@%#而生氣吃醋,感覺被戴了綠帽子麽?會每天給她發消息,問她是開心還是快樂麽?”


    “小姐,恕我直言。”


    “你口口聲聲說喜歡蕭總裁,可現在你連蕭總裁的微信號都沒有。”


    “是你加不到她麽?怎麽可能?”


    “作為她曾經的恩人,你要微信號,她會不給你麽?”


    “想必,現在小姐的微信裏,也隻有江皓一個人吧。”


    “畢竟連伊琳娜夫人都說過,想加你的微信,可你卻沒同意。”


    “我就更不用提了,我都央求那麽多次了,小姐也沒加過我的微信。”


    李曉曉紅溫了,近乎尖叫般的對姬玄霧喊道:“小姐,醒醒吧!你現在使用電子設備,創微信號,都是因為江皓,微信的唯一用途,也隻是為了能跟江皓聊天,再向昨天那樣知道江皓喜歡你後,就把江皓約出來,用可笑的曖昧約會的“拒絕方式”,回複他的喜歡……”


    “來來來,姬玄霧你告訴我!”


    “這不是喜歡的話,這是什麽?


    “單純的友誼?別搞笑了!也別再自欺欺人了!”


    “首先,男女之間就沒有純友誼!我說的!”


    “然後,在你眼裏的友誼,難道是兩人肩並肩走在一起,互相關心近況,然後手拉著手,吃一個冰淇淋麽?!”


    “姬玄霧,你好小醜啊!”


    “我告訴你,按照你這個所謂的友誼跟江皓發展下去……你們之間,就差接吻,上床,然後生孩子了!”


    “難道等將來孩子出生後,你還要依靠在江皓身邊,臉紅心跳的對他說:“我想當你的朋友”。或者說:“我們是好朋友對嗎?””


    “這就是你所謂的友誼嗎?!”


    “姬玄霧,你別以為我沒談過戀愛,我就看不出來。”


    “你自己今天在江皓麵前臉紅了幾次,你自己不知道嗎?!”


    “今天在所謂的約會之前,你還邀請江皓,要一起看書……姬玄霧,真給你小醜醜完了!”


    “是誰之前說,情侶之間最曖昧的相處方式,就是一起看書啊?!”


    李曉曉越說越激動,也越說越無禮,不僅對姬玄霧直呼其名,甚至還捎帶的罵了兩句。


    她看著姬玄霧那神經大條,即使自己說了這麽多也依然冰冷淡漠,麵無表情的姬家大小姐,幾乎都快被氣哭了。


    “胡言亂語。”


    姬玄霧目光飄忽不定,低下頭,淡淡的說:“我,永遠都不會喜歡江皓。”


    “你永遠都不會喜歡上江皓?”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在我看來……你現在就已經喜歡上江皓了啊!你要是喜歡他,要麽就把他從蕭總裁那搶過來,要麽,就移情別戀,放棄他。”


    “可是你現在這是成什麽樣子了?”


    “既不肯說出自己的愛意,又跟他那樣曖昧,連冰淇淋都吃同一個。”


    “你難道要當小三麽?!”


    “在我看來,您……”


    李曉曉話說到一半,姬玄霧就在樹葉斑駁的一片陰影,喃喃自語:“夠了……”


    “夠了?夠什麽啊?”


    “現在江皓喜歡你,你也喜歡他。”


    “你難不成就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因為你的遲鈍和淡漠,與你漸行漸遠麽?!”


    “他是蕭幽笙的未婚夫又怎麽了啊?”


    “還沒辦婚禮,也還沒結婚登記,不就是關係深了點的男女朋友麽?”


    “姬玄霧,我的姬家大小姐,你現在也還是可以把他搶過來啊!”


    “既然他和蕭幽笙沒真正結婚,那麽郎有情,妾有意,你喜歡他,他喜歡你,你把他搶過來完全不會有任何負罪感啊!”


    “蕭家,蕭氏集團那點可笑的能量,在你眼中恐怕什麽都不算吧?你難道還怕蕭幽笙報複你,成為你的墊腳石麽?!”


    “我和伊琳娜夫人對此也肯定會百分百支持你的啊!”


    李曉曉急切的拉住姬玄霧的手,焦急說道:“小姐,我平時是對江皓意見大了點……但也不代表他不適合你,不能成為你的男朋友,跟你談戀愛啊!”


    “公正的看,江皓這種人,成為小姐的結婚對象都是可以的。”


    “長得帥,會疼人,很溫柔,沒有什麽不良嗜好……連小姐不也是因為在他的影響下,慢慢改變,甚至逐漸開朗的麽?”


    “小姐你也不要有心理負擔,隻要你看上某人,整個姬家都沒有人敢反對的。”


    “甚至隻要江皓同意入贅,將來的孩子姓姬的話,連老爺子那邊都不會反對這段戀情,甚至會一臉驕傲的對他那群老朋友說:我家霧兒終於不再遲鈍,會喜歡上某人,愛上某人了!”


    “小姐……”


    李曉曉剛想繼續說什麽,姬玄霧就甩開她的手。


    她眼眶濕潤,沙啞的說:“夠了!”


    李曉曉反應過來,連忙蹲在她身邊,輕輕的為她擦拭淚水,小聲道:“小姐,我……我不是故意氣您的,剛才實在是太激動了……”


    姬玄霧搖頭,一把推開她,站起身,踉踉蹌蹌的向前走去。


    天空漸漸陰沉,小雨細密落下。


    冰冷,潮濕。


    “小姐,您要去哪?”


    “下雨了啊,我去買把傘給您撐著!別感冒了!”


    李曉曉慌了神,急忙站起身,向姬玄霧小跑了過去。


    “我……”


    “我真的喜歡江皓麽。”


    “不可能……”


    “我怎麽會喜歡他。”


    “我分明隻喜歡幽笙的。”


    姬玄霧顫聲自語,行屍走肉般的筆直向前。


    “小姐,您要撞到牆了!”


    李曉曉迅速攙住她的胳膊,強行讓她停住腳步,不讓她撞在那冰冷堅硬的牆上。


    姬玄霧呆若木雞,白金色長發濕漉漉的,此刻模糊的碧色美眸深邃不再。


    那其間晶瑩的東西不知是雨,還是淚。


    “小姐,您沒事吧……”


    “我,我剛才說的確實過分了點。”


    “您要是喜歡蕭幽笙,那就繼續喜歡她吧!我……我再也不吼小姐,說什麽小姐喜歡江皓的胡話了嗚嗚……”


    李曉曉哪裏見過姬玄霧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隻能邊哭邊道歉。


    在她眼裏,姬家大小姐是淡漠的,不會被任何感情左右的。


    無論是在姬家,還是帝都的高層圈子裏,姬家大小姐永遠都是高高在上,讓人畏懼,膜拜。


    可現在這副脆弱不堪的樣子……


    “小姐,我知道您一直是最堅強,最勇敢的。”


    “雖然淡漠無情,但也正因為如此,您才是在帝都圈子裏最厲害的那個人。”


    “您快變回來吧……您現在的樣子,讓我好擔心您嗚嗚……”


    “姬家大小姐,怎麽可能會哭啊。”


    李曉曉泣不成聲,邊哭邊搖晃著姬玄霧的手臂。


    “我也是人,會哭,會崩潰……”


    姬玄霧悵然若失的低下頭,淚水控製不住的落下。


    “我從來沒你想的那樣強大。”


    “我隻是竭力模仿著,爺爺給我的繼承人模板。”


    “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姬玄霧淡淡的說,清淚縱橫。


    “小姐,您別哭了……在我心裏,小姐就是最厲害的人!”


    “小姐,您現在想要什麽,想吃什麽,我們去買吧!”


    “忘了今天的事,以後我再也不議論您和江皓的關係了嗚嗚……”


    李曉曉哭著乞求道。


    “現在,我沒有想要的東西。”


    姬玄霧搖頭,昂起下巴,怔然的望著遍布陰霾的天空:“以前,我最想要的,是小時候被爺爺殺掉的那隻貓貓。”


    “那咱們現在就再去買一隻貓貓,好不好?”


    “反正,現在老爺子絕對不會幹涉小姐的生活了……”


    李曉曉強撐起笑容,拿出手機搜索著附近的寵物店。


    “買不到了。”


    “貓貓,已經永遠死在我的童年裏了。”


    姬玄霧伸出手,聆聽著細密雨滴劈裏啪啦碎裂在自己手掌中的聲音,顫聲說:“我,從來都不是厲害的人,我隻不過是一直在裝自己很厲害罷了。”


    “裝自己厲害,就會成為爺爺心裏的繼承人。”


    “裝自己厲害,就不會有人敢欺負我。”


    “我想,這輩子我會一直裝做自己很厲害的樣子,直到我死去。”


    “曉曉,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江皓。”


    “但……”


    “但……”


    姬玄霧跪坐在潮濕的草地上,顫抖的說:“無論是幽笙,還是江皓……我再也不想喜歡任何人了,喜歡別人,真的好累……我也配不上別人對我的喜歡。”


    李曉曉不知所措的將她扶了起來,剛要說什麽,姬玄霧就深吸一口氣,將李曉曉之前從自己手裏奪過的手機拿了過來。


    “小姐,您是要聯係江皓麽……”


    李曉曉小心翼翼的說。


    姬玄霧搖了搖頭,隨後毅然決然的將那手機用力摔在水坑裏。


    “啪嗒!”


    隨著碎裂和水花四濺的聲音響徹在蒼茫的天際線下,姬玄霧回眸,對李曉曉冷聲說:“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他了。”


    她恢複了以往的那般淡漠,清冷。


    李曉曉惘然,剛要說什麽,姬玄霧就警告性的指著她的鼻子:“曉曉,忘了今天發生的事,今天,將是我這輩子在別人麵前的最後一次脆弱。”


    隨後,她就在李曉曉失神的目光中,在逐漸狂風暴雨的呼嘯中,獨自向那滂沱大雨走去。


    就那樣一步步,一個人,踉踉蹌蹌的向那大雨走去。


    孤獨,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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