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我以前常常想象自己會愛上怎樣一個人。”


    女孩身上套了件棉麻白襯衣,簡單的襯衣加牛仔褲風格也被她穿出了自由隨性的味道。


    午後的公園靜謐安寧,精美如畫的美第奇噴泉被滿目綠意包裹著,波光粼粼的水麵在陽光下躍動如金,隻餘淙淙的水流聲陪伴在行人身側。


    是個適合談情說愛放鬆身心的好地方。


    “但是想象終究隻是想象。”貝蒂慵懶的聲線再度響起,“愛是個很複雜的東西,即使說著我愛你,也不代表我真能給予任何人那種毫無保留、無私奉獻的愛。”


    “愛……真的很難說,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當然。”格雷諾耶說。他探究地打量著女孩臉上每一個微表情,神色好奇又專注。


    哪怕她現在成為了他的女朋友,他也時常對她冒出的各種新鮮想法感到好奇。


    因為他的生命中從來沒有出現過比她更鮮活的人物。


    貝蒂一臉稀奇地扭頭看他:“你不會覺得我是個薄情的女人嗎?你知道,大多數人都會這樣評價我。”


    “不會。”格雷諾耶彎了彎唇角——他笑起來有點像個壞男孩,“如果沒有遇到你,我可能早就厭倦了我自己。”


    “但是跟你在一起,讓我覺得我變成了另一個人。”


    貝蒂牽起他的手,“哦?變成了什麽樣的人?”


    兩個人不約而同靜默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氣氛卻如同風暴來臨的前夜,空氣中氤氳著風雨欲來的氣息。


    “唔……帶著全部家當跟著你走遍巴黎的流浪漢?”格雷諾耶開口打破沉寂,笑著攤了攤手,“不知道明天會在哪裏,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道下一秒會遇到什麽樣的人。”


    “這種世事難以預料的感覺很令人著迷,也許你和生命一樣,都是上帝送給我的禮物。”


    “我會好好珍惜。”


    毫無疑問,這是非常動人的一段情話。


    但貝蒂臉上掛著的笑容卻並不純粹——她的內心仿佛分裂出了兩個人格,一個在感受著情人炙熱如火般的愛意,並因此而沉浸於幸福之中,另一個則在思考自己的病情,悲觀地計算著自己還能剩下多少天日子。


    被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拉扯著,這感覺很煎熬,但卻也讓人沉迷。


    “如果明早我們就要說再見,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貝蒂突然說,眼神戲謔地看向格雷諾耶,假裝這隻是個心血來潮的玩笑。


    “為什麽要說再見?”格雷諾耶敏銳地打量了她幾眼,確認這隻是個玩笑後,繃緊的身體才漸漸恢複正常。


    “我舍不得跟你分開……如果你一定要離開我,那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抱著你一起跳進噴泉。”他笑著調侃道:“一起弄濕全身,一起吹風,一起感冒,然後一起倒下。”


    聽起來像是情侶間的兩句玩笑話,隻有他們彼此清楚,每一句都不隻是玩笑。


    貝蒂的眼神微微一顫,然後再度和格雷諾耶認真到近乎偏執的目光發生短暫交叉,時間在此徹底凝固,觸及心靈的餘波從視線相接處往外不斷蔓延——在這一刻,兩個人同時深入了對方盔甲之下的精神世界,看到了彼此不為人知的暗麵情緒:消沉、迷茫、狠戾、驚懼……


    盡管隻是一瞬,也已經足夠他們醞釀出惺惺相惜的情感紐帶。


    格雷諾耶從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的心和另一個人如此貼近過……


    即便有一天她會選擇離開,他也一定會想辦法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無論用什麽樣的方法。


    他絕不會弄丟上帝賜給他的禮物。


    永遠。


    “cut!so good!”隨著塞琳娜飽含激情的一聲呼喝,現場所有工作人員都活動了起來,蘇靈溪回過神來,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塞琳娜身邊。


    “很棒,我覺得這一條的鏡頭效果要比上一條好很多。”塞琳娜帶著她一起看起了監視器上的回放,語氣有些興奮,“眼神的特寫鏡頭兩個人都表現得很好,也很自然,我認為我們這一幕已經完工了。”


    “對話的過程中要不要再加上幾個肢體動作,看起來會更親密一點?”西蒙也來到她們倆身邊,關心地問道。


    雖然他的情緒還沒能從格雷諾耶的感覺裏完全抽離,但畢竟演員才是他的本職角色,這會兒跟導演溝通的狀態要比戲裏溫和得多。


    “沒必要,那樣就多餘了。”塞琳娜搖了搖頭,語氣更興奮了,“這一段是兩個人確認關係後剖析內心的關鍵戲碼,冗雜的肢體語言不用出現太多,我們需要讓觀眾的注意力聚焦到對話本身和其背後的意義。”


    “你們剛剛的表現恰到好處——我很難用言語形容那種感覺,但毫無疑問,你們把握住了劇本的精髓所在。”


    塞琳娜作為導演兼編劇,算是整個片場話語權最大的人物,見她表達了肯定,演員們之間的氛圍霎時變得歡快起來。


    蘇靈溪反複看了兩遍自己的表演,心裏也很滿意,拿出手機瞥了眼時間,“看來我們今天可以提早收工了。”


    最近三天他們都在盧森堡公園拍外景片段,拍完剛才那個鏡頭以後,相關的外景部分已經盡數完成。


    想到包場這一整個公園的高昂費用,蘇靈溪很慶幸自己完成拍攝任務的效率還算高,不至於拖累劇組再繼續多包兩天。


    畢竟浪費在這裏的每一分鍾都得按法郎計算。


    “今天大家可以早點收工、早點休息,最近一直忙著趕進度,辛苦你們了。”能夠提前完成拍攝任務,塞琳娜的心情也很好,眼角眉梢都洋溢著雀躍。


    蘇靈溪心中繃緊的那根弦直到此刻才能微微放鬆下來。


    連著趕拍了將近一個月的外景,要說不累是假的。


    這種累不僅僅是日程安排緊湊造成的身體疲累,更是心靈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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