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看劉根貴的腦袋周圍,可不是麽,流了一地的腦漿,恐怕他的腦袋裏現在都是空空的了。我不忍再看下去,胃裏麵翻江攪海的直想吐,便悄悄的回了家。


    小蓮在我家呆的這兩天,跟老媽已經相處得很融洽了,我回來的時候看到她們倆聊的正歡,我現在越來越佩服老媽了,跟一個女鬼居然有這麽多的共同話題。


    當天夜裏,劉家在自家的院子裏搭起了靈棚,還特意在鎮上請來了一夥吹嗩呐的,這夥藝人的技藝高超,吹的曲調悲悲切切,讓人聽了心生淒涼。


    劉喜財還請了一夥和尚到他家來念經超度亡魂,這在河龍村也算是件新鮮事兒了,絕大多數人都從來沒見過和尚是個啥模樣,都爭相跑到劉家看熱鬧,一是來給送點燒紙,二是想看看和尚是咋念經的。


    天沒黑的時候老媽就買好了一捆燒紙,叫我晚上給送過去。我見劉家已經開始操辦起了喪事,便拿起那捆燒紙從自己的屋子裏出來,準備給送過去。當我站在走廊裏時,發現小蓮住的那間屋的房門開著一個小縫,裏麵黑漆漆的沒有開燈。我心想她在裏麵幹什麽呢,怎麽這麽消停呢?


    雖然這兩天我已經接愛了小蓮是女鬼這個事實,對她也不再像剛開始時那麽畏懼了,但現在畢竟是晚上,黑洞洞的房間裏住著一個女鬼,又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的心還是怦怦亂跳。房間裏越是悄無聲息,我就越好奇,想看看她到底在裏麵幹什麽。


    我仗著膽子輕輕的推開了房門,輕聲喚道:“小蓮,小蓮,你在裏麵嗎?”


    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我悄悄的往裏麵走了兩步,伸手打開了屋裏的燈。


    屋裏空空蕩蕩的,炕上的被子疊得很整齊,屋子裏也收拾的很幹淨,我在房間裏掃視了一圈,小蓮確實不在。她能去哪呢?難道又到院子裏洗澡去了?


    我剛要走出房間,忽然看見炕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一行字,字體娟秀,“四狗哥,今晚有和尚念經,我聽了受不了,去我的姐妹那裏了,不用擔心我——小蓮。”


    我拿著這張字條怔怔的站在那裏,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我把小蓮的房門關好,夾著那捆燒紙去了劉喜財家。村子裏每家都派出了個代表,有的送燒紙有的扔下點錢,有些年長的還安慰著劉喜財,讓他節哀順便。


    這時劉家的院門外走進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道,他一進來就吸引了院子裏大多數人的目光。隻見他蓬鬆的頭發淩亂不堪,看起來至少三個月沒曾洗過了,一身灰色道袍破了好幾個大洞,也不知道這身行頭穿了多少年了。一看就知道,是個四處雲遊求點施舍的老道。


    邋遢的老道一進院子就打聽誰是這家主人,當有人領著他見到劉喜財後,老道單掌施了一禮笑嗬嗬說道:“這位施主,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有此不幸也是命中注定,還望你節哀。貧道雲遊至此,可否賞給一頓清湯便飯?”


    劉喜財一向吝嗇,此時正在傷痛之中,又見這老道這般落魄模樣,氣就更不打一處來,不耐煩的嚷著:“便你媽的飯啊便飯,我給你大便要不要?”


    老道一聽愣了一下,卻是一點沒惱怒,髒兮兮的臉上依舊微笑著,往旁邊一站不再說話。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道士,出於好奇便多看了他幾眼,他給我的印象很深刻,雖然髒亂邋遢,卻有著股仙風道骨的韻味,氣度非凡。他這時也正意味深長的看著我,這院子裏上百號人,他好像唯獨對我很感興趣一樣。


    我有點疑惑不解,心想這個老道,跟我素不相識的老盯著我看啥呢?我扔下燒紙,劉家現在這種悲慟的氣氛,讓我渾身上下都感覺不舒服,再加上劉根貴的死跟小蓮有直接關係,小蓮現在還住在我家裏,一想到這,我就莫名的有點心虛,隻想快點離開劉家。


    可是當我剛走到裝著劉根貴屍體的棺材旁,猛然間從暗處竄出一團黑色的東西,它先跳上了棺材蓋,接著後足一蹬,嗖的一下從我麵前飛過,留下了一聲尖銳刺耳的叫聲,“喵......”


    我當時嚇得心一翻個,差點叫出聲來。仔細看了一眼從我麵前掠過的東西,原來是隻大黑貓。


    我不懂得這裏的凶險所在,可是院子裏不少年長的村民卻都清楚,貓能通靈,特別是這種黑貓,要是讓它驚擾到剛死去的人,有很大的幾率會詐屍的!


    我的心突突亂跳,剛才確實被這隻大黑貓給嚇到了。這時孔大爺趕緊叫停了嗩呐隊,把劉喜財拉到棺材前,說:“喜財,剛才那隻大黑貓在棺材蓋上跳過去,是很不吉利的,弄不好就讓根貴的靈魂不得安生,這要是詐了屍可就糟了!”


    孔大爺挺有閱曆,在河龍村頗有威望的,劉喜財對他的話一直很是信賴,急忙問道:“這麽嚴重啊,那,那咋整?”


    “得找個好陰陽先生給破破,以防不測。”孔大爺說。


    我一聽這話,心想劉家是真不能再呆了,劉根貴半死不活的時候把人嚇得不輕,現在死了還有詐屍的可能,這真是沒完沒散了,嚇死人不償命怎麽的?


    正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棺材裏卻傳來了“沙沙”的聲音,院子裏現在沒有了嗩呐聲和和尚誦經的聲音,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聽得清清楚楚。


    棺材旁邊站著的人都開始緊張起來,難道真像孔大爺所說,劉根貴這貨不甘寂寞要詐屍?


    這“沙沙”的聲音聽起來很像有人用指甲在棺材裏麵摳棺材板,又像拿著砂紙在棺材內壁打磨。現在這副棺材,無疑就隻有劉根貴躺在裏麵,莫非真是他在裏麵作祟不成?


    眾人麵麵相覷,都不敢上前。劉喜財伸出雙手扶住還沒打上棺材釘的蓋子,顫聲向棺材裏麵招呼著,“根貴兒啊,你心裏也別委屈了,該投生投生,該幹啥幹啥去吧,死都死了,就別再給爹添亂了啊!”


    叫了半天,棺材裏麵沒什麽反應,隻是那“沙沙”的聲音更加清晰了,我聽在耳裏,腦子裏幻想著劉根貴正用指甲撓著棺材板,撓得手指頭血肉模糊的樣子,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再繼續想下去。這時我忽然發現,這裏唯獨一個人沒有緊張好奇的表情,就是那個髒亂邋遢的老道,他正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神情淡定飄逸。


    人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心都是與生俱來的,在場的人都迫切的想知道棺材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可又都不敢接近,生怕裏麵的劉根貴真的忽然跳起來掐人脖子。這時劉喜財扮演了一把英雄,畢竟棺材裏麵躺著的是他兒子,他的恐懼感也比別人少些。他緩緩的推開了棺材蓋,靈棚裏早就拉上電線接好了燈,借著昏暗的燈光往棺材裏一看,劉喜財先是瞪大了眼睛,緊接著表情痛苦難當,大叫了一聲,“我的兒呀!”便一屁股坐倒在地。


    好半天,大夥才隨著膽大些的孔大爺到棺材前觀看裏麵的情況,我也仗著膽子在外圍往棺材裏瞟了一眼,這一瞟不要緊,我不禁渾身打了個冷顫,真是太慘了!


    但見棺材裏的劉根貴的屍體上已經沒有了一塊皮肉,隻剩下了一副讓人看了寒毛發炸的白骨,在他的骨架旁邊,一個大頭怪嬰般的東西正捧著他的手臂,津津有味的啃食著手臂上剩餘不多的皮肉。這怪物吃得滿臉是血,還時不時的伸出它綠乎乎帶著粘液的舌頭舔舔嘴巴,把棺材內壁也弄得全是血漬。


    見此情景,就連一向穩重的孔大爺都壓抑不住內心的恐懼了,圍著棺材的十來個人一起“媽呀”一聲,四散奔逃。也不知道我咋這麽倒黴,本來沒站在最前排,卻被逃離的人群擠到了前麵,偏巧腳下踩到了一塊香蕉皮,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孫子扔在這的,我腳底打滑身子重心不穩,一下子被擠進了棺材裏!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差點嚇昏過去,整個身子趴在了劉根貴白森森的骨架上,還壓斷了他兩根肋骨。這時那個吃劉根貴屍體的大頭怪物離我近在咫尺,我能很清楚的看清它的麵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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