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年的背脊狠狠撞上燈架,然後倒地,桑昭順勢握住他手中的蠟燭,將其搶奪過來,膝蓋壓上他的腹部。


    “話說完了。”


    她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蘇良年立即湧出一口鮮血,艱難地望了眼門口涕淚橫流卻被裴如玠死死攔住的趙叔,依舊扯著嘴角笑開,死死盯著桑昭的雙眼:“……你就是神。”


    蘇良年虛弱抬手握住桑昭的手腕:“……你討厭上京嗎?我希望,能有一場火,將這上京,燒得一幹二淨……為此,我願意……”


    “你沒有什麽能給我的。”


    桑昭掙脫他的手腕,抽出匕首扔開,起身舉著蠟燭注視著他,“我做不了你的生意。”


    蘇良年徒勞地張了張嘴,話未出口,桑昭已經轉身離去,輕紗搖曳,她的身影逐漸模糊。


    屋外人影變得稀少,奔向各個出口時,隻來得及向桑昭匆匆投來一眼。


    有蘇良年的腰牌和趙叔的命令,蘇府裏的守衛仆從早已跟著人群逃離,生怕再引起哪位貴人或是桑昭的注意。


    屋裏的蘇良年早已沒了動靜,被裴如玠控製住的趙叔歇斯底裏之後,顫顫巍巍朝著桑昭跪下:“貴人,貴人……我知道今日一切都是報應,我求你,求你讓我陪郎主最後一程,求你容我同郎主一路走。”


    蘇府依舊燈火通明,桑昭立在門前,蠟油不斷從傾斜著的蠟燭上滴落,她仰著頭觀望簷下各式各樣的燈籠,忽然抬手,燃燒的蠟燭被她拋入房中,瞬間點燃輕紗。


    她微微低頭,俯視涕淚橫流的趙叔:“這樣,你也要去嗎?”


    趙叔抹了把眼淚,立即撐著地起身,繞過不再攔他的裴如玠,跌跌撞撞奔進房中,急切尋找蘇良年的身影,隻撲過去將人一把抱住,癱坐於地,摟在懷裏痛哭。


    “走吧。”


    桑昭看了眼火勢,帶著裴如玠大步離開。


    門口的守衛不知所蹤,裴如玠找到馬車,等桑昭上馬,緩緩駕車離開。


    青明巷人煙稀少,有人看見火光,匆匆跑出,於昏暗街道之上注視著蘇府,卻未曾慌亂喊叫,反而遁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直到更遠之處的人瞥見火光,匆匆報官,才有官兵趕過去。


    桑昭的馬車沒走多遠,被從暗處湧出的男男女女攔住了去路,桑昭打開軒窗露出半張臉,這些人已齊刷刷跪下,額頭觸地,一女郎的聲音自夜色中響起,嗓音顫顫,哭腔明顯:“多謝女郎再造之恩,若有幸再見,必以性命相報。”


    不等桑昭說話,他們又匆匆起身,重新隱於黑暗之中,為桑昭留出道路,裴如玠等了片刻,見桑昭始終沒有出聲,便隻好緩慢駕車離開。


    桑昭合上軒窗,垂眸看著自己染血的掌心,不知想了些什麽。


    馬車穿過紛紛出門觀望衝天火光的人群,跟在其他馬車後麵,與前去救火的官兵擦肩而過時也並不顯眼。


    停在忠義侯府門前時,林長命依舊等在門外,見馬車停下,桑昭下車,立即小跑上前,將桑昭迎進府,立即讓人關了大門,將那些似有似無的喧囂聲隔絕在門外。


    林長命打量著桑昭,見未曾受傷才緩緩鬆了口氣:“今夜實在不太平,女郎受驚了,可要用些熱湯糖水?”


    “不用了。”


    桑昭搖頭,“你去休息吧老林,明天記得給衛鶴寫信。”


    “正要和女郎說這事兒呢。”林長命笑眯眯地應了聲,湊近桑昭兩步,笑道,“女郎沒來上京之前,侯爺送來的信裏已經寫過了,侯爺的意思是,無論發生何事,衛氏都會追隨女郎,這都是衛氏的榮幸。”


    桑昭腳步一頓,林長命又低聲補充:“侯爺還說了,女郎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哪怕是要把上京給掀了,讓我們也不準插手。”


    桑昭無言沉默,片刻之後,又跟著林長命的笑容輕笑出聲。


    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衛鶴的想法。


    “好,我知道了。”她微微點頭,“你早些歇息吧。”


    林長命笑著應了一聲,視線從桑昭衣裳上沾染的血跡上掠過:“女郎受累了,泉兒已經讓人備好了熱水,女郎安心休息。”


    “好。”


    桑昭點頭,回了院子。


    裴如玠回房換衣休息,桑昭屋裏的仆從果然已經備好了熱水,泉兒想要過來服侍,被桑昭趕回去休息,另有兩名侍女過來,為桑昭脫下衣衫時,隻當沒看見裏衣上的血跡。


    桑昭不願意讓人伺候洗浴,這二人也不強求,又想起林長命的叮囑,主動將桑昭染血的衣裳拿去處理了,為她備了一套新的裏衣。


    她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泉兒來看了幾次,也小心喊了幾次,都因桑昭裹著被子滾進了角落而失敗,最後一次還是因為有人上門拜訪,泉兒才不得不將人喊醒。


    “你說讓我今日來找你說話。”


    正廳之中,沈纓捧著茶,看著大步走進來的桑昭,笑道,“我早早來了,你卻還睡著呢。”


    桑昭給自己灌了口涼水:“我以為,先找我的是蘇良容他爹。”


    “人還在宮裏被扣著呢。”沈纓道,“據說衝撞了天子,等著被問罪呢。”


    “不過我看他是出不來了。”她又補充,“從前嘛,他兩個兒子手裏有點東西,朝廷裏那群人為了麵子願意容忍他一二,如今就不見得了。”


    屋裏人不多,桑昭坐姿懶散,沒骨頭似的靠在椅背上:“那他能當將軍,是因為他兩個兒子?”


    “這倒不是,蘇全打過幾次勝仗。前不久廣巢民變,就是他去鎮壓的。”沈纓對她的行為並不在意,笑著回應,“他是有真本事的,可他兒子沒有。”


    “你昨天晚上可幹了件大事。”沈纓有些興奮,“雖然朝廷說是蘇良年聽聞噩耗心神不寧才導致起了火,但火是怎麽起來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呢。”


    “不過你說巧不巧。”沈纓笑道,“那火燃了半晚上沒被救下來,將蘇府燒了個一幹二淨後,立刻就來了增援,火也迅速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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