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為什麽不讓她去江南呢?


    蘇文挽猜測,這是出於謝瑾之的私心。


    若是她留在京城,嫁給了他給她安排的人家,他依然可以拿捏她。


    一來,他可以用她失貞作為威脅,讓她對他唯命是從。


    二來,他可以用聲名威脅她的夫家,讓他們也聽從他的安排。


    那麽,她的命運和生死,還不是他謝瑾之一句話。


    如今,即使不是為了查詢父親的案子,蘇文挽也絕不能留在京城。


    若是留在京城,她很可能一生都會活在謝瑾之的陰影之下。


    她絕不能聽之任之。


    *


    晚春已至,初夏將臨。


    上京城中的各處布行、秀坊、衣鋪,都在籌備換季的大事。


    這幾天,各布行開始售賣夏季的料子,錦繡坊、春山坊等繡坊都在開辦秀展,衣鋪也在開始籌辦夏季的衣物。


    蘇文挽想著,正好趁這些天多逛逛上京時興的料子和樣式,觸發一些新的靈感,在去江南之前,她要設計出幾套好看的衣服,到了江南,便可一邊籌備開設秀坊,一邊製作售賣的衣物。


    蘇文挽先到了上京西市,先後逛了兩個繡坊。


    *


    繞過青雲樓,再朝前行百米遠,是一家點心鋪。


    蘇文挽方才走到門口,就聽到門內的爭吵。


    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女子站在店門前,手中提著一袋點心。


    聽他們的對話,似乎是說女孩拿了點心不給錢。


    蘇文挽走了進去,隻見店小二和女孩拉扯著,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他扯亂了女孩身上的衣衫,女孩單薄的肩頭近乎裸露。


    “你幹什麽?!”蘇文挽趕緊上前阻止,將女孩拉入自己懷中,替她掩好了衣衫。


    女孩在她懷中顫抖著,似乎很是害怕。


    店小二理直氣壯地道:“她不給錢!”


    女孩搖頭,“不是不給錢,記在哥哥賬上,哥哥會給。”


    店小二追問道:“那你哥哥呢?”


    “我哥哥,哥哥?”


    她有些急了。


    女孩子不停地念著哥哥,看樣子她的神誌不太清醒。


    店小二便是看出了她神誌不清,所以想趁機揩油。


    想不到上京城內竟出現這樣大膽的人物。


    蘇文挽平生最恨有人恃強淩弱。


    她直接戳穿店小二的心意,“你既知女孩不知事,她若是付不出錢,你拿走她手中糖果便是,為何一直拉扯她的衣服,你分明是趁火打劫,仗勢欺人!”


    店小二見到有人戳穿自己的真麵目,也不再假裝,“是又如何?!”


    他說著,打量了一眼蘇文挽,見她衣著樸素,料定她是個平民之女。


    蘇文挽自己裁縫衣服,多以麻布為樣,雖然設計巧妙,但布料簡單。


    此時,店小二看著衣著樸素的蘇文挽,不禁起了調戲的心思,他挑眉一笑,“比起這丫妞,你倒是更水靈,怎麽這般看著我,是想要小爺也摸你一把嗎?”


    他說著,便伸手往蘇文挽臉上摸去。


    還不及蘇文挽躲去,隻聽“哢嚓”一聲,店小二的手腕便被人抓住,那人隻是輕輕一扭,他的手腕便斷開了。


    店小二痛得原地打滾。


    隨後,一個身著花青色衣服的男子從門外走了進來。


    女孩看到他,高興地上前喊道:“哥哥。”


    她指向店小二,生氣道:“方才那人欺負我”,而後又看了一眼蘇文挽笑道:“是姐姐幫我。”


    那男子上前,“多謝姑娘。”


    蘇文挽應道:“我也沒做什麽。”


    她看向那女孩,“這位是你妹妹嗎?以後可要看好了。”


    男子笑應道:“一定,一定。”說完,又朝女孩叮囑道:“聽到沒有,這位姐姐也說了,以後可不許亂跑了,知道嗎?”


    “嗯嗯,知道了。”女孩很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另一個男子去與掌櫃的交涉,似乎是因為打折了那流浪店小二的手賠了些銀錢。


    蘇文挽覺得甚是不公平。


    怎麽不打死那個臭流氓!


    卻不知幾人方才走出點心鋪子,便有人在一旁指示道:“打斷他的手,逐出京城。”


    青城領命去辦,掌櫃的看到是謝府的人,哪裏還敢護住那店小二。


    店小二也沒料到自己竟惹了侯府的人,但此時求饒已經來不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他已是後悔莫及。


    現在他反而慶幸自己隻是斷了一條手臂。


    隻是逐出京城之後,他三代之內的後代也不能參加科考,隻怪他一時貪欲,不僅害了自己,也害了子孫後代。


    青城將事情辦妥之後,回來複命。


    青林也回來稟報道:“世子爺,表姑娘和那公子去了青雲樓。”


    世子爺眉頭一蹙,麵露不滿之色。


    青城連忙安撫道:“他們隻是喝茶聊天。”


    謝瑾之冷哼一聲。


    招蜂引蝶的女人!


    *


    蘇文挽和那三人一起在街上同行。


    花青色衣服的男子笑道:“我們初次來京城,還請姑娘多多關照,指點一二。”


    彼此問了幾句,這才知道他們是北方來的商人,此次來京城是來交往生意。花青色男子喚江晨,女孩是他的妹妹,名喚江凝。


    蘇文挽將上京風物大致與他們說了一遍,到了青雲樓,幾人又坐下喝了兩盞茶,這才一一道別離去。


    之後,蘇文挽又逛了兩家布行。


    大約到了午時一刻,蘇文挽才去了錦繡坊。


    她到了才知道,錦繡坊的秀展提前了一天,原本是明天開始,想不到今日晨時便已開始了。


    *


    走進錦繡坊,穿過長長的秀坊,她在一處人群簇擁的地方停了下來。


    展架上裝裱著一幅名為《九皋》的蘇繡,前前後後圍繞著人群,人們仔細地端詳著這麵刺繡,嘴裏也是讚不絕口,頻頻稱奇。


    “鳳鳴於九皋,聲聞於天。”


    “真是好意境!”


    一白衣男子手拿折扇點稱讚:“生於九皋的白鶴,即使深居山野,但聲音通透,可達於世,所以它不鳴則已,一鳴則叫萬人知曉。”


    另一個男子則說道:“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我看不然,九皋之鶴,踩駕閑雲,亦是野鶴,它生自然,並不需要討好世人,天生清雅,不必落入凡俗。”


    還有一個玄衣男子卻有不同的見解,他議道:“鶴鳴於九皋,九皋不必在山野,有道是小隱隱於林,大隱隱於世。九皋之鶴聞於天,天下人皆知其能,若有朝一日天下求之,可報之於天下,無論隱與否,知遇之恩,不可忘。”


    他的言辭代表著其中許多讀書人的誌向。


    常言道,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誰都以為自己的千裏馬,希望自己是聲聞於野的鶴。


    他們似乎以為,相比於千裏馬,九皋之鶴似乎更易於被人熟知。


    因為它可以用聲音為自己發聲。


    所以人人都想做九皋的鶴,即使不被重用,也可以自詡清雅。


    可是,若是一心想要清雅,要脫穎而出,那還是九皋的鶴嗎?


    人群中的言論莫衷一是。


    這副雙麵蘇繡之所以能引得這許多的目光,是因為它上麵的鶴實在是美,不僅是栩栩如生,更具一種輕靈的美感,它身上的每一處都是繡手精心雕琢,尤其是那一身皎潔若雪的羽毛,每一根,每一層,都像是被月光洗滌了一般,光鮮明亮。


    蘇文挽在刺繡這幅白鶴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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