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致宇這才放下劍,再一把推開陶晉,將劍扔還給謝流玉。


    謝流玉接到劍後,又想跟過來,“公子!”


    謝子嬰忙道:“流玉,別過來。”


    謝流玉生生止住了腳步,“公子,你想好了是嗎?”


    謝子嬰沒說話,陶晉則道:“拿下!”


    十幾名官兵很快圍了過來,作勢要架住謝子嬰胳膊,考慮到謝文誠的身份便有些猶豫,但見陶晉眸中閃現厲色,隻得迅速上前反住他的胳膊。


    謝子嬰道:“流玉,你記得送他們回家,不許他們跟過來,你也不許過來!”


    一開始他倆就說好了的,謝流玉不情願道:“好,我向來聽你的。”


    陶晉卻來到他麵前,還湊到他耳畔悄聲道:“任思齊和洛子規,我自會收拾他們,但你放心,不會是現在,還有……”


    “滾開!”他話還沒說完,謝子嬰便嫌惡地大喝一聲。


    而陶晉一時氣急,竟出手甩了他一耳光,“這是我還你的!”


    謝流玉見著了,氣急敗壞地罵道:“陶晉你他娘的王八蛋!你怎麽敢動他!!”


    謝子嬰卻全然不在意,焦急地對謝流玉道:“流玉,你快走,帶他們走!”


    誰知陶晉眉目一凝,隨著一道寒光劃過,一把匕首已抵在了謝子嬰頸項邊,陶晉陰狠的話音在耳畔響起,“誰走一步試試!”


    謝子嬰的臉色徹底變了,一字一句道:“你又言而無信!!”


    他話音落下,餘光就被刀光晃了一下,他還沒反應過來,陶晉便拽住他的衣襟,一刀捅向了他的腹部。


    無邊的痛楚淩遲著軀體,爭先鑽入骨髓,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謝子嬰眼睫顫動了一下,微微張了張口,腹部便絞痛得讓人窒息,他隻得一聲不吭地望著陶晉。


    微弱的火把光芒照不清他們這裏,陶晉還有意擋住了謝子嬰,謝流玉突然感到心緒不安,便沒底氣地喊了一聲,“公子,怎麽了?”


    “……”


    陶晉瞥了謝流玉一眼,並不在意,而是低聲問道:“怎麽樣,痛不痛!?”


    痛啊,肯定痛,他是人啊!


    謝子嬰一句話沒回答他,隻想著能忍則忍,若是被謝流玉發現還得了,他也不想順陶晉的意。


    陶晉看到他這副樣子就來氣,便病態地將匕首往裏一推,聽見他幾乎要慘叫出聲,心中無限快意,接著問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來招惹我?!”


    說到最後,他的情緒一瞬間爆發,又大吼了一聲,“我問你痛不痛?!回答我啊!!”


    “痛……”謝子嬰麵色蒼白得嚇人,齒縫裏艱難吐出一個字,又痛苦地彎了腰。


    他從前是真的不怕疼,因為小時候沒少挨揍,也不知道反抗,後來試圖反抗卻反抗不過,慢慢地就麻木了。


    然而現下被捅了一刀後,從前的種種痛楚竟顯得小巫見大巫,他到底沒想到會疼得這樣生不如死。


    他以為他足夠堅強,卻不知道承擔責任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原來他真的受不了。


    陶晉似還不滿足,又將匕首抽了出來,謝子嬰難以抑製地悶哼一聲,他便癲狂地笑了起來,“可那是你痛!我不痛!為何你們都要來招惹我?!為什麽?!”


    聽到謝子嬰慘叫的那一瞬間,謝流玉就被凝著血光的匕首晃了眼,眼見刀尖不斷滴落血珠,他一時間也愣在了原地。


    直到陶晉吼完,他才猛然間回過神,再開口時,嗓音已帶著些許哭腔,“陶晉我去你娘的!你竟敢動他,老子殺了你!”


    他拔了劍就想衝上前,陸致宇果斷吩咐眾少年道:“攔住他!”


    幾名少年對視了一眼,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謝流玉,謝流玉卻在此刻不管不顧,奮力甩開了他們,“滾開!別碰我!”


    說著咬牙一劍刺向陶晉,失聲罵道:“你敢動他,你去死吧!”


    陶晉這回知道害怕了,忙回身麵對謝流玉,飛快地將匕首抵在了謝子嬰臉頰,還低吼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殺了他!”


    眾人的身影在謝子嬰眼裏愈發模糊,可他又不敢就此睡過去,因為那些孔銘弟子還在,他放心不下。


    謝流玉終是停了下來,還咆哮道:“你他娘到底想怎樣?!”


    陶晉笑著反問道:“我想怎樣,怎麽不問問你們想幹什麽?還有你,讓你給我跪下你還敢不從?跪啊!給我跪下!”


    謝流玉神情不太好看,但他到底不敢激怒陶晉,當即跪了下去,咬著牙道:“好,我給你跪下,求你別傷他,要我做什麽都行!”


    他看向謝子嬰,又擔憂地問道:“公子,你說句話好不好?”


    陶晉嘲諷道:“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謝子嬰實在不想說話,一張口腹部就疼到窒息,可又不能扔下他們,便強撐著開口了,話音也虛弱到了極致,“別廢話了,快走。”


    陶晉卻掃他一眼,一聲令下,“還愣著幹什麽,給我拿下所有人!”


    也是這時候,有個少年推開眾人站了出來,衝陶晉罵道:“陶晉,你言而無信!你說過不會傷人的!”


    陶晉不屑地瞥他一眼,絲毫不在意地道:“你是誰?”


    眾少年卻看向他道:“夏輕,怎麽是你?”


    謝子嬰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麽,隻感覺刀上的血全蹭臉上了,黏黏糊糊的,眼皮也在打架,隨著他膝蓋一軟,整個人幾乎向前栽去,下一刻卻被人接住了。


    來人利落地掀了陶晉的匕首,又一胳膊肘將他撞開了好幾步,再上前逼退了身側那些官兵,很及時穩妥地接住了他。


    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是謝流玉,直到從充滿腥氣的空氣裏嗅到了一點很淡的檀木香,才想起一個人來。


    少年是突然出現的,他的身形之快,仿若鬼魅一般,他沒作細想,虛弱地輕喚了一聲,“溫昱?”


    溫昱微微抬起下巴,眸光睥睨眾生似的掃了一眼眾人,眸中瞳色比之暗夜深沉,一道無形的弧度便以他的位置為圓心,迅速朝著四麵八方彈開擴大。


    不多時,整個林子就凝固了。


    所有的東西都定格在了上一刻,陶晉依舊是沒爬起來的動作,十來個想上前的官兵保持著警惕拔刀的動作。


    就連被拉住了想衝上前的謝流玉也停下了,正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們這裏,張口想要說什麽,卻沒說出來。


    謝子嬰聽到溫潤的少年音道了一句:“是我,我來了。”


    溫昱感到手心一片濕潤,皺眉抽出了扶著謝子嬰的手,卻被觸目驚心的猩紅嚇住了。


    情勢不等他多作思考,在“背”和“抱”之間斟酌了一會後,果斷選了個相對會讓謝子嬰好受點的姿勢。


    他下定決心似的,騰手將謝子嬰打橫抱了起來,還低聲道:“我帶你走。”


    溫昱步伐很匆忙,風聲在謝子嬰耳畔沙沙作響,映入眼簾的卻是模糊的青麵獠牙麵具,他沉默了一會,小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溫昱卻沒吭聲。


    可能是被人抱著,不用再耗費氣力,謝子嬰總算有力氣說幾句話了,“我生平最不喜歡欠別人,雖不明白你為何要幫我,但畢竟欠你的有點多,恐怕沒機會還了。”


    溫昱遲疑了一下,到底沒吭聲。


    謝子嬰輕聲道:“那根笛子是我的生辰禮,可能算是最重要的東西了吧。你回頭跟流玉說一聲,我送你了。”


    溫昱終於吱了一聲,“我們認識,是你想不到。”


    謝子嬰道:“我曾把很多人和你聯係在一起,可就是……”


    “別說了,”溫昱的嗓音溫和了許多,“你肯為朋友付出,我把你當朋友看待,跟你是一樣的。”


    “不對……”謝子嬰有氣無力道:“我沒想為誰付出,像我這樣冷漠的人不多見……”


    溫昱:“……”


    冷風擦過他鬢角的碎發,指縫間的濕潤提醒著他,懷裏的人可能堅持不了多久,他一時感到慌亂,內心的恐懼逐步升騰,便焦急地脫口道:“不許睡,給我哼首歌好不好?”


    謝子嬰正在暈沉和清醒邊緣徘徊,就聽清了幾個字,便虛弱地“嗯”了一聲,輕輕哼唱了兩句:“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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