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踏……踏……”


    蘇府大院,兩位身著蘇家差服,腰佩精鋼長刀,頭頂斑駁裘帽的執法堂弟子眸光奕奕的押解著一道身影,向著大門外緩緩而去。


    邊走邊朗聲宣道:


    “蘇家庶子蘇武,背地勾結妖修魔修,謀害蘇氏一十七位弟子性命,念其功過,發配青州蠻荒之地充軍!”


    “蘇家庶子蘇武,背地勾結……”


    二者中央,三日前書房內那眼神清明,滿是不羈的少年蘇武佝僂著腰,皮包骨頭,步履闌珊地緩慢而行。


    他的身上滿是暮氣,原本正在發育,英挺無比的身形變得骨瘦如柴,一頭青絲變得灰撲撲且毛躁,凍瘡,淤青遍布他破損單薄衣衫之下的皮膚。


    蘇武根本難以跟上二者的步伐,與其說是被架著,倒不如說是被拖行,光腳的他每一步都會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印。


    蘇家院落之內,無數的執事,弟子,甚至連丫鬟還有差役全都站在道旁議論圍觀。


    “就是這個庶子弄丟了靈礦脈?”


    “聽說他被妖獸圍毆,一身化元境修為都廢啦,天靈骨還盡碎!”


    “誒誒誒你看他那個憤恨的眼神,小心他報複咱們,怎麽說曾經也是化元境高手!”


    “報複?就他現在的狀態,能不能活著走出十裏地都兩說!”


    議論紛紜之間,隻聽得一聲馬嘶之聲!


    “唏律律!”


    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從院外疾馳而來,馬背上坐著一位略比蘇武年長幾分的男子。


    他身披純白大氅,發絲被脂玉所雕的簪子束起,眉宇間透著一股欣喜與狂妄之色。


    駿馬飛馳,直到蘇武麵前才勒停,男子飛身從馬上而下,雙眸之中閃爍著點點紫意,頗有幾分紫氣東來之色。


    “昌少爺,您這是收租歸來?”


    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蘇武那同父異母,梔夫人的親子——蘇文昌!


    蘇文昌點了點頭,全然不顧差役那諂媚的目光,隨意地將手中的韁繩丟給下人,大步走到蘇武的身前,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嘖!”


    “這不是我蘇家的天才,武公子嗎?”


    “怎麽可憐的像一條陰溝裏的臭蟲啊!”


    蘇文昌的話語如同毒蛇般冰冷,他俯視著蘇武,眼中滿是譏諷與得意。


    蘇武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倔強,盡管身體虛弱,但他的眼神卻宛若金石。


    “蘇文昌,你何必如此辱我?”蘇武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屈。


    “啪!”


    蘇武話音未落,蘇文昌直接抖動著手中的馬鞭,重重地抽在了蘇武的胸膛之上。


    本就單薄的衣衫在強悍的氣勁之下,直接被抽得寸寸開裂,露出了那醜陋而猙獰的凍瘡。


    “武公子,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歡!”


    蘇文昌步步向前,走到蘇武身旁,用馬鞭點在他的額頭之上,強行按下了他不肯低下的頭顱,而後貼近蘇武的耳邊說道:


    “你的骨頭,我用得很舒服!”


    “不愧是天靈骨品質,有助於神魂的紫府靈骨!”


    “在你道胎精血的滋養下,我已經入凝氣極境了!”


    蘇文昌以弱冠年歲邁入凝氣極境,這放在整個天諭城都可稱作天縱之資。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蘇武的骨血之上!


    三日之前,這蘇文昌還不過隻是個煉骨中期的廢物!被凶獸所傷,根骨都差點被毀,這才有此前換血剝骨之事。


    念及此,蘇武咬緊自己的牙根,想要挺直自己被壓彎的腰杆,然而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蘇文昌見到這一幕,心頭愈發爽朗幾分,手中的馬鞭一點點的壓下蘇武的頭顱,而後用隻有他們二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噢對了!”


    “忘記告訴你了,你的青梅竹馬,就是那個被你救下的流民蘇靈兒!”


    “很潤,而且是她主動勾引的我,甚至跪在地上舔我腳趾呢!”


    “當然,我沒忘記賞賜她,兩滴,你的,精血!”


    “畜生!”蘇武咬牙怒嘶!


    他想要狠狠的啐蘇文昌一口!


    隻是!


    還不等他有所動作!


    砰!


    蘇武的頭顱被馬鞭壓得重重磕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而蘇文昌則是站起身來,輕輕的拍了拍潔白大氅上的灰塵,看著砸落在地昏死過去的蘇武,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快意!


    從未有過如此暢快的一天,蘇文昌永遠記得自己這個橫空出世的弟弟!


    搶走了他蘇家小天才的名號,搶走了原本屬於他的武道資源,搶走了他的功名,甚至還敢說教他這位年長的哥哥!


    這一切,都止步在了今天!


    為了這一天,他不惜勾結妖族,以蘇家基業與大量武道資源,甚至將靈脈都拱手讓人!


    他覺得……值得!


    “武公子,一路走好啊!”


    額頭血腥一片的蘇武被押解著離開了蘇家。


    根本就沒有什麽放逐,也沒有發配充軍。


    在出了蘇家大門之後,昏迷的蘇武直接就被丟到了城外亂葬崗內。


    垃圾就該歸於垃圾堆中,失去了利用價值的蘇武,等待他的隻有死亡。


    如果不是傅老暗中有意留下蘇武一命,他早就死在那冰冷陰暗的小黑屋裏了。


    ……


    “水……”


    “呃啊……”


    寒冬臘月,披著血漬破袍的蘇武斜靠在亂葬崗的一處土坡旁,睡睡醒醒了數次,他不想死……


    他恨,恨父親的絕情。


    他更恨,恨自己竟然會那麽輕易相信他人的話語,哪有什麽換血剔骨就可認祖歸宗,梔夫人擺明就是要他的命!剝奪他的一切去救治蘇文昌那個狗東西!


    他不甘,他還未迎母親髕骨回蘇家祖墳,盡管如今的他對於蘇家已經沒有絲毫的感情,但那是母親的遺願!


    蘇武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愈發冰冷,往日體內奔湧的血氣,下腹精純的氣流全都離他而去。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四肢的觸感也離他越來越遠。


    “娘……”


    抽痛之下,蘇武竭盡全力勾勒出一抹燦笑,這是他母親生前最喜歡看的,每當他燦笑時,母親都會用力地揉揉他的頭,說一句:


    “武兒乖!”


    “武兒……乖……”


    蘇武喃喃念叨兩句,旋即他的意識就完全陷入了混沌之中。


    恍惚間,他感覺到自己被剝離靈骨時那股洶湧的熱流再次浮現,一枚古樸的方印出現在他的紫府之中!


    這方印呈金紫之色,糅合遊離,似陰陽遊魚,又恍若太陰至陽,


    在蘇武的意識深處,方印緩緩旋轉,釋放出一股神秘的力量,將他瀕臨崩潰的神魂緊緊包裹。


    那股力量如同春風化雨,漸漸修複著他破碎的經脈,滋養著他幹涸的紫府。


    蘇武的呼吸逐漸平穩,冰冷的身軀開始回暖。他仿佛置身於一片無垠的虛空之中,四周是無盡的星辰與流轉的星河。


    “褪靈歸凡,血盡而神意凝,骨碎而道體成!”


    “小娃娃,你可知此界武者都走在了一條錯誤的路上?”


    “世人皆為求仙伐骨,殊不知凡骨之質,似未啟之鴻蒙,內蘊乾坤之奧;凡血亦純,如未醒之靈泉,蓄無窮之神力……”


    “唉,天品紫府靈骨倒是不錯,是你的伐骨之道,亦是成仙之枷……”


    “罷了,便宜你這個小家夥了,助你一把……”


    一道聲音響徹蘇武的腦海之中,這聲音若隱若現,忽遠忽近。


    而每當這聲音說完一句,蘇武都感覺顱頂那枚隨他一起誕生,卻點點破碎的靈骨便緩慢的蛻變一次。


    逐漸的,金絲與暗紋盤踞在白色的骨骼之上,讓原本那枚瑰麗的顱骨變得浩然、樸素了幾分。


    當這聲音完全落下,蘇武那被足足削去了五分之四的靈骨,居然在緩緩的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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