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煜在後院的房間和前院的完全不同,前院是很標準的模板房,屋子裏簡約的同時看不出一點生活的痕跡。


    而後院的房間卻不一樣,滿麵牆的機械模型,滑板各種男孩子喜歡的東西,整個房間都是複古黑色美學係列的。


    看到這樣的房間沒有一個男生會停下腳步。


    樓子夏看著其中一麵掛滿各式各樣車標的收藏櫃的時候,下巴都快合不攏了:“我哥,這是把所有車的標都給收集了嗎?”


    林敬聽到樓子夏的震驚也跟著走到過去:“你以前沒見過?”


    “沒有,這是我第一次來,我們每年隻來這裏吃飯,除了一樓的客房,我們沒有往上進出房間的權利。”


    樓子夏目光看著收藏櫃,雖然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但是那一雙混血帶著黃褐色的眼珠子微微發光,暴露了所有。


    林敬對於車機械類的東西不是很感興趣,他現在很累。


    各種意義上的累,身體、心理,都很疲倦。


    他坐在房間小客廳的沙發上,盯著對麵的電視牆發呆。


    就在他看著屏幕裏模糊的倒影,快要昏昏欲睡過去的時候,樓子夏把他叫醒了。


    “嫂子,你快來看!”


    林敬手拖著臉的動作沒有變化,眼也沒有睜開,對於樓子夏叫自己那個稱呼也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


    過了一會兒,樓子夏沒有得到回應,他探出頭看了看林敬,然後改口了:“林哥,你快來看。”


    “什麽?”林敬見小孩改口了,懶懶的應了一聲,但還是沒有起身。


    “我說不明白,你還是自己過來看吧。”


    林敬能聽出樓子夏話裏的震驚和糾結,無奈站起身走了過去,


    “到底什麽……”


    話沒說完,林敬看著床頭上的東西,大腦一片空白。


    滿牆的照片,各種各樣,笑著,睡著,沉思、行走、站立全部都有,而這些照片的主人公都來自一個人。


    —林敬。


    其中有一張位居c位,那就是以實驗室為背景,林敬把反應漂亮的試瓶舉起來,麵向陽光時,嘴角帶著清淺笑意的照片。


    拍照人的視角很奇怪,一眼就能看沒出來是偷拍,甚至還有很多監控截圖畫麵。


    這一刻,林敬渾身發冷。


    他一直覺得樓煜是個神經病,但沒想到他居然會做出如此變態的事情。


    樓子夏臉色複雜,眼眸深處帶著淺薄的憐憫:“林哥,你……不用,沒事吧?”


    “沒事。”


    林敬抬手把貼在牆上的照片一張張撕下來,全部撕碎丟進垃圾桶。


    樓子夏就靜靜的看著林敬做著一切,等人把東西全部都丟進垃圾桶以後,他才看向林敬,帶著自責和歉意:“抱歉,我沒想到……我哥,他這個人吧,天生就不太正常,林哥你。”


    “我沒事。”我已經習慣他的變態了。


    林敬嘴角的笑很牽強,他一個心千瘡百孔的人,還在強裝鎮定的去安慰別人。


    “林哥,你是不是很想離開?”


    樓子夏看著垃圾桶裏的碎屑,聲音極其輕微的詢問林敬。


    林敬自嘲的盯著地板,隨後把視線移開:“你應該上高中了吧?上高幾?”


    猝不及防的話題轉移讓滿肚子轉盤拉滿的樓子夏一愣:“嗯,今年高三。”


    “高三啊,快要高考了。”林敬一邊往小客廳走,一邊道:“想好報那個學校,選那個專業了嗎?”


    “嗯,京大,專業還沒想好。”


    樓子夏跟著林敬屁股後麵,趁機想要把話題轉移回來:“你不想離開我哥嗎?”


    “你是理科生吧,生物怎麽樣?”


    林敬和樓子夏的話同時響起,林敬彎腰坐下的動作一頓,然後立馬恢複自然。


    “嗯,還行,一般一百分左右。”


    樓子夏那該死的家教告訴他,林敬的話他一定要回答,但是真的等他回答的時候,想起自己全校第一的成績,說的時候難免帶了點驕傲。


    一聽生物滿分,林敬的眼睛一亮:“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報考京大的生物研究?”


    樓子夏嘴角抽搐,搖頭拒絕:“暫時不考慮,我應該會報考京大的數學係。”


    可惜,先天生物研究聖體。


    但可惜歸可惜,林敬也不會強求:“數學係禿頂專業,你不害怕?”


    “不,我喜歡的人在那裏。”


    樓子夏沉穩的臉上難得有了些少年意氣。


    “她也是學生?”


    “不是。”樓子夏輕描淡寫的丟出一個重磅炸彈:“她是數學係的副教授。”


    “!”


    林敬大腦有些混沌,猶豫了半天還是什麽話都沒說。


    樓子夏似乎不覺得自己說出來的話有多麽震驚世俗,他淡定的看向林敬:“你真的不想離開我哥嗎?”


    想,怎麽會不想呢。


    被關在金絲籠裏的鳥雀本來就是自由的,所以自由本應該是常態,而現在自由卻成了理想。


    林敬原本自然放鬆的神色一點點收斂:“樓下他們應該好了吧,你先下去吧。”


    樓子夏就是故意反問的,他知道林敬肯定是想離開的,他也肯定嚐試過離開,隻不過失敗了。


    但樓子夏相信,林敬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人。


    在臨離開前,他手按在門把上,背對著走廊,這一刻貴公子顯得極其陰鬱:“晚上十一點半,是莊園第一批服務員離開的時間。”


    林敬猛然抬頭,看著樓子夏。


    樓子夏嘴角帶著笑,眼裏很愉悅:“他們的換衣間在一樓最右邊,再見,嫂子。”


    門被關上,樓子夏最後那一聲嫂子,尾音上揚,外人聽來是極具誘惑力的少年音,而聽在林敬耳朵裏卻像是包裹著蜂蜜的蘋果。


    他不確定蘋果有沒有毒,他想嚐試又不敢嚐試。


    窗外冷冷的月光被風出來的烏雲遮掩,高大的桂花樹影透過窗戶照進屋裏,木質的地板倒映樹影,在同類的屍體上繪出一幅完美的黑白畫卷。


    林敬出神的盯著地板,直到房門被敲響,是仆傭的聲音,“林先生,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少爺讓我來叫您下去。”


    “嗯,我知道了,謝謝。”


    “您客氣了。”


    仆傭逐漸走遠,林敬原本緊緊攥在一起的手也鬆開了。


    蘋果有沒有毒,隻有吃過才知道。


    人生本就是一場豪賭,贏了晚點死,輸了立馬死。


    反正盡頭是死亡的擁抱,如果死亡都不令人畏懼的話,那麽世界上也沒有什麽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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