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德抖得如同篩糠一般,口中隻顧著不住亂叫“饒命”,眼見郭靖雙眉倒豎,找陸乘風要了一柄閃亮的尖刀,更是害怕得尖叫起來。


    他忽然一咬牙,喊道:“郭英雄!你家老太爺不幸喪命,雖跟小的有一點兒幹係,不過……不過小的是受了上命差遣,你卻不能全都怪我!”


    郭靖森然道:“那該怪誰?誰派了你害我爹爹!”


    段天德大吼道:“是金國六王爺完顏洪烈!”


    此話一出,不但郭靖大驚,跟在梅超風身邊的完顏康也是大驚:“你說什麽!”


    段天德此刻隻求多拉一個人下水,把罪責推卸幾分出去,當即把當年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般,從完顏洪烈看中包惜弱,串通宋國官府追殺郭嘯天楊鐵心開始,一直到他段大指揮如何帶著郭靖的母親李萍前去大漠,最終失散逃回臨安加官進爵,說了個明明白白。


    郭靖與完顏康同時驚得站在那裏,作聲不得。


    ……


    郭靖悲痛之餘自然是心中懊惱,他原先不知完顏洪烈與自己有如此深仇大恨,僅僅是因其金國王爺的身份下意識討厭而已,再加上此人曾經暗害過鐵木真但卻功敗垂成,郭靖雖然把他當成敵人,但之前並沒有太大的殺心。


    此刻得知真相,他想起自己當初在金國中都,曾與大哥一起將完顏洪烈掌控在手,隻是因為顧及到承諾放人,沒有傷其性命,頓時又怒又悲又悔,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完顏康那邊更是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他自小錦衣玉食,被完顏洪烈疼愛至極,從沒懷疑過叫了十八年的父王跟自己的父子關係。


    後來恰逢大變,母親跟一個叫楊鐵心的宋國鄉下農夫走了,還口口聲聲說自己其實是那楊鐵心的骨血!


    雖然理智上,他相信從沒騙過他的母親更不會在這事上撒謊,但是情感上,他接受不了!


    加上此事過後,父王對他的態度一直沒有改變,仍然是帶給他無盡的父愛,而金國小王爺與鄉下農夫的兒子,兩個身份又怎麽能相比?


    是以完顏康一直在心中催眠自己,騙自己說母親隻是被那楊鐵心蠱惑了,鬼迷心竅了!


    自己一定就是父王的兒子,沒有別的可能!


    想不到,今日,卻叫他以旁觀者的角度,聽到了當年事情的真相!


    完顏康感到自己的整個世界都要崩潰了……


    ……


    段天德見郭靖驚呆,以為自己有了一絲生還希望,連忙又對著郭嘯天靈位連連磕頭,口中胡說八道,連連奉承,指望著郭靖能饒他一命。


    誰知此刻,一個人突然衝出來,雙拳下擊,直把他打得頭骨碎裂,腦漿迸出,一命嗚呼!


    郭靖見此情境,一口氣直接吐出來,趴在郭嘯天靈位前放聲大哭。


    完顏康一擊打死段天德,轉身朝著靈位跪下磕了幾個頭,又對郭靖道:“郭……大哥,小弟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我真叫楊康!那完顏洪烈原來是你我兩家的仇人!”


    “小弟先前不知,不肯聽我母親的話,事事倒行逆施,真是罪該萬死!”


    穆念慈在旁,見心上人似乎終於幡然悔悟,心中激動,不由得流下淚來。


    郭靖擦幹眼淚道:“眼下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完顏洪烈與你我有如此大仇,你可願與我一同去金國中都,刺殺與他!”


    “這……”楊康想起完顏洪烈對自己的好,麵現猶豫,轉頭便見郭靖臉上現出怒色,連忙道:“小弟自然是願意!”


    郭靖大喜,便要按先父遺願,與楊康結為兄弟。


    ……


    當即,郭靖與楊康便在郭嘯天靈前結拜,郭靖大兩個月,楊康便稱其為兄,轉頭又朝著周念通喊了聲“大哥”,算是被郭靖帶契著,認了周念通當兄長。


    周念通在一邊尷尬應聲,心想,這楊康被完顏洪烈撫養長大,十八年來親如父子,你要他去殺完顏洪烈,怎麽可能?便是眼下迫於形式答應,以後也必然反悔!


    他正要出言反對,卻見郭靖轉頭向他看來,眼睛血紅,目眥盡裂,竟是被那一股殺氣衝得一怔,那阻止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就見郭靖道:“大哥,我要與康弟去金國中都刺殺大仇人完顏洪烈,嘉興就不去了,麻煩你去嘉興見到我六位師父,隻說徒弟不孝,要去為父報仇,若是不幸身死,六位師父的教導之恩,隻能來世再報!”


    這話殺氣凜然,決絕無比,叫人聽了渾身打了個激靈。


    周念通猶豫道:“要麽……我陪你一起前去?”


    “不可!”郭靖正色道:“那完顏洪烈是我殺父的大仇人,也害得康弟家庭破碎,父母多年不能相見,我與康弟殺他乃是天經地義!大哥你卻與他無仇,不必冒此大險!”


    周念通笑道:“也冒不了什麽險,那完顏洪烈麾下就沙通天幾人,威脅不大……”


    “大哥!”郭靖語帶誠懇道:“從大漠出來,這一路上多虧你幫了我好幾次,小弟我感懷在心!但這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去報,才能不留遺憾!”


    “……”郭靖的表情很是真誠,周念通倒是不好堅持了。


    他想了想,問道:“那完顏洪烈現在還在中都嗎?之前他把楊康……兄弟派來宋國出使,自己會不會也來大宋?”


    “這——”楊康想了想:“我倒不好確定。之前父王……咳,是完顏洪烈曾經計劃與我一同前來大宋辦事,隻是後來接到金國皇命,說蒙古派使者前來大宋,要求完顏洪烈想辦法阻止蒙古使者見到大宋君臣。”


    “於是完顏洪烈便命我充當金國欽使先來大宋,聯係那大宋丞相史彌遠,劫殺蒙古使者。至於他自己,倒是沒說下麵如何安排。”


    “蒙古使者?”郭靖驚道:“你可知道是什麽人?”


    “不知名姓,似乎是蒙古大汗鐵木真的哪個兒子……”


    “……”郭靖躊躇了一會兒,道:“康弟既然已經悔悟,不再聽從完顏洪烈的命令去聯係那史彌遠,大宋國應當不會劫殺蒙古使者了……我們還是先去金國中都刺殺完顏洪烈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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