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明曦說的話,馬車裏的天子忍不住掀開了車簾的一角,想要看看是什麽人說出這麽豪氣的話。


    劉徹的目光隨著笑意落到明曦臉上,笑意還凝固在唇邊,整個身子便都僵住了,細微的抽氣聲響起,向來英俊深沉的臉上多了一絲強烈克製的顫意,眼中驟然迸出各種情緒,震撼,訝然,不敢置信。


    身子急切地往外探出去,似乎要看得更清楚。


    趕車的內侍被嚇了一跳,眼尖的看見那邊平陽公主的馬車過來了,額上頓時生出冷汗,連忙壯著膽子呼喚道:“公子?公子?”要不是陛下交待這一趟要微服出訪,不許驚動任何人,他才不會這麽不要命。


    劉徹直勾勾地看著一個方向,對內侍的呼喚聽而不聞,仿佛連魂魄都丟了一樣,叫了好幾聲,才終於魂魄歸籠。


    明曦察覺到了有人在看著自己,但她剛回頭,就見一輛馬車走開了。


    匈奴中間的那個男人眯起眼,銳利的眼神在明曦麵龐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那雙清亮透徹的眼眸上,心口驀然生出一絲異樣的情緒。


    “……姐姐?”衛青替平陽公主趕著馬車,正要回府,忽然見前麵圍著許多人,衛青視力極好,一眼便看見了人群之中的衛子夫和姝姬,她們看起來……像是遇到了麻煩?!


    衛青當即叫道:“公主!你看那邊好像是我姐姐和姝姬姐姐!”


    平陽公主很喜歡衛青這個騎奴,他年紀不大,卻十分有眼色,聰明伶俐,身上還有一種她久未見過的天真浪漫。


    聽到衛青的話,平陽公主眉頭微蹙,緊接著便吩咐衛青,把車趕過去,問問什麽事。


    衛青喏了一聲,便焦急地將馬車趕了過去。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邊的那夥人,似乎是……匈奴人?


    周圍人群看見平陽公主的車隊,立刻噤聲往兩邊靠去,將道路讓出來。


    “主子,那是平陽公主的車馬。”男人身邊的隨從上前低聲提醒了一句。


    衛子夫遠遠地也看見了衛青,心下頓時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又拉住明曦的手,目露哀求地衝她搖了搖頭。


    現在的生活對於衛子夫來之不易,她不希望這樣的生活有任何波瀾。


    她隻是個普普通通的謳者而已,而且還有個弟弟,如今得罪了匈奴人,要是讓平陽公主為難了,恐怕她和弟弟說不定都會被趕出府。


    想到這裏,衛子夫就不由得害怕惶恐起來。


    明曦沒說什麽,隻是伸手摸了摸衛子夫的頭:“別怕。”小皇後,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衛子夫看著明曦,怔了一下。感覺心裏好像不那麽害怕了。


    衛青先衝衛子夫和明曦擠了一下眼睛,示意她們別說話,然後回過身替平陽公主掀起了車簾,平陽公主先是看了一眼衛子夫和明曦,衛子夫覺得自己給公主惹了麻煩,根本不敢和平陽公主對視,連忙將頭低下了。


    隻有明曦直直地平陽公主對視了一眼。


    平陽公主:……


    平陽公主收回眼神,看向那些匈奴人,注意到了領頭的男人曾在夜宴上出席過,是匈奴使臣裏的其中一人。可這公主還未出行,他怎麽就要走了呢?


    平陽公主像是為了緩和氣氛一樣,出聲笑了笑,語氣溫和客氣詢問道:“匈奴使者遠道而來接公主,不知道閣下為何要先行一步?”


    衛青聽著,眉頭深深皺起,心有不忿。堂堂一個公主卻要如此低聲下氣地和這些匈奴人說話。


    他姐姐肯定不會主動去招惹別人的,一定是這些匈奴人先找的麻煩!


    衛青咬著牙,牙根有點癢癢的。


    但此時的匈奴人卻根本沒有把這個半大的毛頭小子放在眼裏。


    男人也跟著笑了笑:“原來是平陽公主。”


    男人一邊放肆地打量了平陽公主,漢朝送來的公主一向都是假公主,這點匈奴人也心知肚明。不過無所謂,他們並不在意女人,而是在意漢朝的態度。


    漢朝的和親政策,便是向他們低頭的態度。


    平陽公主喪夫,如今正在守寡。


    平陽公主對男人的打量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地任對方打量。最後倒是男人先移開了目光。


    男人語氣隨意地說道:“沒什麽,隻是我不習慣在這裏久留,想先回一步。”


    平陽公主微微挑眉,從大漠到長安,路途遙遠,使臣團也都是結伴而行,這個男人憑什麽說走就走?


    而且身後還跟著不少匈奴護衛。


    平陽公主直覺男人身份恐怕不簡單,暗暗記在心裏,一邊微笑道:“這兩個是我府裏的下人,若是衝撞了使臣。我替她們賠罪,如何?”


    “就這樣?”男人似乎對平陽公主的話不是很滿意,目光一轉落到了明曦身上,指著明曦道:“真要賠罪的話,不如就把她送給我吧。”


    衛青瞪大了眼睛,原本還在瑟瑟發抖衛子夫更是猛地抬起頭,緊緊地拽住了明曦的袖子。生怕她直接被這匈奴人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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