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好一個出乎意料的辦法,一時間眾人都懷疑他是在說笑,可看著眼神誠懇而堅定的錢昆,這才知道他有多認真,半點沒有說笑的心思。


    仔細想來,好像確實是一個法子,不過是豁上性命的賭注,萬一,它一下子吸幹所有人還不夠呢?


    前者靠實力,好像也沒這個實力。後者,靠氣運,但對於這麽玄而又玄的東西,誰敢真的去賭。


    似乎有選擇,又似乎沒得選,四方台上寂靜得隻有靈力被吸食而帶來的些微聲響,一片死寂。


    無獨有偶,當四方台上的江劉幾大世家被當成了靈石狂吸,甚至是將要成就人幹時,其他幾大世家亦是在生死邊緣徘徊。


    看似平靜的遺落地界,暗潮湧動。


    任世間紛紛擾擾,自與我不相幹,舒禾在渡化的道路上清靜且不受幹擾。


    時隔多日,再次回到這裏,透過大陣的光芒向內望去,其中所蘊含的陰暗恐怖氣息依舊令人震驚。


    “大壯,你再向前飛一些。”


    “好。”


    大壯振翅一飛,轉瞬就到了大陣邊緣,溫暖強大的光芒充滿抗拒之力,是對舒禾這個外來靈修的驅逐。


    這裏,不是她應該踏入的地方。


    “既然,當初我們能夠憑借功德金光出來,那麽現在同樣能夠憑借此而進去。”


    在修習大普渡術之前,舒禾對於功德金光的掌控可謂是全憑心意,現在早已是今非昔比!


    心念一動,穩穩守護在識海內的金光受到召喚,當即躍出體內,明亮熾熱的光芒牢牢覆蓋在舒禾周身,像是最堅實的屏障,又是一種誅邪破魔的鋒銳之力。


    果然,隨著金光的出現,大陣對於她的排斥之力驟然消失,就是現在!


    “大壯,衝進去!”


    身下的大壯,當即帶著舒禾一頭紮進了大陣之內,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氣與決絕。


    剛一入陣,早已虎視眈眈,覬覦良久的黑暗邪氣一股腦的衝了上來,“嘿嘿嘿,嘿嘿嘿”,陰深恐怖的尖利之聲不絕於耳,粘膩,深冷,像是攀附在耳邊得意尖叫的惡鬼之聲,讓人心頭發冷,神魂鳴顫。


    不過,無往而不利的一招在觸到舒禾周身熾熱金光後,猶如烈日下的黑暗,無所遁形,“啊啊啊!”


    驚恐畏懼的聲音讓後來的冤魂,惡念當即一頓,隨之四散而逃,啊啊啊,來了個硬茬子,惹不起,雖然很香!


    就這樣,身覆金光的舒禾威風八麵,一路直衝猛闖。


    渡魔早已將這十八渡蓮大陣的重要陣點,以及陣心告知於她,因此,這繁瑣複雜的大陣早已不是阻礙。


    舒禾現在的目標隻有一個,到最中心去!


    她像是從天而降的金球,拖曳著長長的金芒,一路勢如破竹,直衝向最深處,所過之處,引來眾多冤魂惡念的哀嚎,躲讓。以一舉之力挑起了這片紅色血霧中沉寂千年的歲月,也注定了,被困千年,蒙昧無知,神識盡消的諸多生靈將會迎來新的輪回。


    漸漸的,隨著深入,紅霧中隱藏的邪惡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不懼一身金光的舒禾,她遇到了阻力,行進變慢!


    一遲疑,周圍漫天的紅色血霧便撲了上來,隱約間,像是一張張扭曲嗜血的奇異麵容。


    “舒禾,凝神!繼續向前!不要停下!”


    清正的佛音像是穿透重重迷霧,清晰的傳入舒禾識海內,隨即,無數的光點不斷聚集,蔓延向幽深黑暗的前方,織就出一條神異的金路,為兩人指明前進方向!


    舒禾及身下的大壯精神大震,受血霧影響萎靡不振的神魂重新穩固。


    無需舒禾多言,“呼呼呼”,大壯早已迅速振翅,踏上金路,載著舒禾繼續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金光突然消失,而眼前,紅色血霧濃稠得像是能滴出血來,強大的凶煞之氣撲麵而來,所形成的罡風像是刮骨刀,刀刀淩斥著兩人的神魂與靈體。


    驀然,大壯周身泛起了清亮盎然的青光,猶如最溫柔的風,輕輕拂去了不斷靠近,侵蝕的血霧,牢牢護住了背上的舒禾。


    “舒禾,有我護著你,你就放手去做吧!這些血霧一時之間還沒辦法突破我的防禦。”


    “嗯,大壯,拜托你了!”


    有了大壯的保護,舒禾當即正身端坐,雙手合十,閉目禦起大普渡術第一式,渡字訣!


    “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不生不滅,度一切苦厄…”


    隨著一字一句佛音的吐出,舒禾從內到外,充斥著金色光芒,炙熱,強大,迅速向周圍翻騰的血霧席卷而去,兩者剛一靠近,猶如水火,誓不相容。


    起初,金芒處於下風,被層層猙獰的血霧所包裹,弱小極了。


    “嘿嘿嘿。”


    “嘻嘻嘻。”


    血霧中尖銳刺耳的嬉笑之聲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僅這點道行就敢前來渡化,擱這瞧不起誰呢!


    這些譏諷得意的鳴叫聲甚至直達神魂!


    可舒禾充耳不聞,一顆心靜得出奇,絲毫不受外物所擾,準備了這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刻,她有足夠的耐心。


    一字一句的佛音接連湧出,清幽寧神,蕩滌一切邪惡,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四周漫溢,與此同時,舒禾身上紅金之色的禪衣受佛光所引,爆發出耀眼的光芒,與之交相輝映。


    隨即,禪衣上,浮現一道道金色虛影,或參禪打坐,或動態悟禪,或閉目靜修,形態各異,但每一虛影之上,都迸發出強大的佛光,梵音悠揚,餘音嫋嫋,與舒禾口中所頌之音形成共鳴,同聲相應,更助威勢!


    刹那,金光衝天而起,一舉突破血霧的封鎖,隨即,開始反擊!


    悠悠佛音中,血霧中傳來陣陣淒厲的慘叫,憤怒的嘶吼,充滿不甘,充滿怨恨。


    漸漸,血霧慢慢變淡,一道道虛影浮現,男女皆有,麵貌各異,但無疑都很年輕。齊齊朝舒禾望了最後一眼,這一眼有釋然,有感激,有欣喜,隨後,相攜遁入虛空,“嘩”,虛影散做萬千光點,徹底消散。


    這是他們留在世間最後,最清正的一點靈識,修士無來生,解脫即是盡頭。


    與此同時,大量的金光朝舒禾體內湧入,這是渡化之功,生命最後的饋贈。


    大陣中心,血霧不甘被壓製,瘋狂反撲,強大的吸力從中心向外散溢,四處散落的血霧像是受到召喚,迅速朝中心聚集。


    如果有人站在大陣上空,神識縱橫千裏,俯瞰整個大陣,便會發現這震撼的一幕。


    整個渡蓮大陣內,所有的血霧瘋狂朝中心聚集,猶如江河入海,奔騰洶湧。


    最中心處,原本勢均力敵的紅金之色因這增補的力量逐漸打破平衡,呈現出一邊倒,金光頹勢盡顯。


    自己頂不住了!


    可前輩還沒有出聲,舒禾不知道自己還能頂多久。


    “不要慌。”


    伴隨著輕柔的語音,一股強大的力量猛然灌注於舒禾體內,這股力量太過強大,太過霸道,一瞬間,她仿佛成為了一個容器,承載大陣全部力量的純粹容器,大陣所蘊含的浩瀚佛力源源不斷的朝她輸注,恍惚間,仿若成了陣心。


    遠遠望去,像是一個金色巨蛋,且這個巨蛋還在不斷延展,擴增。


    漸漸,她的經脈最先承受不住,像是洪水爆發時的河道,不堪重負,內視己身,金光充斥下,經脈在不斷的伸展,收縮,慢慢,變得越來越薄,幾近透明。與此同時,撕裂感自經脈傳來,全身上下十二正經驟然爆發的疼痛令她受不住。


    可經脈的撕裂僅是開始,隨後,丹田,識海更是被這瘋狂湧入的金光所震撼,如此澎拜的力量根本消化不得,卻又無處疏泄,甚至就連棲身丹田內的火元骨棍都被這力量衝擊得無處安身。


    怎麽回事?


    主人的丹田怎麽一下子湧入這麽強大的力量,她一個築基修士根本沒有能力承受,再這樣下去....


    它飛至最高處,俯視著仍在狂湧而進的力量,開始劇烈抖動,試圖通過契約聯係舒禾,可竟隻傳回了微弱的感應,‘幫我,幫我疏導它們!’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看著被大肆衝擊的丹田處,下意識開始照做,可它一個靈寶,急得直轉圈,也沒想到什麽好辦法,最後,心一橫,直出奇招,放開了肚子狂吸!吸,吸,使勁吸!以它靈寶的度量,那可真是海了去了。


    因此,一時間,舒禾丹田反倒成了中轉站,大陣的力量仍在不斷的朝她體內湧入,集至丹田,‘呼呼呼’,就被上方一根火紅耀眼的長棍吸了去,形成鯨吞之勢。


    “咦?”


    一聲輕惑,跨過大陣阻隔,躍過空間,送至了舒禾耳邊,三分疑惑,三分不以為意,甚至還有幾分暗藏的邪性。


    熟悉的聲音,本該欣喜,現在卻令她心發冷,冷到忍不住胡思亂想,“前輩,再這樣下去,我是不是就會死了?”


    還是被撐死的,對於修士來說,一個多麽可笑荒唐的死法。


    “你發現了?倒也不一定,如果你真的能以築基之軀容下這大陣全部力量的話,大概也還是能活的。”


    心直直墜落。


    從踏入那道空間裂縫,選擇那條唯一的生路開始,一幕幕,浮光掠影般從舒禾的心中劃過,所有被忽略的細節竟然全部蹦了出來,怪不得,怪不得呢,可真是好大的一場謀劃。


    最終,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被壓下,出口的一句卻是淡得出奇,“我何德何能,竟成為前輩精心挑選的渡化容器?”


    自己都佩服自己,這種時刻竟然冷靜得出奇。


    “嗬嗬,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功德金光啊。”


    佛音嫋嫋,卻猶如魔音在耳邊呢喃,一種極致的割裂感。


    “僅僅是因為這個?”


    “不然呢?這場棋局我下了千年,在最後時刻,你,一個身懷功德金光的靈修居然來到了此處,簡直天助我也!千年來,棋台上的棋子換了一批又一批,你知道嗎?為我這場新生計劃所獻身的,像你這樣的築基修士多如牛毛,甚至,連元嬰都逃不過!起初,對於你,我是非常的不滿意,看在功德金光的份上才給了你一個機會,沒想到,你倒是給了我一個驚喜,短短十年,居然就將‘渡’字訣修至大成!你知道,以往,被我壓著修習的那些人最後都是什麽下場嗎?”


    驚喜牛毛·舒禾並不是太感興趣,可為了多拖延時間,隻能硬著頭皮問了一句,“什麽下場?”


    “神魂被我抽出來,成了這十劫血霧的養料。屍骨碾成粉末,灑在了九幽冥蓮了,當然,是被我吸幹靈力和生力之後。”


    即使心裏已經有所預想,可猛一下子聽到這麽慘烈的死法,仍令舒禾悚然。


    “這十劫血霧是你養的?”


    “是啊,不然,哪裏能獲得這麽多的功德金光。”


    真賤兮兮的,如果他現在在自己眼前,真想狠狠呼死他,舒禾選擇性遺忘了雙方戰力差異,自己大概可能都破不了人家的防禦,多麽慘痛的事實。


    “為什麽?你不是佛宗大聖僧嗎?你的信仰呢?難道這一切就這麽容易舍棄?”


    沒辦法了,為了拖延時間,她都開始問這些自己都感到假大空的廢話。


    人家要在乎,還會幹這事?


    這麽明顯,渡魔又不傻,果然,“與你無關,是時候了!放心,你會成為棋局之上最閃耀的一顆棋子。”


    嘔。


    她在等,渡魔何嚐不是在等,感受著即將圓滿的其他四處,千裏之外的佛修臉上浮現一抹舒暢的笑意,可在這陰陽分割,正魔對立的臉上,生生顯得恐怖且詭異。


    隨即,整個大陣的力量更加瘋狂的朝舒禾湧入,甚至是一種覆滅性的舉動。


    起初,舒禾還能感知到痛苦,撕裂,身體被撐至極限時的混亂,可漸漸,這所有的一切越來越遠,神魂像是被一層透明罩攏住,再也感知不到肉體。


    她的神魂被強製性的驅除出了肉體,在萬重金光中,冷靜俯瞰自己的肉身。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是散修我驕傲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喜歡曬被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喜歡曬被子並收藏我是散修我驕傲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