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正在打掃庭院,突然聽到門口有敲門聲,心裏奇怪。


    村裏的人要麽推門就進,要麽在門口喊句昭丫頭再進來,穿來這麽久,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敲門聲。


    雲昭直起腰,問道:“誰呀?”


    “我,長林!”


    聲音有些陌生,雲昭頓了一下,才想起來長林是誰。


    裏正在縣裏讀書的兒子。


    雲昭一邊往門口走,一邊道:“門沒鎖,進來就行!”


    雲昭話音剛落,竹門就被推開,一個身材高挑,麵容白淨的少年就進了院。


    陳長林對雲昭展齒一笑,喊了聲:“雲昭妹妹!”


    雲昭按照村裏的街坊輩,有些不自然地喊了一聲:“長林哥哥!”


    陳長林比原主大兩歲,才十六,整整比她小八歲,喊他哥哥,心裏別扭!


    何況以前倆人並沒有多少交集。


    自陳長林去縣裏讀書,就很少在村裏長住,偶爾在路上碰到,也隻是打聲招呼。


    後來馬大狗鬧的那一出,倆人碰上了也隻是互相點點頭,連話都不說了。


    這次怎麽來家裏了?


    陳長林笑道:“妹妹不挽發髻,看上去真有幾分像男孩子,怪不得丁老三喊你小兄弟。”


    雲昭摸了下頭上的馬尾:“當日隻是為了行事方便,不想從中曉得了紮馬尾的好處,梳頭快,能節省許多時間。


    我又一向不修邊幅,就按自己的喜好來了。”


    陳長林望著雲昭清澈靈動的眸子,和搖曳在風中的秀發,隻覺自己的一顆心都跟著蕩漾起來。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馬尾曳曳。


    馬尾又不是隻有男子能綁,妹妹能把庭院收拾的這麽整潔幹淨,就是少有的講究人。”


    雲昭撓了撓頭,問道:“你不是在縣裏讀書嗎?怎麽回來了!”


    陳長林忙把目光收了回來,臉上露出些許害羞的表情:“今兒是休沐日。


    聽說嬸嬸病了,家裏的事都是妹妹一個人撐著,我心裏掛念,早就想過來看看,隻是最近功課重,一直沒機會回來。


    昨晚回來後,聽父親說了妹妹的事,心中十分佩服。


    染於蒼則蒼,染於黃則黃。


    父親鼓勵我,讓我多結交良師益友。


    妹妹雄才大略,嬸嬸也是當之無愧的才女,都是值得結交和尊敬的人,我就大著膽子來了。”


    雲昭嗬嗬笑道:“什麽雄才大略啊,我都不知道這詞是什麽意思。”


    陳長林對雲昭拱了下手:“雲昭妹妹,我能去屋裏拜見下嬸嬸嗎?”


    “長林來了!”


    陳長林抬頭一看,就見翠花扶著門框站在門口,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嬸嬸!”陳長林快步走到翠花跟前兒,深施一禮:“嬸嬸安好,晚輩有禮了。”


    陳長林是很敬佩翠花的,這些年,無論何時看到她,她都是笑盈盈的樣子。


    即便是臉頰紅腫,走路一瘸一拐,誰都能看出她剛挨了打,跟別人說話時,她依然能笑臉迎人,從不給外人看臉色。


    好像那潑皮的拳腳,根本就傷不到她似的。


    翠花虛扶了一下,笑道:“長林不必多禮,快屋裏坐。”


    “多謝嬸嬸!”


    三人落座,翠花笑道:“長林功課這麽忙,還抽時間看我,嬸嬸謝謝你了。”


    陳長林神色有些拘謹:“晚輩到現在才來看望,嬸嬸不要怪晚輩失禮就好。”


    “怎麽會呢,嬸嬸沒事,長林不必擔心。”翠花對雲昭道:“你長林哥哥自小聰慧,功課在縣學裏也是數得著的。


    若再努力苦讀幾年,考取功名是沒問題的。”


    雲昭點了點頭:“隻要足夠努力,當狀元也不是沒可能。”


    陳長林臉上露出笑意:“多謝嬸嬸和妹妹的吉言,當狀元我是不敢想,能中個舉人我就心滿意足了。”


    翠花笑道:“中舉也不差,咱村以前連個秀才都沒出過,還是長林填補了這項空白,村裏人都視你為驕傲呢!”


    陳長林笑了笑:“我這個秀才除了花家裏的錢,沒給家裏和村裏辦過一點實事。


    雲昭妹妹才是咱村的驕傲。


    嬸嬸也是。


    嬸嬸一人操持著家裏外頭,還把雲昭妹妹教的這麽好,我不知嬸嬸的才學有多深,但至少比長林強之百倍,甚至比我們夫子都強。


    我們整個書院,都沒有一個似雲昭妹妹這般有能力,有魄力的人。”


    “長林說笑了!”


    陳長林聲音有些激動“嬸嬸,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絕不是奉承嬸嬸。


    那天在書坊,我遇見雲昭妹妹了。


    雲昭妹妹走的匆忙,沒有看見我,我見妹妹男子打扮,一愣神的功夫,妹妹就走遠了。


    掌櫃的說雲昭妹妹畫畫好,想賣畫,我以為妹妹急著用錢,心裏擔心,這兩日老琢磨這事了。


    我還托了同窗打聽,哪裏有能讓畫匠拿回家做的活。


    昨兒打聽到,有一家傘行,可以把傘帶回家畫,一把傘一文半,畫十把傘就能得十五文,我就急匆匆回來了。


    不想,妹妹早已自創秘方,並有了周密的計劃,當天就與李記布莊談成了這麽大的一個生意。”


    雲昭一拍腦門,道:“我想起來了,我出去的時候,一個人正好進來,那人就是你吧!”


    陳長林笑道:“對,是我,我給書坊抄書,送書去了。”


    雲昭笑道:“掌櫃說給我介紹個活,結果是讓我去畫棺材,我一聽渾身不適,就趕緊出來了,沒留意身邊的人。


    謝謝你啊!


    功課這麽忙,還記掛著我的事。”


    陳長林見雲昭坦蕩大方,一點也不扭捏,臉上的笑容更甚了:“謝啥謝,我啥忙也沒幫上。


    昨天晚上,我驚的半宿沒睡著,我真沒想到,妹妹的能力這麽強。


    你可能不知道,李記的東家是個儒商,他的弟弟和兒子都是官身,李念在縣裏是很有身份的人。


    家裏的生意除了布莊外,還開著糧店,都是經營百年的老店。


    聽說,他家的生意已經遍布整個襄州地界了。


    他輕易不管店裏的事,這次能親自跟雲昭妹妹談,並促成這筆生意,可見對妹妹的能力和才學有多麽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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