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人既然不打算再摻和到方家的那些亂七八糟事情裏,自然不用擔心時間的問題,不急著離開,就自然而然回到之前預定的客棧休息。


    當晚,趙宣很不客氣的壓著方昭惟運動了一晚,某人嘴上不說,心中還是有些落寞失意的。


    趙宣知道這種問題不比其他,不好開解,思來想去,也隻有用這種辦法轉移方昭惟的注意力了。


    果然,他的辦法也有用。


    一夜不眠,吱吱呀呀的床搖動直到寅時三刻才逐漸停下,趙宣叫人抬了一桶水上來,他給方昭惟仔仔細細洗了個澡。


    而後抱著人回到了床上,兩人麵對麵逐漸進入夢鄉。


    翌日。


    仇恨會讓人麵目全非,愛會讓人改變。


    前者說的是陷入心魔不能自拔的方夫人與太後,後者是方昭惟。


    方昭惟選擇了放下一切,不是因為不恨,而是在他心中,玄衣就該是幹幹淨淨,不該卷入這麽複雜的事情裏。


    方昭惟嘴上說著這件事到此為止,事實上,一切早已注定了,剩下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他刻意推波助瀾。


    方雲亭阻止了方夫人給方昭惟的那碗毒藥,不是終結,是讓方夫人更加瘋狂的前篇。


    方夫人本就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下,心性早已改變,方雲亭站出來的阻攔變相告訴了她,她曾經做的那些不好事情早就被方雲亭所知。


    縱然方夫人心中有些說不出來的心疼,那隱隱作痛的感覺在無形的提醒著她,即便過去了多年,她依舊還是在意方雲亭的看法。


    若不然她也不會努力隱瞞這麽多年。


    隻是真相大白,心中難受的同時,也不得不承認還是一絲輕鬆。


    不用再刻意忍著對方昭惟的恨意演什麽母子情深,不用再刻意藏起自己對太後的恨意,所有的心思袒露於陽光下的感覺如同卸下了千萬斤大山。


    與方雲亭的不歡而散,讓方夫人徹底沒了後顧之憂,她終於不用再擔心方雲亭知道自己做下那些事情會有什麽反應了...


    因為答案已經出來了,他終究還是選擇了方昭惟...選擇了太後。


    這個答案使得方夫人徹底瘋魔了,人在極度傷心與瘋狂之下,反而能夠表現出以往所無法擁有的聰明與演技。


    方夫人就是如此,她冷靜端了一碗安睡藥給兒子喝下,同時端了一碗毒藥去了方雲亭的書房。


    人不在,她也不著急,隻是把湯藥放在桌子上。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能一直在這裏耽誤時間。


    放下湯藥,方夫人換了一身衣服,遞了牌子,進宮了。


    當日下午就傳入了宰相夫人在宮中刺殺太後的消息,而宰相夫人在被捕後,與方雲亭見了一麵就服毒自盡了。


    這個消息傳出來,乍一聽,還以為是方雲亭逼死了方夫人,前腳去見了人,後腳人就服毒自盡了。


    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然而事實上,方雲亭自己在看到婉容服毒,臨死前,嘴角溢出黑色血時,他也是怔住的,足足愣了半晌,才趕緊叫人。


    “婉容,為什麽?”方雲亭隔著牢獄的木柱子,隻能往裏麵伸手,卻始終觸碰不到裏麵的人。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之前還活生生的人,躺在地上,一點點的失去生命,鮮血不停的往外溢出。


    “方雲亭,這麽多年,我真的累了,下輩子,希望我們不要再做夫妻了。”王婉容笑容勉強蒼白無力,聲音越來越輕。


    這輩子的糾纏已經夠累了,她不想再看到方雲亭了。


    趙宣後麵特意去打聽了太後的情況,對方被方夫人一刀刺中腹部,雖然不是致命處,但因為傷口過深,太後的身體難以承受藥物反複的折磨。


    太後的身體本就因為當年生育而損傷不少根基,這次的事情可謂是雪上加霜,雖然命是救了回來,但身體這次是徹底掏空了。


    本來還有數十年的壽命,因為這一次的事情,太後怕是隻有幾年壽命了,且大多時間都要躺在床上度過了。


    這對太後來說,簡直就是一大折磨。


    尤其是在知道方夫人就這麽自殺了,太後更是恨得咬牙切齒,一口血直接悶了出來。


    她挨了這麽重的一刀,王婉容居然就這麽輕易的死了?


    那她想報複都報複不了,最重要的是王婉容和她說,她的兒子當年是被掉包了,這個世界上隻有王婉容知道他的下落。


    這句話不管是不是真的,太後如今急切的想要知道兒子的下落,王婉容就這麽死了,她豈不是隻能從頭查起?


    太後越想越氣,氣得就連傷口再次崩開,人也昏厥了。


    這則消息一傳出,頃刻間轟動京城,京城中無人不知太後被刺殺,刺客乃是宰相夫人的消息。


    方宰相自然逃脫不了其他人的異樣眼光打量,誰讓他是方夫人的枕邊人,朝野上下一時間都不敢與方宰相走的太近。


    至於陛下畢竟是太後名下撫養長大的,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也需要降罪方雲亭,方夫人有沒有提前告訴方雲亭自己的計劃不重要。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這個時代體現的淋漓盡致。


    方宰相不可能因為這件事情直接罷官,那就隻能讓他閉門思過三個月,這三個月裏在家中超佛經為太後祈福。


    這些紛紛擾擾的事情與趙宣,方昭惟兩人已經沒什麽關係了,因為他們兩人買了一輛馬車,直奔江南了。


    太後的身體經此一事,注定是要每況愈下,她恨透了王婉容,奈何人已經死了,無法折磨對方。


    氣急之下,太後下令讓方雲亭寫休書燒給死了的王婉容,不許對方埋進方家墓地。


    出乎意料的方雲亭沒有接旨,不僅如此,還打算以夫人的名義為王婉容操辦葬禮。


    這樣的做法 把太後氣得傷口更覺得疼了。


    即便她舍不得動方雲亭,不代表其他人也會不動,朝中想要取代方雲亭宰相之位的人太多太多。


    陛下本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在宰相曾經盡力輔佐他上位的功勞上,隻要方雲亭不是給方夫人大辦,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可惜,接下來的幾日他還是收到了不下十個朝中大員和言官對方雲亭此等做法的彈劾。


    經過幾日的糾結,陛下隻能貶了方雲亭的官,貶到正五品,且外放去了嶺南。


    太後知道這個消息時,一切已成定局,她隻能再次氣得昏厥。


    不到十日的時間,她昏厥數次,壽命已經縮短至隻剩下兩年。


    至於...默默藏在幕後,讓太醫故意任由太後折騰,不需要太用心治療的陛下,知道這個消息。


    他一邊批改奏折,一邊不著痕跡的勾了勾唇。


    太後與方宰相這兩個最讓他憂心的人如今逐漸式微,他也不用再擔心外戚勢大的局麵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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