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就是不戒和尚?我隻算是找到了你啊,邵雍先生真的是料事如神啊!他讓我一直往南遊就會找到不戒和尚,原來邵雍先生早已經是預料了這場生死之變啊?”白龜在水裏驚聲大叫道。


    岸上的兩個人都被白龜的話驚愕了……


    第六十六章 落花流水


    在湖州府的西北麵環臨著八百裏太湖,這裏水道縱橫連通著四麵八方。想要跳河輕生的姑娘姓蘇,就住在太湖沿岸的村子裏。早年間湖州府的大戶潛園陸家與蘇姑娘家有著通家之好,蘇陸兩家是因為是一榜同進士又同是湖州府學子就有了指腹為婚的約定……


    潛園陸家老爺名為陸子琪,是湖州府書香門第之家。娶妻薛氏也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唯有一個獨子喚名寶兒。太湖蘇家是當地的富戶,蘇家人丁興旺少爺小姐共有五人。蘇家少爺名叫蘇漢青比陸子琪要年輕八歲,兩個人是同為進士更是一見如故成了莫逆之交。


    蘇漢青還尚未娶妻經常的會到陸家潛園中遊玩,陸子琪有個兒子年方七歲長的虎頭虎腦的煞是惹人喜歡。每次看見他總是在像模像樣的看書閱典,蘇漢青是十分的喜歡此子……


    陸子琪對蘇漢青就像是自己的兄弟一樣,有一日蘇漢青在陸家潛園裏偶遇一個年輕貌美女子便向陸子琪打聽了此女。陸子琪聽後連連點頭稱讚,說那是自己的表妹薑瑩瑩年方二八待字閨中。陸子琪親自替蘇漢青說媒,兩個都是進士用不了多久就是一方的父母官。薑家自然是應允了這門親事,薑氏嫁給了蘇漢青兩家人就成了通家之好,轉過年來薑氏有了身孕。


    年關時分陸家夫婦到了蘇家吃飯,蘇漢青對陸子琪在席間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陸兄啊,小弟能有今日之美事全賴兄長當日說媒之功啊。兄弟我有個不情之請,要是我家娘子日後生個男孩那就讓他們結拜兄弟。要是一男一女就讓他們結為夫妻,不知道陸兄意下如何啊?”


    薛氏落落大方道:“好啊!我看這個主意不錯啊,漢青和瑩瑩都不是外人。咱們兩家的孩子若是成了兄弟夫妻,那我們就是親上加親了啊!”


    陸子琪卻長歎道:“唉,我那個兒子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自打從娘胎裏落生就不喜多言,現在更是迷上佛家經書。我就怕這小子會迷了性子,變成個書呆子耽誤了蘇家啊……”


    蘇漢青大笑道:“兄長,你真是杞人憂天了啊。寶兒才八歲哪裏會懂那些佛理啊?再說你我也都是書呆子啊,若是如兄所言那寶兒以後前程必然是不可限量啊!”


    陸子琪被蘇漢青這麽一說,倒是也略略的寬心了。當即就約定了陸蘇兩家的孩兒親,薑氏雖說是有點擔心可是自己的表哥陸子琪家算的上湖州府的好人家了。往後不論所生男女能夠和陸家有親也是種福份,薑氏稍吃了些許飯菜就回房休息去了……


    大半年後,朝廷選派官員去各地上任。蘇漢青被選去福州當縣尹,薑氏已經是懷胎八九個月遠去福州唯恐不便就留在了家中。陸子琪是被選派去了江寧府做監察使,雖然官階相同但是蘇漢青是管一方地界的縣令多多少少有著些實權。


    蘇漢青到了福州後,才知道此地因出黃石而聞名。但黃石是種十分稀有的天然玉石,因為色澤豔麗而成為了皇家宮廷中的貢品。可是這種玉石深藏在福州石林山脈之中,每年為了挖此玉都會死不少采石匠啊。


    蘇漢青新官上任就遇到了宮廷裏督派了禦史大夫來催促福州進貢黃石,北宋年間重文輕武誰敢得罪了禦史啊。隻要禦史回朝說一句話就能定你的生死,蘇漢青在太湖也是個響當當的富家公子哪裏看見過采石匠挖石的辛苦啊……


    在峭壁的山崖上開鑿出條隻能容納一個人爬進去的隧道,稍有不懼采石匠就被塌陷的山石壓成肉泥。運氣好的話或許是能夠挖到黃玉石,而整塊的黃玉石重逾千斤要運出來才可以剖石取玉。福州府是曆年被朝廷選送黃玉的地方,采石匠是半條腿踏在棺材裏在賭命啊!


    蘇漢青親臨采石場在崇山崚嶺中望見了腰纏繩索的采石匠正在開鑿山石,禦使不顧采石匠的死活要他們日夜趕工。蘇漢青是敢怒而不敢言,福州的盛夏暴雨常常會引發出山石流坡。蘇漢青為采石匠請命停工卻被禦使斷然拒絕,蘇漢青隻能是向天祈禱千萬不要山石滑流……


    鬥轉星移數月後總算是有驚無險的開采出來了黃玉石,禦使大夫隻輕描淡寫的說道:“蘇縣尹啊,本官可實話告訴你。朝廷之中的後宮對這黃玉需求很大,你若是能年年增產加量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啊。你要是惹惱了本官,那你項上的人頭就沒了。”


    蘇漢青是明白了自己福州縣尹這官位不好做,取石之難全憑天意。挖出的玉石隻會是越來越少,想要增產加量那無疑是把采石匠們往死路上逼啊。蘇漢青真的是辭官回家的心都有了,但是看到麵黃肌瘦的采石匠們蘇漢青又猶豫不決了。若是換來個狠心的縣官,那采石匠的命可就懸了……


    山中不知歲月多,蘇漢青體恤民疾常常是和石匠們一起勘察山石。大宋朝廷裏對蘇漢青每年進貢的黃玉是讚不絕口,就在大宋英宗皇帝登基大寶之年朝廷一下子提出了要蘇漢青上貢往年三倍的玉石。蘇漢青這下子是真的傻眼了,沒日沒夜的和石匠們同吃同住開采玉石。


    薑氏在湖州府望穿秋水等著蘇漢青來接自己和女兒,除了半年能收到一封信外蘇漢青幾乎是音訊全無。女兒蘇盼兒都已經是四歲了,也不知道蘇漢青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好在是女兒蘇盼兒能經常的去陸家的寶兒玩耍,陸家因為陸子琪在江寧府得罪了知府被貶回鄉了。


    兩個小孩子倒也是能玩在一塊兒,隻是陸寶兒隨著年紀的增長而越發的對佛經情有獨鍾了。陸子琪和薛氏看在眼裏是急在心裏,就怕自己的兒子一念之差會出家做了和尚。薛氏幾次都隱隱約約向薑氏提及當年指腹為婚的約定,薑氏看到陸寶兒潛心向佛也是心存擔憂就怕女兒的終身幸福會盡毀在自己手上……


    薑氏寫信把陸家提親的事跟遠在千裏外的蘇漢青說了,蘇漢青此時正忙於山中采石哪有工夫去細想啊?回信給薑氏不可失信陸家,隻要等女兒年滿二八就讓她嫁入陸家。薑氏有了蘇漢青的意思就略略的寬下心來,四歲的蘇盼兒對陸寶兒更是喜歡的不得了。陸家一直是把蘇盼兒當作兒媳婦,每次家裏有什麽好吃的都會讓陸寶兒給蘇盼兒送去。


    誰也不曾想到英宗登基當年福州暴雨連連,蘇漢青和幾百個采石匠都慘死在了山洪之中。消息傳回湖州府薑氏當場昏倒,不過幾年間憂病之症就讓薑氏撒手西去了。蘇家上下都為了薑氏立碑樹坊,可是苦了半大的蘇盼兒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按理說蘇盼兒有著蘇家幾個叔伯姨娘可以照料,可是蘇陸兩家早有著婚約。陸子琪怕蘇盼兒在蘇家被人欺負,就提出了要帶蘇盼兒回潛園住幾年,等到陸家明媒正娶時再把蘇盼兒送回來。陸子琪的要求讓蘇家也無可奈何,蘇盼兒早晚要做陸家的兒媳婦哪有不讓公公帶著未來的兒媳婦回家的道理啊?


    蘇盼兒在陸家那真的是沒有受過半點委屈,幾年後黃毛小丫頭慢慢的出落成了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蘇盼兒滿心都是對陸寶兒的喜愛,可是陸寶兒越大就越對蘇盼兒疏遠了,天天跑去道場山聽和尚講經說法還與和尚們住在了一起。


    很快就到了蘇盼兒二八之年了,陸家帶著三媒六證花紅彩禮敲鑼打鼓的去了蘇家提親。這是陸家給足了蘇家的臉麵,也是對蘇盼兒日後的禮數。兩家大人換了八字又定了成親的大喜之日,蘇陸兩家都是高高興興的等著陸家來蘇家迎娶盼兒了。蘇盼兒又羞又喜的不知道該怎麽是好,每日都會遭到姨娘們的打趣調笑……


    日子很快就到了蘇盼兒成親的吉時,蘇盼兒心如撞鹿的在繡樓上托著紅腮等著陸寶兒的花轎滿心都是甜蜜的幸福。可是從天不亮都等到了日上三竿了還是沒有看見陸寶兒的人影,連個吹鼓手的喜樂聲都沒有啊?


    蘇家可是坐不住了,不管怎麽說蘇盼兒是蘇家的姑娘啊?哪有陸家這麽辦事的啊,蘇家的請柬喜酒都準備妥當了。陸家要是出了什麽岔子那可叫蘇盼兒怎麽見人啊?蘇家派出了小廝快馬去陸家看看,眼瞅著都快晌午了他們陸家是想鬧什麽啊?


    不到半個時辰的光景,小廝飛馬來報說是陸家亂成了一鍋粥。陸老爺已經是氣的半死不省人事了,陸夫人正要掛白綾尋短見幸虧是被陸家的親朋給救了下來……


    蘇家的人全然被這句話給怔住了,這叫什麽事啊?好端端的陸家怎麽會鬧的雞飛狗跳啊?蘇家的人再問小廝陸家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啊?


    小廝結結巴巴的說道:“陸家少爺……陸家少爺在萬壽寺出家做和尚了,陸老爺都快被他氣死了啊……”


    “什麽?這……這可怎麽說的啊?陸寶兒出家了?他這不是把我家盼兒給坑了嗎?不行,咱們蘇家從來就沒吃過這麽大的虧!來人啊,跟我去萬壽寺把陸寶兒抓回來……”蘇家一大幫子都氣的七竅生煙了,姑娘家一輩子的大事怎麽能被如此羞辱啊?


    蘇家衝到萬壽寺裏可全都傻眼了,陸寶兒一身黃衫頭發已經被剃度了還受戒燙了三個香疤。蘇家不管陸寶兒是做了和尚還是存心的要氣蘇家,反正仗著人多把陸寶兒押回了蘇家。在繡樓裏蘇盼兒也是知道了陸家的驚變,蘇盼兒一把扯掉了嫁衣跑出廳堂兩眼含淚的瞪著陸寶兒……


    蘇盼兒實在是不明白自己對陸寶兒一片癡情,而陸寶兒卻會負心的做了和尚負了自己。姑娘家的一輩子清名可被他算是毀了,蘇盼兒淚流滿麵的朝著太湖奔去想以死終結自己的性命和癡情……


    第六十七章 金身羅漢(上)


    白龜受命邵雍南下趕到湖州府就是要找這個不戒和尚,蘇陸兩家原本是親家就是因為陸家公子出家當了和尚。蘇家豈能是忍氣吞聲姑娘被陸家敗壞了清名啊,蘇家現在帶著人要去陸家討回個說法。白龜若稍稍再遲一步蘇家姑娘就跳河尋死了,陸家兩位老人都會被會蘇家活活逼死……


    邵雍都在臨死之時告訴了白龜,之所以要白龜急著南下就是因為陸家公子不同尋常。這一切連陸寶兒也是剛知道不久,蘇盼兒淚眼婆娑的看著意中人滿是難舍。陸寶兒已經是皈依了佛門從此隻能是陌生人了,白龜慢慢吞吞的爬上了岸。


    白龜歎道:“蘇姑娘啊,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邵先生讓我來此就是找不戒的,說他不是對你負心而是他本來就是佛祖身邊的阿難頭陀啊。蘇姑娘你再悲傷也是無濟於事的啊,還望姑娘回去勸住你的家人免得徒增枉死之人啊!”


    蘇盼兒咬牙流淚道:“我……我對他癡心一片,恨不得能為他而死。可是上天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啊?陸寶兒不管你是什麽人若是對我無心早該對我說明,為何要花紅六禮的來娶我!”


    不戒和尚尷尬的說道:“阿彌陀佛,盼兒姑娘並非是我不懂你對我的好。隻是我有著難言之苦啊,我自幼就迷上了佛學好像是在裏麵尋找著什麽東西。自從我去了萬壽寺遇上了無塵大師後才頓悟,家中二老是怕我出家斷了香火才瞞著我向蘇家定了親事。我也是今日被押到蘇家才知道的……”


    蘇盼兒見陸寶兒不像是在撒謊,止住了啼哭問道:“寶兒哥哥你到底是怎麽了?我不管你是不是佛祖的人,陸家就你一個獨子你出家做了和尚那二老誰來伺俸?你幹嘛非要去聽萬壽寺和尚的話啊?我從出生就沒看到過我爹是長什麽樣子的,你都不知道我心裏是多麽的羨慕你有父母在身邊啊……嗚嗚嗚……嗚嗚嗚……”


    蘇盼兒想到了自己父母雙亡又不禁的失聲痛哭起來,像陸家公子那樣父母健在他卻不知道去珍惜。


    不戒和尚搖頭道:“阿彌陀佛,盼兒姑娘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事啊!我也是遇到了無塵大師才知道我來此世上走一遭是身負著重任,數月之後人世間就要大難臨頭了。我的壽命已經是不久矣,你又讓我如何去伺俸二老?”


    “什麽?寶兒哥哥你是不是得了什麽魔症啊?你好端端的怎麽會壽命就不久了啊?你……你這是在騙我對不對?”蘇盼兒眨巴著眼睛不可置信的問道。


    不戒正色道:“阿彌陀佛,盼兒姑娘你聽我說。我本是佛祖身邊的阿難頭陀,當日在靈鷲山上佛祖講經說法送了伽葉尊者一枝花。而伽葉尊都微笑拈花,正是與佛祖心意相通。伽葉尊者被稱為天下第一苦行頭陀,我就暗暗的嫉妒於他了……”


    蘇盼兒疑惑道:“我母親在世時說過佛家之言最容易叫人迷失心性,在世間哪有什麽神佛啊?你沒看到這世上有多少人從出生就是錦衣玉食,而有的人勞作一世還是黃土掩骨啊?寶兒哥哥,你不會是真的相信了吧?”


    不戒和尚苦笑道:“阿彌陀佛,我脫胎轉世之後原本都已經忘了。幸好是無塵大師一言點醒了我,才想到了在靈鷲山和伽葉尊者打賭之事,我現在已經是大悟了……”


    在佛門之中伽葉尊者有著崇高的地位,他在人間之時與妻子成親十二年仍然保持童子之身。在其父母去世之後,遂舍卻所有產業自行出家。由於他具威儀,德行深厚,因此佛陀對他相當器重。佛陀曾經在大眾麵前,將座位分半座給迦葉就坐。


    歲月像石光電火般的迅速,佛陀應身化世的緣滿,就在佛陀八十歲的那一年,傳出了佛陀將要涅槃的消息。在佛陀涅槃的這一年,先是目犍連為教殉難,然後是舍利弗回鄉入滅,現在佛陀又將涅槃在佛門中到處都是愁雲慘霧,為了正法流傳佛陀早就注意繼承的人選。佛門年老的大迦葉尊者,被公認為繼承佛陀最適當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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