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晏雲台猛地將她的身子扯了回來。


    她疑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們周圍便一下子被追上來的人圍了個嚴嚴實實。


    江逢寧忍無可忍地瞪他,都怪他,能跑不跑,非得不分場合的拉拉扯扯!


    霧青立在雨中強勢不退半步,今日晏雲台孤立無援,定要趁機除掉此人。


    他直直地看向一直站在晏雲台身前的人江逢寧,不愧是出自無衍劍尊座下,武功劍術他們皆不敵手。


    若是她在,勢必難上加難!


    “姑娘既無意與我等為敵,還請勿要多管閑事!”他試圖勸說她不要插手。


    方才交手,她未出殺招,雖不知她為何護著晏雲台,但他猜,她應該無意與他們為敵。


    江逢寧未語,隻是凝下了神情。


    不願出手,並非不忍,而是尚未習慣殺人。


    但她知道,她和晏難從一開始便是同容生站在了對立麵,交手是早晚的事。


    眼下麵臨她和晏難的生死之境,已容不得遲疑。


    手中的招風攬月發出嗡嗡劍鳴,她抿著唇,決然道:“我同他是一路,要麽你們退,不然就一起上!”


    霧青沉下眼,喝了一聲:“上!”


    數人四麵圍擁而上,迎麵而來皆是殺招。


    許是金手指吧,每當這種時候,原主本身會的東西,她都能輕鬆掌握。


    一柄劍鋒輾轉著內力,她身形似神移,招式迅疾難覓,腳下遊走猶如踏蓮行雲流水,每一式每一招,皆正氣昭昭。


    霧青見她將晏雲台隔在劍後,始終靠近不得。


    而晏雲台從始至終一副作壁上觀的模樣,眼神定定地鎖在身前的江逢寧身上。


    他故意靠近了包圍圈。


    霧青回劍間向其他暗衛使了個眼色,其餘人會意,統一提劍朝江逢寧殺上去,而他自己則瞅準時機,出劍直逼晏雲台。


    這些人都算是一等一死士,身手不低,江逢寧一人四麵楚歌,一瞬間就快要護不住身後的人。


    看著霧青刁鑽衝晏雲台而來的劍,她咬牙回身一把將他推出去。


    晏難身上還有傷,恐怕難以應敵。


    反正她還要給紅石頭做事呢,運氣總會比他好些的。


    晏雲台被她用內力推了出來,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高束的墨發混著流下的雨絲成幕,晃動在此時不明不暗的臉側。


    滂沱的雨中連視線也迷糊不清,他卻清晰地看見她朝他回頭,


    “先走!”


    手中的劍擋回了霧青一擊。


    晏雲台眼中逐漸晦暗不明,白皙如琢如磨的一張臉戾氣橫生。


    她對晏難倒是真心相待。


    愈加瘋狂也愈加無法抑製地感覺在心頭蔓延滋生……


    江逢寧與數人糾纏著,回首便還見他站著未動分毫。


    她與霧青交手,血液融著雨水順著劍身淌下,傾注在地上成灘的水窪裏,又很快被大雨衝刷得毫無痕跡。


    她步步後退攔著人,艱難的交纏,卻忽略了後背。


    一抹劃破雨幕朝她寒光刺來,耳間的敏銳讓她正欲本能避開,不料晏雲台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側,用身體生生擋過。


    另一隻手還擦過她的耳廓赤手抓住了另一把刺向她肩頭的劍鋒。


    江逢寧被他抱住,刺破皮肉的聲音響穿透耳膜,細微卻讓人心顫得入骨,四肢麻木。


    江逢寧幾乎一下子紅了眼,她明明可以自己躲開的!


    一個揮劍破開重圍,扶著晏雲台連連往後退,他肩頭的傷口很深,江逢寧覆在他背上的手心全是一片溫熱的濕。


    眼看著緊緊逼近的人,她完全亂了陣腳。


    怎麽辦?這樣下去她怕晏難撐不了多久。


    他們終究還是略敗下風,她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解決掉所有人。


    僵持之間,卻見突然浮七帶著人趕來。


    身著純白到詭異服飾白衣鬼衛,踏雨而來,同霧青的暗衛纏鬥。


    晏難又騙她!


    袖口處涓染著的一枚血色弦月,是湜水城的標誌。來自地獄的鬼煞,著白衣,卻是世間的另一種血色。


    但好歹是有援兵了,江逢寧鬆了一口氣,沒與他計較,趕緊扶著晏雲台趁機轉身離開。


    兩方對壘,生死之間,電閃雷鳴,雨勢愈加浩大。


    霧青眯著眼,能這麽快調來援兵,看來晏雲台此番入境帶了不少人馬,而且就在饒州。


    也不枉方才他故意放走浮七。


    主上之意本是令他探探晏雲台的底,隻是遺憾未能就此殺了晏雲台!如今敵眾我寡,再戰已是無益。


    他咬咬牙,隻好沉聲道:“撤!”


    漆黑的雨夜中,白衣鬼衛森然肅立,唯一處赤目詭紅,陰翳瘮人。


    “江斤斤,你會一直同我在一處嗎?”少年的聲音有些孱弱,江逢寧心裏難過,吃力地扶著他,沒好氣的回答:“廢話!”


    晏雲台埋下頭安靜下來,發尾搭在眉骨,隱下蒼白無力的臉。


    又包下了一整家醫館,晏雲台開始了在宣陽時一般無二的養傷日常。


    必須長臥不得下床,一日三碗苦藥加上甜得發膩的蜜餞。


    他每日簡直煩不勝煩。


    絕對不能再忍了,萬萬不可讓江逢寧再得寸進尺!


    正想著,就見江逢寧端著藥走了進來。他不適地皺起眉,眉間不自主地陰鬱了幾分。


    江逢寧見著屋裏太暗,支起了窗欞,伸手拉開了厚厚的窗帛。


    大片的豔陽爭先恐後地灑了進來,直直照向正對著的床榻。


    江逢寧見狀才滿意地端著藥朝他走近,房間裏烏漆麻黑的,不利病情恢複。


    晏雲台坐在榻上,一下子整個人都浸在極烈的陽光下,他在膝上支起一隻手,借著垂下來的寬大衣袖擋住讓他頓感不適的光線。


    晏雲台發現,從蟲穀出來後他就奇怪地怕光。


    第一次初覺異常是在廣清王府,但那日恰逢雲濃風淺,太陽初露時,他隻是略微不適,並沒有過多在意。


    而前幾日天一直未晴,後來一直避開在白日裏的活動。


    不同於今日,強烈暴露的光線下,須臾片刻,他便感頭痛欲裂,額角細汗如珠,身形微顫。


    光會灼燒他。


    是因為他非人非鬼,所以畏光麽?


    江逢寧端著藥站在床邊,隔近了才覺察到晏雲台的異樣。


    他用衣袖擋著,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可以看到他抵在額角的手都在發抖,顯然十分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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