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鍾離鏡到來,與長老敘話之後,寧空清便頭也不回的走向那間待客廳,也不管他與蝶正在談話,當場就推門而入


    也是說巧不巧吧,恰好這時蝶已經與他談完,他與向外走出的蝶正好撞了個正著,他不知鍾離鏡跟她說了什麽,但他能夠發現,蝶現在異常的平靜,平靜到表情沒有任何波瀾,不像活物


    那幾乎像是一個臨死之人在自知無救後認命的釋然感,讓他感到難以言喻的違和


    “沒打招呼直接就來了,抱歉哦”鍾離鏡從座位上起身,迎接道


    “你什麽時候打過招呼嗎?”不用他開口,寧空清就已經知道了他來是做什麽:“是月彥容忍不了了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多管閑事來的?”


    “兩者都有吧,月彥在耳邊嘮叨兩句,我自己也不太看的下去”


    “隻要他不采取強製措施我就當無所謂嘍”


    “月彥對你真的很容忍了啦,但他也有限度的,你別真不識抬舉啊,他就是不允許你在完成試煉前跟瑛蘭在一起,你還偏找她,不是擺明了氣他?”


    “那我倒是能提供一個充足的留在這裏的理由”聽著兩人的對話,淵也踏了進來,當著兩人的麵,拔出自己的劍,捧於手中,朝著寧空清單膝跪下


    “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把空清劍意傳授給我吧”


    還不滿二十歲的寧空清呆呆罰站在原地,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年紀被一位隻比自己小幾歲的少年跪地拜學求藝,饒是連鍾離鏡都沒有想到


    沉默過後,鍾離鏡終於捂腹大笑出聲:“聽到沒啊小寧,人家跟你拜學求師呢,你也要收徒弟了啊,哈哈哈”


    寧空清沒有先應下宗政淵的請求,而是先將目光望向了鍾離鏡:“為了教徒弟而耽誤個十天半個月,這個理由月彥他能接受吧?”


    於是乎,以授徒為由,寧空清成功得到了留在宗政家的機會


    “這套劍術純粹是我個人修煉所悟,普天之下無第二人習得,若我不收弟子,此技必將失傳,所以我也不會吝嗇,今日便將它全部傳授於你”


    山坡上,寧空清從最基本的理念到高階的運用,全數在淵的麵前展示


    空清劍意,最強的防禦劍式,雖未成名,寧空清本人卻有自信能夠超越目前公認最強的防禦型劍式·顧應劍成為當世第一


    其根本就是劍術與水屬性的融會貫通,強大的劍士可憑空揮斬出劍氣,造成遠距離殺傷,絕大多數劍氣運用都是為殺敵而生,空清劍意在其中則是絕對的異類


    將排斥、卸開一切攻擊的極致水屬性施加於劍氣上,所揮斬出的便不是致命的斬擊,而是足能排開一切的水流,真正的做到以柔克剛


    而水也不止能用作防禦,如若他想,也可以水壓造成致命的斬擊,攻防兼備,可攻可守,同時他要傳給淵的不僅是這套劍術,更是那讓他開發出空清劍意的心境


    “我曾獨居於世外桃源中,無事可做,隻得日複一日的揮劍,那段時間裏,我學會了怎樣靜下自己的心來,拋開一切雜念,像傳說中的修道者一樣親近自然”


    “一切憑心而動,心無雜念,空而清,永遠使氣息保持沉穩,星辰墜於前而麵不改色,感受不到除了自己與手中之劍的任何事物,同時,要拋開自己的所有殺念,使自己達到一種近仙的狀態”


    “進入不了這種心境狀態,就不可能施展完整無缺的空清劍意,我在這裏待的時間很短,不可能能親自傳授你直到你習得它,所以,我會采取別的方法”


    這所謂別的方法非常常見,在大家宗族中尤為多見,即是像公嗣濂那樣,將招式的整套修習流程以幻象的形式刻畫在卷軸中,隻需打開卷軸便能重複親身觀看


    “你的話,學會它絕對沒問題,但是真的以師徒相稱就不必了,不能差輩分”


    “知道了!姐夫!嘿嘿”雖未成婚,這句姐夫卻是發自內心,瑛蘭畢生所愛,非他不嫁,整個宗政家都認可他的女婿身份


    聽到這聲姐夫,寧空清那張冷俊不禁的臉也不自覺的浮現出笑意,並輕輕垂下了腦袋,而那個鍾離鏡又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站在了兩人身旁,一邊鼓著掌一邊笑道:“姐夫啊,真好啊,我也差點是你的姐夫啊,小寧”


    “咦?”這個問題在第一次見麵時淵就想問了,他看向寧空清,疑惑道:“你還有姐姐嗎?”


    寧空清撓著頭,思來想去也不知怎樣答複:“啊,這個,我也剛知道不久,有點難以口述……”


    “我愛著月彥啊,愛到不能自拔”而鍾離鏡本人的回答則是讓淵感到作嘔……不管是按照神都的傳統觀念還是他本人的三觀,同性之間的愛戀都是決不能被接受的,光是想想就要吐出來


    “啊,不是啊,淵,我不是那種惡心的人,其實月彥她……”


    “我不聽!別惡心我,我還真要找你呢,上次你跟蝶講了什麽?”


    “都說了不想給你聽,怎麽?她不高興了?”


    “沒有,平靜的都嚇人,什麽都正常,所以我才感到奇怪”


    鍾離鏡抬頭,仰望了一眼空中高照的烈陽與蔚藍的天空,道:“淵,你相信宿命論嗎?”


    “宿命?”淵不假思索的答複:“我從不信這種東西,所謂宿命的枷鎖正是用來打破的,除了自己認命以外,沒有東西能束縛住自己,無論如何,我不會相信一個人的未來已經注定”


    鍾離鏡嘴角的微笑緩慢散去,看向淵的臉龐的眼中卻更加飽含深意:“你慢慢就會認清的”


    “什麽意思?”


    “二十年前,我初見玄胤時他也是這樣意氣風發,後來他就會意識到,他的宿命,就是生下你”


    這個討人厭的輕浮家夥乃是個十足的謎語人,說出這樣一番話後又完全不加以解釋,也不給淵辯論的機會,轉瞬間就又消失在原地,再也未曾出現


    “我有點討厭這個家夥,真的”


    “我倒挺喜歡”寧空清說:“神族裏唯一真的把我當後輩照顧的隻有他了,大概也是因為我是月彥的弟弟吧”


    寧空清收去名刀蒼術,重新將眼紗綁上,對淵說道:“今天就別練了,好好放鬆一下,明天讓你家人給你找一個心理醫生好好看看”


    這倒的確是個急需處理的問題,人脈宗政家太多,莫說一個心理醫生,上界的天神都能搖下來幾個,他將此事報告給了大長老宗政曦,讓他幫幫忙找人


    可誰知,大長老在聽到他的情況後卻是沉默了許久,之後就掛掉電話讓淵等他一會,他要去聯係另一個大人物


    “大人物?找心理醫生還要聯係什麽大人物?”


    苦苦等待了十幾分鍾後,他終於等來了大長老的回電,電話裏,長老將話說的很簡潔,要帶他去見一個人,一個真正意義上不得了的大人物


    神都六品術士·天道·風神林輝之女!


    “風神的女兒?我記得比我小一歲,為什麽要去見她?”據傳,風神之女若嬛久居深閨足不出戶,平日裏鮮與外人交往,但,凡是見過其一麵的人皆言


    此女才貌無雙,神都不可尋得一人與之媲美,足能與上界天神爭豔,聽到這些傳言時,淵是一直不信的,林若嬛比他還小上一歲,直至今年也不過十四歲,尚是豆蔻年華,容貌尚未長開,怎麽就能斷言其美到神都無一人可媲美?想來都不過是阿諛奉承之詞


    “我找她能幹嘛?”


    “去交流病情”


    他才得知,原來,感染上這種病狀的不止他一人,風神之女也早已被相同的症狀困擾兩年之久,並且遠比他要嚴重,發病之時茶不思飯不想,夜不能寐,尋遍天下未有治療之法


    大長老在聽到他的情況後立即聯係了風神,安排了兩人的見麵,讓他們當麵交流交流,一來是同病之人或有共通,二來是林若嬛已經久不出門,其父恐其抑鬱,隻好借此理由強拉她出門放鬆心神


    “那我們安排在哪裏見麵?”


    大長老的口中吐出四字:“南安,照天”


    神都文明南安省照天市,乃是神都真正的一線大城市,繁華程度絲毫不亞於神都之聖城玉章,據傳在人皇韶君建國之時,照天乃是真正的神都之首都,直至後來才遷都於玉章


    地點會選在照天,似乎是因為風神之女在患病前最想去遊玩之地便是照天,他要在明天趕去照天與之會麵


    事發太過突然,他立刻就將此事告知了同行的楠竹和蝶,連瑛蘭聞訊後也趕到房間內與他商議


    “風神林輝之女?!”楠竹聽聞後當場就失聲驚叫了起來:“那不是《源靈使·天元物語》的女主角嗎?”


    “你聽聽看你在說些什麽啊!”


    蝶一無所知,楠竹嘴裏開口就沒有正經話,隻有瑛蘭略有了解:“父親他與風神是舊交,我對他的女兒也略知一二,但沒有真正見過,不是我自戀,我認為我的美貌已經到傾國傾城的地步了,但父親卻說,客觀來看,我一點也比不上她”


    說到這裏,蝶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所以,情況就是淵要和一個不知道有多美的絕世美女去單獨會麵是這樣嗎?”


    “你終於明白了呀”楠竹雙手撐在桌上,在漫長的一秒裏就想到了各種畫麵,因為莫名疾病心理遭受創傷的憂鬱少女在遇見擁有同樣病狀的男主後逐漸打開心結得到救贖,最終愛上男主的故事什麽的


    “不行!作為《聖者物語》的女主角我也理所應當要跟過去才對!”


    “我也是”見她開口,蝶也緊跟著站了起來:“淵一個人和那種美女獨處,我不放心”


    “不!我又不會和她發生什麽,有什麽好不放心的?而且,退一萬步來說你為什麽要不放心呢?…………難道說”看著兩女那嘟起嘴滿是不願的表情,淵瞬間就愣住了


    “你們兩個是看著我跟別的女性親近會吃醋會難過嗎?這麽喜歡我嗎?”


    兩人擺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楠竹像是正常女孩子那樣,標準式的紅了臉頰,不住的移開目光,而蝶則是呆頭呆腦的傻愣著,不言語也沒有表現,陷入自我懷疑


    “行了”瑛蘭出麵,終結了這場情景鬧劇,決定道:“照天是個好地方,楠竹和蝶平時也沒好好玩過,帶著他們就當旅個遊,我跟寧空清也陪你去,怎麽樣?”


    “聽老姐的”


    那句“這麽喜歡我嗎?”卻一直繚繞在蝶的心頭,困擾了她整整一日


    夜間,在楠竹吃完宗政家仆人送上的夜宵果品,準時熄燈上床時,房門卻被人敲響了,她打開門,就見到將心事寫在臉上的蝶直立在門口


    時已近夏,蝶的睡衣穿著清涼,一開門那對巨大的雙峰就映入眼簾,很難不讓她與自己的作出對比,相形見絀,無奈隻得不甘的垂下了頭


    “一個人……沒有安全感,楠竹,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嗎?”兩個人同床共枕也時有發生過,但是那都是楠竹纏著蝶不放對方才同意的,像今天這樣對方主動找上門來那是從未發生過


    “發生什麽了嗎?進來說吧?”


    當她去關上房門的下一刻,蝶就在她身後問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呢?”


    “啊?”楠竹詫異的回過頭,四目相對間,蝶再次說道:“我不知道,不曾了解過,不知喜歡是何種滋味,就算曾經立誓說要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淵,我不能斷定我愛上了他”


    緊接著,蝶就拋出了一個更加直球的問題:“楠竹你,喜歡著淵對吧?會很清楚喜歡是什麽感覺的吧”


    楠竹頓時兩眼一黑,且不論一個數百歲的人居然在這裏向她一個十歲都不到的人請教戀愛問題,讓她不可思議,現在事情居然還扯到了自己身上


    但是,這何嚐不是一個敞開心扉去麵對自己的真心的機會呢?她坐到了床頭,拍了拍身旁,示意蝶坐來


    “是的,我喜歡淵哦”看著蝶的眼睛,楠竹吐露了心扉


    “那你為什麽拒絕讓淵愛上你?你自己也說了,你才是女主角吧?就算看著淵和我走的越來越近,甚至發展成情侶關係,你也無所謂的嗎?”蝶是從義均處得知這件事的,楠竹使用了自己特殊的詛咒之力,使得任何人不會在男女的情感方麵愛上她,以此來排斥淵


    “這也是我喜歡著淵的一種體現哦”回到一開始的問題,何為喜歡,她還是想先為蝶解答疑惑:“喜歡啊,通常都是一種不自知的行為,當你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語為他而聒,此為傾之愛,心為他而想,此為情之慕。你漸漸的變得無法離開他,無法將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在意他的一切,會傾盡一切的為他好,都是喜歡他的體現”


    “而真正的喜歡,也未必是那種想要跟他在一起白頭偕老的感情,隻要他好,我便滿足,他能收獲幸福,我便幸福,哪怕能讓他幸福的那個人不是我,因為那個人絕對不能是我”


    “為什麽?”


    “我沒有資格讓任何人去愛,之前我說自己是生於詛咒的惡魔,其實也不太準確,實際上,我就是詛咒本身,隻會為周身之人帶來厄運”


    “這……不對”蝶回想起了那對她的人生至關重要的一天,名叫神宮的騎士的麵孔,那道黎明的曙光,以及騎士身隕前的最後一句話


    【已經不會有人再叫你魔女了,會有人來告訴你愛是什麽,隻可惜那個人不會是我了】


    “不管生來背負著怎樣的詛咒與厄運,你都該會有被愛的權利的,如果連你都不配有的話……那麽我……就更不配有了”


    生於詛咒的少年,生於詛咒的魔女,以及身為詛咒的少女,在命運的安排下交織在了一起,世界的齒輪悄無聲息的轉動


    而如今發生著的這一切,卻在被一個人悄悄注視著


    他是葉元武,立於虛空之上,緊閉雙目,卻清晰的目睹了這一切


    鍾離鏡白天問出的問題,卻在他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命運,是既定的”


    一分鍾後,長葉葉府,葉義均的住所中,剛剛修煉完神靈術,正洗完澡閉目養神的葉義均忽然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從床上驚坐起來,向著家主的房間走去


    他的感覺沒有錯,在那房間的門口,他那不知多久都沒有謀麵的父親——葉元武正站在他的麵前


    “父親……你?!”月光下,他看清了父親的臉,熟悉而又陌生,五官是那樣的熟悉,可卻年輕了十五歲有餘!胡須消失不見,皮膚光滑細膩,看上去不過三十歲左右的年歲


    這種轉變他再熟悉不過,他的摯友宗政淵的父親宗政玄胤打破人之巔峰邁入六品超脫境時正是發生了這種變化,而眼下父親的身上出現了相同的改變,毫無疑問,這說明了一件無人知曉的事實!


    “驚訝嗎?義均”連父親開口說話的聲音都是變得那樣年輕,讓他感覺很不真實,這位年輕男子居然就是與自己朝夕相處的父親


    “正如你所見,為父已經達到了那種境界”最為恐怖的是,整個神都竟無人知曉此事,葉元武就這樣瞞著所有人在不知何時就晉入了那等境界,至今都沒有從任何人的口中聽到過相關傳聞


    “您消失了那麽久,就是為了去突破六品境界嗎?”


    葉義均本以為是如此,葉元武卻毫不猶豫的搖頭否認:“不,我到達那個境界,比宗政玄胤還早,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聽到這個令人絕望的回答,葉義均的淚水頓時濕潤了眼眶,將所有積壓在心中的不解與不滿傾訴而出:“既如此您為何一直音訊全無?!我的成人禮上您都不曾露麵,我受到族內其他人排擠,不得已離家出走時您也沒有出現過,為什麽這麽久都不願意見我一次?像其他人說的那樣,您真的沒有將我當成兒子看待過嗎?”


    “不,孩子”葉元武就那樣直挺挺的站在那裏,沒有向兒子走近安慰,表情淡定從容:“你永遠是我的兒子,無關乎血緣”


    “這些日子爹不在是在為了日後的目的做準備,你是我兒,有權力知道爹日後大概的計劃,爹今晚會慢慢告訴你,但在此之前你必須先答應爹一件事”


    “什麽?”


    “不要再跟宗政淵繼續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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