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朱翊鈞正式登基,以次年為萬曆元年。


    六月的暑熱讓人昏昏欲睡,煩躁不安。


    一個身著絳紫袍子的太監低著頭,一溜小跑到鍾粹宮門口。他有一張瘦長的馬臉,麵色慘白,長眼睛,薄嘴唇,給人一種很陰森的感覺。


    “馮公公!”風兒看到這個瘦弱得有些弱不禁風的太監連忙笑著招呼,“馮公公新進為司禮掌印,未曾道賀。不知馮公公怎會有空來鍾粹宮?”


    “雲貴妃可在宮內?”馮公公向裏麵張望著,對風兒的話不屑一顧。


    “娘娘和皇後娘娘都在,”晴兒對賊眉鼠目的馮公公很是看不上,“公公有何要事?”


    “你去稟明一下,就說馮保有要事上報。”馮保對這兩個丫鬟保持警惕,並不多透露半個字。


    晴兒看了風兒一眼,極不情願地走了進去。


    “馮公公,不知你可曾聽到高大人在皇上登基之時說過一句話?”風兒湊近了馮保。


    馮保斜楞著風兒:


    “什麽?你可曾聽到什麽?”


    “高大人是否在內閣裏說過:‘十歲的孩童,如何治理天下?’”風兒的眉毛上揚著,看著馮保的臉色由蒼白變得灰紫。


    “果然沒有不透風之牆,”馮保“哼”了一聲,“正是為此事來麵見雲貴妃的。”


    晴兒已經通報回來:


    “馮公公請!”


    馮保低著頭,邁著小碎步,隨晴兒快走了進去。


    “奴才馮保參見皇後娘娘,參見貴妃娘娘。”


    陳皇後端坐著,雖說距離皇上駕崩不出一個月,她卻憔悴蒼老了不少。原本蒼白的麵容多了幾分蠟色,表情僵硬得讓人心生恐懼。


    雲兒雖然也看上去不如原來容光煥發和神采奕奕,圓潤的臉頰也略顯瘦削,但眸子裏多了幾分隱忍的淡定。


    “馮公公到鍾粹宮來,怕是有要事要稟明貴妃吧?”陳皇後雖是笑著,嘴角卻不自然地有些向上抽搐。


    “皇後娘娘身體抱恙,奴才怕驚擾了娘娘。”馮保依舊低著頭。


    “罷了罷了,你們這些奴才很會講話。”陳皇後懶得繼續聽馮保的話,“起來吧!有何要事速速講來……”


    “皇上登基已有數日,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的尊號未能定奪。”馮保抬起頭,似乎有建議要講。


    陳皇後看了一眼雲兒:


    “不知妹妹可知此事?”


    雲兒搖了搖頭,表示對此事並不知曉。


    “依奴才之見,皇後娘娘是皇上嫡母,貴妃娘娘是皇上生母,尊號應有別。不如在尊號上多加二字。”馮保悄悄地用眼角的餘光掃過陳皇後和雲兒的臉龐,想從她們臉上看出心境的變化。


    “那自然好,”陳皇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馮公公考慮得周全。”


    馮保言辭謙遜:


    “謝皇後娘娘誇獎。”


    馮保用一隻眼睛偷瞄著雲兒,後者默不作聲,那孤清的眼神讓馮保有些不自覺地恐懼,他迅速收回了目光。


    “高大人在內閣裏曾經講過一句話,不知娘娘是否有過耳聞?”馮保抬起頭來,他的目光迎上雲兒,然後迅速地轉移到陳皇後臉上。


    陳皇後疑惑地看著馮保。


    “高大人在內閣中講過:‘十歲的孩童,如何治理天下’?”馮保言辭閃爍,“這是什麽意思?”


    雲兒吟味著:這是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意思?她感到從未有過的悚惕。


    雲兒不疾不徐地開了口:


    “有勞馮公公。”


    馮保張口結舌,本來想要好生解釋一番,卻被雲兒下了“逐客令”,最終隻好叩謝:


    “奴才告退。”


    馮保前腳退下,雲兒就叫過風兒:


    “請張大人到鍾粹宮,就說有要事商議。”


    陳皇後側著頭,對雲兒的做法表示疑惑:


    “妹妹為何要請張大人入宮?剛才不是在說高大人?”


    雲兒剛要解釋,卻被陳皇後打斷:


    “妹妹不必講了,我也無心應付,此事就拜托妹妹了,我想要回宮歇息……”


    雲兒看見張居正正仔細端詳著書桌上未寫完的一幅字:


    “聽聞張大人對書畫頗有研究。”


    張居正連忙給雲兒行禮:


    “貴妃娘娘。”


    雲兒雖然一身素縞,卻掩不住的精致和秀美。烏木一般的黑發,潭水般深幽的眸子,眉目間的祥和間隱隱透出一股淩人之氣。


    張居正心裏不由得一顫:雲貴妃,比陳皇後少了幾分柔弱虛冷,卻比陳皇後多了幾分淡定堅韌。造物者真是神奇,兩個同樣身份地位的女子,卻截然不同,他忽然想起那句詩: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雲兒示意張居正不必多禮:


    “此處不比朝上,張大人不必拘禮。”


    雲兒拿起桌上那張未寫完的字:


    “不受塵埃半點侵,竹籬茅舍自甘心。”


    “娘娘喜詩詞,字也寫得蒼勁有力。”張居正並非誑語,“以前聽聞娘娘偏愛白蓮,如今是梅,竟顯高潔之貴。”


    雲兒淡淡攏上一抹笑:


    “那首白燕頌,很是喜歡。‘白燕飛,兩兩玉交輝,生商傳帝命,送喜傍慈闈。有時紅藥階前過,帶得清香拂繡闈。’”


    “謝娘娘讚賞。”張居正似乎早已明白雲兒說此詩之意,“臣以為恩德之隆,既為無間,則尊崇之禮,不宜有殊,曰任聖、慈聖二後,乃妥善之尊號。”


    “張大人費心了,”雲兒專心致誌地看著張居正,“張大人入閣多年,深受先皇器重。先皇賓天前日,曾召三位大人於禦榻前遺囑:太子年少,賴爾輔導。而今高大人攬權擅政,奪威福自專,通不許皇上主管,我母子日夕驚懼。”


    張居正沉吟道:


    “聽聞貴妃即日將移駕慈寧宮,臣以為為時過早,皇上尚幼,貴妃乃生母,理應照料,應移駕乾清宮,日夕相伴。”


    雲兒對這個答複很是滿意:


    “高大人入閣多年,也該是回籍閑住之時了……”


    張居正不是將順而是用一種崇敬的眼神看著雲兒。雲貴妃,自第一麵起那個有著一張鍾靈神秀的麵龐的小丫鬟開始,一次次地超越自己的想象,淩駕於出身和地位之上的那種凜然和氣魄,讓自己由衷地讚賞和尊崇。(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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